下邳,渡口。
大量的战船停靠在了渡口,声势浩荡。
军士们驻紮在远处,营地庞大。
整个渡口,此刻热火朝天,民夫和水手们正在往船上搬运各类的物资,有粮草,有军械,羊家军正在进行最後的出征准备。
大营之内,军士们频繁的走动,十分忙碌。
帅营之内,羊慎之身穿戎装,坐在上位。
平北将军府的重要成员,以及麾下的主要将领们,此刻都坐在了羊慎之的面前。
羊慎之在成为平北将军之後,将过去的老人们几乎都徵到了自己的身边。
二孔,江逌,陆始,王允之等人都在他的府内担任相关的职位。
羊家军内的几个将军,杨大,蔡裔等人,以及苏峻麾下的几个将军,还有从京口临时调来的四健将,此刻也都坐在羊慎之的面前。
羊慎之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
「这次的战事,由邓将军负责。」
邓岳捏紧了拳头,神色略有些不安,作为最早投奔羊慎之的武将,平北将军府内的众人跟他相处的很好,而『四健将』里的其余三人跟他又很亲近。
资历足够,才能非凡,军职最高,俨然是最适合代替羊慎之出征的将领。
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苏峻麾下的这些人。
不过,他们当初跟邓岳一同参与了泰山之战,也算是有交情,关系还行。
邓伯山站起身来,朝着羊慎之行礼。
「将军,属下不才,只怕辜负将军厚望.……」
「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羊慎之板着脸,「这是军令。」
邓岳赶忙称是。
羊慎之看向其余众人,「刘曜野心勃勃,十分凶恶,他绝不会因攻占洛阳而心满意足,他肯定会想要夺下虎牢,撕破荥阳防线,将河洛要地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至於石勒,此贼甚是阴险,河洛更是其必争之地。」
「祖公病重,不能再统帅各部大军,一同对敌.……尔等前往荥阳之後,要听从邓伯山的命令,要全力配合诸流民帅,保全荥阳防线,要力保中原不失。」
「谁若是敢违抗军令,自作主张,胡作非为,我绝不饶恕。」
听到羊慎之的话,将军们纷纷称是。
羊慎之的目光落在了王允之的身上。
「允之.……你与我体型相似,年纪相仿,就由你来当『平北将军』吧。」
原本肃穆的屋内,此刻却响起了笑声,众人纷纷看向了王允之,羊慎之偷袭青州的计划,需要瞒着广陵那批人,可对麾下这帮心腹,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要隐瞒也瞒不住,毕竟需要他们来配合。
在名义上,羊慎之是要大军齐发,号召各地的军队,一同夹攻刘曜。
故而,就得王允之暂时冒充羊慎之,走睢水往荥阳方向。
对羊慎之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众人的想法各不相同,但是羊慎之心意已决,众人也只能应允。
王允之平静的说道:「郎君放心,一定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羊慎之点着头,「沿路可以多休息,走的不要那麽急,但是,你可一定要当心,不要太频繁的露面.……沿路的官员若是要拜见,就看看是否与我相识,若是相识,就让江道载给拒绝了,若是不相识,你可以大胆地相见!」
王允之苦笑起来,「喏。」
在简单的交代之後,众人各自离开,羊慎之叫住了赵正和王雅之二人,这两个竟陵兵的老兵头,如今也是羊家军的核心成员,只要他们还在,无论自己在不在,羊家军都乱不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羊慎之的身边。
「邓伯山这个人,跟随我的时日很久,有道德,有才干,他不会区别对待,也不会做出克扣粮草,贪墨军功之类的事情。」
「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他,勿要让大军生乱。」
赵正急忙说道:「将军不必担心。」
「我们一定会听从邓将军的军令,破敌建功!!」
「这次军队前往荥阳,路途遥远,还是需要你们来盯着,还是要如当初从竟陵出发时那样,不许军士们去祸害沿路的百姓,一定要做到秋毫无犯,勿要出现逃兵,若是有人晕船,你们也要及时去解决.……」
这两人在军中的名望和资历都很高,许多事情,他们能做的比邓岳更好。
两人听着羊慎之的吩咐,也是不断地点头。
羊慎之这才令人将邓岳叫了进来。
方才议事结束之後,邓岳就一直等在外头,他看起来仍然是有些紧张,他并没有单独领兵的经验,羊慎之越是看重他,他便越是能感觉到压力。
等到邓岳也坐了下来,羊慎之这才说道:「赵,王二将,在军中素有威望,伯山可以跟他们询问军中的情况,若是出了什麽变故,也可以跟他们二人询问。」
那两人就向邓岳行礼。
邓岳亦是回了礼,「此战,就劳烦二位了。」
「岂敢!」
羊慎之帮着他们稍稍熟悉了下,赵,王二人便离开了。
屋内也就剩下了羊慎之和邓岳二人。
羊慎之皱起眉头,看向邓岳。
「伯山看起来有些不安?」
「将军,属下并没有独自领兵的经验……」
「所以才让你领兵。」
「这天下之大,难道都要我一个人领兵去征讨?」
「你就不想以後能坐镇一方,独领大事?」
羊慎之批评道:「这万余人的大军就要交给你来统帅,你的情绪,你的决策都能定夺他们的生死,就是你心里惧怕,也不该表现得如此明显,我一直将你当作良将,你岂能露怯呢?」
邓岳赶忙调整了心态,他坚毅的看向羊慎之,「受教。」
「伯山.……诸将之内,以你最是沉稳,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麽事,都不要慌乱,不要让将领们看到你慌乱。」
「随你出征的诸将之中,梧桐堂的老人们,你是不必担心的,苏峻要跟我前往青州,他麾下的几个将军,为人勇猛,却也桀骜,对待他们的时候,要注意方式。」
「我带出来的竟陵兵,所仰仗的就是赵、王二人,不要因为他们的出身而轻视他们,要多用他们来稳定大军……」
羊慎之一一交代出征的事情,又说起了荥阳那边的情况。
「李矩跟诸多将领们的关系很好,可他的兵力太少,威望也不足,你到达荥阳之後,别管青州的情况,就全力支持李矩,以他为主,李矩有谋略,才干非凡,有你作为他的帮衬,他就能组织其他的将军们,一同迎战强敌。」
邓岳也是格外认真地记下羊慎之的话。
等到羊慎之交代好了所有的事情,邓岳这才开口问道:「将军,为什麽不让我们代替您奔袭青州呢?」
「这件事如此凶险,应当由我们来做。」
「将军领大军往荥阳,吾等往青州……」
羊慎之轻轻摇头,他平静的说道:「青州的问题并不是杀一个曹嶷就能解决的,需要的是在除掉曹嶷之後,能顺利的接手青州。」
「当地的大族,只怕不会认可别人,只有我亲自前往,才能让他们以城来降。」
……
天色渐渐漆黑,羊慎之在苏峻,蔡裔,杨大等人的护送下,走上了一艘船,而後朝着广陵渡的方向行驶而去。
羊慎之和苏峻坐在船舱之内,苏峻一言不发,心里也不知在想着什麽。
「子高,船只准备的如何?」
「庐江那边已经开始送来了,我让他们分散着,将船只带到郁洲渡.……广陵那边的商船很多,这些船只混杂在其中,不会引起什麽注意.……」
羊慎之盯着他,「你看起来有些担心?」
苏峻苦笑起来,「将军,这个季节,海浪极大,远岸又多暗礁……近期内狂风大作,小船都不敢出海.……着实是航海大忌,可我们却准备要绕开沿岸的烽火,行四百多里,还无岸标可依……」
航行去袭击青州这件事,在苏峻看来,太过凶险了些,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他知道自家将军向来有胆魄,可这胆魄是真的有些太大了。
羊慎之看向他,笑了笑,「你不必担心,其实,这航行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少,若是没有把握,我又怎麽会提出这样的计策呢?」
苏峻看向羊慎之,看到他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的担忧顿时也少了许多。
羊慎之说道:「我们不会航行太久的,远岸航行,虽无岸标,可我们会走的更快.……曹嶷的使者我已经见过,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好了,你什麽都不用担心……跟着我去立下头功就是,收复青州,这可是江左立足以来的第一功。」
「以曹嶷的势力,就是算个灭国之功,都有可能。」
苏峻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他一咬牙,心一横,再次做出了抉择。
「属下必为将军砍杀曹嶷!夺取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