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郡。
残破的城墙之内,城内的建筑也几乎成了废墟。
这些民居破烂不堪,甚至多处都有被焚烧的痕迹。
道路之上,一具具的屍体被堆积在一起,有的军士懒得再搬出去埋掉,乾脆就直接进行焚烧。
刘曜的军士们五大三粗的,带着刚刚从城内劫掠而来的赃物,脸上洋溢着笑容,开心的交谈起来。
无论南北,无论东西,到处都是吃人的野兽们。
北边的野兽最直接,将人抓起来吃,西边的野兽同样凶残,一吃就是一个城,而南边的野兽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吃的文雅,一边说着天下大义,一边不动声色的吞掉黎民百姓。
有马车停靠在城外,大量劫掠的物资被搬运起来,由将军们运往後方。
刘曜此刻就站在城头,眺望着远处那滚滚狼烟,笑得十分放肆。
他的脸上还沾着血迹,当他发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可怕。
刘曜开始了对石勒的猛攻,他亲自领着骑兵来袭击石勒在河内的军队,将军石聪领兵反击,被刘曜杀的大败,丢下了城池和满地的屍体,狼狈的撤离。
「石勒想让这样的小娃娃来挡住我?!」
「去将那些羯人的右耳切下来,派人送给石勒……让他早些放弃王号,低头称臣!!」
「喏!!」
身边的将士迅速离开。
就在那将士离开之後没过多久,有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气喘吁吁的冲上了城墙,朝着刘曜行礼拜见,刘曜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来人是将军刘岳。
「起来吧。」
刘岳起身,眼里是莫名的狂热。
「陛下!!石生跟石聪合兵一处,我看,可以趁着他们刚刚遭遇失败,军心动荡,暗再次出兵袭击,必能大破之!」
刘曜瞥了眼对方,「继续追击?」
「继续追击!臣愿为先锋!」
刘曜示意他靠前,刘岳狐疑的走上前,刘曜一把抓住他,将他搂在怀里,低声质问道:「我们要是往长子方向追击,那濮阳,平阳两处的敌人,会不会断我们的退路?」
「呼延谟独自在洛阳,他要是为了救援而出击,荥阳的李矩会不会趁机将我们都堵在河北,甚至是攻打我们的後方??」
刘岳迟疑了下,「我们兵马强壮.……」
刘曜有些失望。
自己麾下,没有一个可堪大用的人才。
宗室之中少数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也就面前的刘岳,可这人打仗的时候很容易变得盲目,看不到隐患,若是不改正,一定会吃大亏。
刘岳看到刘曜的神色,不敢再提议追击。
他清了清嗓子,「陛下,还有一件事。」
「已经确定羊慎之领着军队从睢水出发.……出征的是他最精锐的竟陵兵和京口兵,邓,毛,耿,张等将军们都跟着他出发了……」
刘曜在得知羊慎之对自己勃然大怒,决定亲自领着大军,还要策动甘卓,乃至自己身後的张茂等人,对自己发动围攻的时候,他哈哈大笑,一点都不生气。
就在那天,平衡被打破,刘曜决定出兵,猛攻石勒。
这让刘曜麾下的诸将都有些想不通。
刘岳问道:「陛下,羊慎之亲领大军来犯,我们若是要同时面对两方的进攻,必定吃亏.……故而我觉得,应当迅速出击,趁着他的军队还不曾到达,拿下更多的斩获.……」
刘曜瞥了他一眼,「怕什麽。」
「羊慎之才不会轻易与我们交手,我先前没有动手,就是怕一旦打起来,他就会轻易地夺下青州.……青州的曹嶷,是挡不住他的。」
「现在,羊慎之终於出兵了,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我们可以安心跟石勒交战,不怕让羊慎之得利.……我宁愿让石勒拿下青州,也不能让羊慎之夺下青州。」
刘岳想不明白,「陛下,石勒占据河北,钱粮丰富,军队极多……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麽陛下要帮助石勒来压制羊慎之……」
刘曜的眼里多是不屑。
「石勒算是个什麽东西。」
「他就是装人装的再像,终究也不过是一个杂胡,沐猴而冠……」
「这样的狗东西,拿到的土地再多,也无济於事,他根本不能整合,根本不会治理,石勒想要拿下青州,所能用的就只有石虎,石虎这种东西攻打青州,哈哈哈,石勒还能通过青州来得到什麽好处吗?」
「可羊慎之就不同了。」
「此人深谋远虑,有才干,名门出身,岂是石勒这样的奴隶所能比的?」
「青州要是落在他的手里.……他就能安心在中原屯田,要论治理,谁能比得过羊慎之呢?青州落在羊慎之的手里,远比落在石勒手里要凶险的多……」
刘岳有些听明白了。
刘曜笑了起来,「羊慎之这是知道我的想法,才领兵前来,他带着军队前来,只是怕我趁机夺取荥阳,怕我将战火烧到河南.……我与石勒交战,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甚至,他还可能会出兵来帮我。」
「石勒才是他的大敌,我目前跟他还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这一战,我们一定要收复河洛各处险要,将军队部署在河水两岸,控制两处渡口,威胁河北河南.……我们不能就这麽眼睁睁看着他们做大,只要占据了这些险要之地,往後就能随时前往袭击,他们种多少粮,我就抢多少粮……他们生多少人,我就抢多少人.……」
「另外,派遣使者到曹嶷那边,就说我愿意接纳他,册封他,只要他采用我的年号,以我为正统,我愿意出兵来保护他.……」
……
青州,广固城。
城门大开,成群的骑兵们飞奔进出。
守在城门的军士看起来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百姓们却没有感觉到什麽不同,或许也是习惯了,仍然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前往羊慎之身边的使者回到了广固城,带来了羊慎之的消息。
在城内官署之中,曹嶷坐在上位,脸色阴沉。
使者小心翼翼地说起自己跟羊慎之的商谈经过。
「羊慎之对属下十分无礼.……他还敢驳斥使君,说了些对使君无礼的话……属下实在不敢复述……」
看着使者唯唯诺诺的模样,曹嶷骂道:「羊慎之这个无信义的小人!」
「当初他在泰山被石勒围攻,派遣孔惔来跟我议和,我对他的使者礼遇有加,不曾亏待,还出兵帮助他击退了石虎,如今他养了些兵马,就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要与我作战!!」
官署之内,一片寂静。
大家都不敢开口赞同。
刘巴走上前来,主动说道:「使君,当下不必理会羊慎之!」
「羊慎之已经领兵前往荥阳,要与刘曜交战,我们南边就是安全的,暂时不必担心他的威胁,当下最关键的是,要挡住北面的石虎!」
「石虎的斥候愈发频繁的出现,又有人往他这里运输粮草辎重.……只怕石虎很快就要发动进攻。」
「以属下之见,可以在前线部署多重防线,囤积物资,做好抵抗石虎的准备。」
「刘曜在河洛与石勒,羊慎之交战,刘曜这个人勇猛,石虎一定不能长期待在这边,只要我们能挡住他一段时日,他一定会撤离……到时候,或许我们可以出兵,夺取城池,从中夺利……」
曹嶷听着刘巴的话,心情也没好上多少。
对比周围的诸多势力,曹嶷却变成了最孱弱的一方,他的军队不如南北两边的敌人那麽多,也不如他们精锐,两边都把他当作可口的饭菜,磨刀霍霍,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这让曹嶷很是恼怒。
可青州实力不济,他就是再生气,也无能为力。
曹嶷当下也只能听取麾下人的建议,在南边留下少量的军队来防止刘遐,郗鉴等人的偷袭,而後将各地的大军都通通派往北边,沿着河岸设立多重防线,来抵抗石虎。
就连曹嶷本人,也要前往驻守,负责一处防线。
就在他这边的议政结束之後,诸多官员们匆匆离开。
刘巴等青州官员们此刻陪同在那位使者的身边,不紧不慢的朝着外头走去。
刘巴等人跟使者上了车,朝着他的府邸行驶而去。
坐在车内,刘巴终於开了口。
「羊平北哪里来的军队可以发动袭击?」
「你令人送来的消息是真是假?」
使者也不再像方才那般的惶恐,他看起来十分平静。
「是真.……将军亲口所言。」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需要我们帮助他完成这件事。」
「青州落在贼人手里已经很久了,青州的贤人们,受尽了羞辱.……很快,我们就能摆脱这些盗贼.……夺回我们的耕地,我们的佃户……我们的一切。」
「广固易守难攻,我们得设法将曹嶷带到齐郡去,此事若是能成,将军答应要为我们表首功,要举荐我们进入朝堂……需全力而为!!」
ps:新剧情查阅的东西,修改的东西都有些多,故而没能保持四更,可我亦会全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