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裔擦拭着长剑的血迹,他再三检查了烽火台,确定左右无人,这才令人前往示意。
有军士们换上了烽火台军士的衣裳,站上了高处。
片刻之後,大量的战船开始朝着渡口缓缓靠近。
这处渡口过去是用来往南贸易的,自从天下大乱之後,青州的船只很少再从这里出发,加上水贼的隐患,渔船也不会轻易靠近,而左右皆无城廓,最近的县城都在四十里开外,是个绝佳的登陆地点。
在海上受尽了折磨的军士们终於成功登陆,当他们的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地面上的时候,为首的几个军士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羊慎之指挥着众人一一登陆,同时又派人探查周围的情况。
苏峻,段文鸯等人此刻都聚集在了羊慎之的身边。
在诸将之中,唯独苏峻和段文鸯,看起来依旧很平静,连一丝後怕或者庆幸的神色都没有,苏峻在登船之後曾表现出过忧虑,可是在真正登陆之後,他却变得比谁都要果决,面对滔天风浪,都没有一丝的畏惧。
甚至还亲自出手,处置了几个散布谣言的船士。
在大军成功上岸之後,苏峻也仍然是这副平静的模样。
羊慎之见状,也不由得在心里称赞了他几句,这是个做大事的人。
众人此刻聚集在羊慎之的身边,都在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他们穿过了最凶险的海域,在那种狂风暴雨的恶劣环境之下,成功抵达了青州,可对他们来说,这次的凶险任务还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还是最简单的第一步。
羊慎之看向众人,「段将军,先领诸将士们在此处休息,勿要弄出什麽动静,让大家都好好休息……吃饱喝足。」
「喏!!」
羊慎之看向了苏峻,苏峻低下头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 】
「苏将军可熟悉这附近?」
苏峻迟疑了下,「来过几次,可都是年少时来的,已经不是那麽熟悉了。」
老苏是青州本地人,他的老家在长广,距离他们登陆的这个地方很近很近,这也是羊慎之为什麽一定要带上苏峻的原因。
苏峻当初离开青州投奔朝廷,就是因为得罪了曹嶷,拒绝了对方的徵辟。
羊慎之指着远处,「从这里往西,一十三里地之外,有一处破庙,叫玄……」
羊慎之刻意停顿了下,就听到苏峻补充道:「叫玄君庙,原先是供奉北边水神的,已经荒废很久了……」
羊慎之点头,「不错,就是这里,苏将军,我已经跟当地士族联络好,他们会派人在这里等候我们的消息……就劳烦苏将军领人前往,与他们相见,问清楚曹嶷那边的情况。」
苏峻在青州还是有些名望的,能成为流民帅的,除了盗贼出身的,一般都是当地最有名望的那一批人。
苏峻领了军令,也顾不得休息,叫了几个壮士跟随,也没有多要人手,在这种局势下,人越少越好办事。
片刻之间,苏峻骑着快马消失在了远处。
而羊慎之则是跟其余大军在此驻紮休息。
……
玄君庙。
这座庙宇在过去颇有名气,尤其是举办傩戏的时候,会有许多周围的士人们前来游玩。
可即便是这没有性命的死物,也经不起一次次的战乱。
天灾人祸,几乎毁灭了青州的一切。
过去那以富裕而闻名的鱼米之乡,在此刻,却是十室九空,流民遍地,胡人一次次的前来骚扰,盗贼们愈发的猖獗。
曹嶷接手青州之後,当地也没有太大的起色,曹嶷倒是还好,不怎麽针对百姓,也知道安抚流民,但是他身边实在没有能出谋划策的人,大族出身的那些人,跟他不是一条心,他的亲信多是些武夫,根本不懂治理。
这座破庙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繁华,过去那宽敞的道路,此时也是无比的寂静。
而此刻,破庙之内,却是坐着两个後生,远处还有许多奴仆警觉的看着周围。
这两人嫌弃的看着周围,不满的抱怨着一切。
「族兄真的是糊涂了!」
其中一人抱怨道:「羊平北的军队都去了荥阳,哪里还有余力来青州?」
「非要我们在这不祥的地方待着……」
另一人稳重许多,他缓缓说道:「吕生勿要急躁,距离约定的时日还剩两天,再等等吧,若是仍没有什麽消息,我们就做好收尾的差事,而後离开。」
「收尾?」
「烽火台的那几个士卒……事情必须要做的乾净,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牵连我们的证据。」
年轻些的那个被称为吕生的年轻人,他擡起头来,开始放肆地指点江山。
「族兄就该早些听我的!当初曹嶷来的时候,就该跟随鞠使君抗击曹嶷,族内那些人见利忘义,不愿意全力支持使君,这才迫使使君离开青州,逃亡辽西……现在如何?」
「曹嶷当初所答应的呢?钱粮是越征越多,徭役都快落在我们这些人的头上,那些个大人们才想起要除掉他。」
「你知道吗?我族兄甚至还想派人去找石虎的……他们说石勒都在境内施行仁政,对大族颇有照顾.……」
吕生不屑地说道:「这就跟当初曹嶷的承诺一样,石勒只怕还不如曹嶷呢,至少没听说曹嶷爱吃人。」
另外一人脸色沉重,「但愿羊平北能顺利到达.……无论是曹嶷,还是石勒,都将我们当作案板上的鱼,只有羊平北,能拯救青州百姓……」
吕生神色鄙夷,「你们都不懂天下局势。」
「羊平北固然能征善战,可他手里也得有军队能用啊,他联络我们,只怕是另有谋划,可能是设计恐吓石虎,或是给曹嶷施压,反正我是不信他能过来的。」
「他的军队都去了荥阳,刘遐和郗公手里的那些人,防守还行,进攻不足,他们连战船都凑不齐……再者说了,就外头这狂风,那海面上的风得到什麽地步?什麽人能穿行?」
「当下的破局之法,就是效仿当初的那位苏将军,找个机会逃离青州,跑到南边去……知道吗?我跟苏将军,那可是有交情的.……」
就在这位年轻人指点江山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了马蹄声。
仆从们大乱,有的前往阻拦,有的则护在两人左右,片刻之後,一行骑士来到这里,盯着面前的众人。
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年轻人,此刻茫然的看向这些人。
苏峻勒马,看向这些老乡们。
「我是长广苏峻,奉羊平北之令前来,不知刘君和吕君何在?」
方才那两个後生赶忙从人群里挤出来,诚惶诚恐的朝着苏峻行礼拜见。
「苏将军!在下吕纯,这位是刘光.……我们都是奉族内大人之令,前来迎接羊将军,这是我们的名刺.……苏将军,我们过去见过的,您可曾记得.……」
苏峻盯着那人看了许久,这才翻身下马,他走到两人面前,将他们扶起来,脸色变得温和,「想起来了。」
「让二位久等了。」
吕纯的脸色通红,「岂敢..岂敢……你们……是怎麽……这.……那麽大的风暴……」
「羊平北乃是神人,有天命庇护,何惧风暴?」
苏峻说着,又问道:「曹嶷那边的情况如何?」
吕纯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动,赶忙禀告情况,「曹嶷如今正在齐郡的东安平城……身边有五千余人,皆是他的心腹亲兵……」
一旁的刘光却赶忙从怀里拿出了什麽:「这是布防图,将军可以走东莱,东莱郡是我们的地盘,从官员到军士,都听从我们的命令,若是军队不足,东莱兵可以随时前往……」
东莱刘氏本就是当地大族,在刘巴出任当地太守之後,更是提拔了大量的亲信,几乎将一个郡都变成了刘氏的私人领地。
一旁的吕纯也急忙补充道:「长广兵也愿意跟随.……」
苏峻低头看向了那布防图。
曹嶷将手里的军队分成了四个部分,一部分驻守在泰山这边,目的是要防备刘遐,一部分驻守在了平昌这边,目的是要防备徐州兵。
而主要的兵力都集中在了乐安郡,就在沿岸这一块,用来防备石虎。
他本人则是坐镇在靠近乐安的东安平城,统筹粮草等大事。
苏峻收起了舆图,笑着看向面前两人。
「太好了!」
「这次收复青州,你们两家便是首功!」
吕纯急忙说道:「不只是我们家,崔氏,郑氏,管氏,王氏也多有出力……这次能哄骗曹嶷离开广固,是众人之功也。」
这青州的大族们倒是挺团结。
苏峻开口问道:「羊将军那边可能会有其他的安排,可愿意跟我回去拜见羊平北?」
这些大族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他们在不确定羊慎之真正能来之前,不肯靠近约定好的地方,生怕牵连上什麽麻烦,可现在,连苏峻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他们也就没什麽好顾虑的了。
两人皆称是,招呼了诸多仆从,就跟着苏峻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