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頵同样不喜欢周劄。
但是,这并不妨碍陈頵通过这件事来获取好处,当然,陈頵不是贪财好利之人,他并不希望利用这件事来收获什麽财富或者别的什麽,但是,他觉得可以用这件事来对付朝堂中的那些人。
尤其是羊慎之。
周劄的族人跟羊慎之起了冲突,羊慎之公然羞辱了李脱,然後,周劄就突然谋反,要行刺太子??这能说得通吗??
周劄就算是要造反,又怎麽会愚蠢到带几个人就去挟持太子,又怎麽会不提前告知身後的人?还有那前来通风报信的,这不就是故意给周氏设的阴谋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除掉周氏,是为了抄其家,夺取他们的财富。
对於太子本人,陈頵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但是,太子确实跟羊慎之等人走的太近,东宫派的那一帮大臣,都是羊慎之最得力的干将,为他摇旗呐喊。
陈頵眯起了双眼,心里有了诸多的想法。
如果能利用好这件事,完全可以给东宫派系一次重创,就算不能将羊慎之拉下来,也至少能伤其名望,能让他不敢那麽放肆……
陈頵看向面前的道士,「你所说的这些事情,都十分重要,还有其他的吗?」
「我……一时慌乱,记得不是很清楚.……」
「无碍,无碍,你可以慢慢想.……这些时日里,你就先待在我这里,我会让人照顾好你,保证你的安全……你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写下来,无论是什麽,重不重要,都写下来,若是事情顺利,我必有重赏!!」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道士再三叩首。
陈頵这才让人将道士送到别院,又安排了好几个家奴,保护好这个人,同时下令让家丁们看好各个大门,不许外人靠近。
道士被带到了别院,看起来仍有些惊惧。
带他前来的下人叮嘱了几句,左右无人,似是将什麽递进了对方的手里,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等到此处再无他人,道士的脸色变得很平和,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查找着什麽.……
……
在这个道士入驻後的几天里,陈頵又陆陆续续地见到了不少人。
他以这件事为主要跟进点,派遣左右前往搜寻。
陈頵的人脉极差,因为本身并不是超级大族出身,也没有能用的亲戚,或者可靠的家仆帮手,他如今这些仆从,都是他升官之後皇帝赏给他的,为他奔走的人也就四五个,都是些寒门出身,受过他恩惠的人。
陈頵没想到,这些人竟还有些本事,在短短的几天之内,他们又为陈頵找来了许多的线索,许多的证人,陈頵手里用以证明羊慎之联手东宫谋杀周劄,抄掠其宗族的消息越来越多。
东宫的诸多官员们都牵扯在其中,包括温峤,卞壼,王悦,乃至是祖约,郗迈等众人。
陈頵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他在稍稍整理好了这些东西之後,再三迟疑,还是决定召那些尊王的同僚们到自家府内,一同商谈这次的大事。
刘陈之间,并不存在如刘隗刁协那般的信任。
他们并没有共事多年,在许多方面的理念其实也不相同,刘超并不是极端的仇视大族,他只是忠於皇帝,仅此而已,而在私下里,他是很敬重王导,羊慎之等众人的。
尊王派的众人在这一天到达了陈頵的府内。
一辆辆的马车停靠在陈府之外,一个又一个被朝中众人所记恨的大臣走下马车,走进了府内。
刘超第一个到来的。
陈頵不只是跟外头那些大臣合不来,哪怕是跟刘超这些人,他相处的也不和谐,总是存在着许多的争执。
刘超狐疑的走进府内,他心里不是很明白,平日里从不赴宴,也不怎麽跟他们往来的陈頵,为什麽忽然会派人邀请他们前来做客。
刘超不太喜欢陈頵的性格。
虽然他确实很刚正不阿,面对王导等人也丝毫不退让,但是在很多时候,他都表现得太过极端,甚至到了会耽误正事的地步。
可今天,陈頵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他亲自出来,迎接刘超。
两人行礼相见。
陈頵开口说道:「我本来是想亲自出去拜见刘君的,可这几天,我见了不少人,外头已经开始聚集一些恶狗了,我实在不敢轻易离开府邸,刘君是知道的,这帮恶贼,那是什麽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刘超大吃一惊。
这都是什麽跟什麽?
看着一脸惊诧的刘超,陈頵并没有把话说的太过直白,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的,毕竟牵扯到了那麽多的东宫派系,那毕竟是国家的储君,自己行事肯定是要无比的谨慎。
他们就这麽进了客房,片刻之後,又有三人前来。
一人乃是庾亮,一人则是桓彜,一人则是谢裒。
至於像司马承之类的将军们,完全不给他颜面,不愿意前来,而戴渊,亦是拒绝了这次的邀请,称自己得了病。
他大概是不敢跟这帮人往来的太过频繁了。
等到陈頵的客人们全部到齐,气氛也没有因此变得热闹。
众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面相觑,气氛更加的尴尬了。
陈頵将众人凑过来,却也没有急着开口。
屋内一片寂静。
刘超清了清嗓子,「不知陈君今日邀请我们前来,是为了.……」
「是为了一件大事。」
「诸君以为.……殿下如何?」
陈頵忽开口问道,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几个人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庾亮的身上,毕竟,这位是太子外戚,庾亮缓缓擡起头来,看向陈頵,他皱起了眉头,「陈君这是什麽意思?」
「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庾君或许也知道。」
「什麽?」
「周劄。」
庾亮脸色一凝,而後,他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看着陈頵。
「周劄造反,罪有应得,这件事,没有任何的疑问,也容不得他人来质疑!!我不知陈君是什麽想法,可今日召集我们,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容我告辞了!」
庾亮向来平静,还是头次表现出这般愤怒。
对庾亮来说,他本人可以跟太子不够亲近,但是太子肯定是不能出事的,他家能崛起,他本人能跟大名士平起平坐,能参与那麽多大事还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太子。
可以对付羊慎之,可以对付王导,可你要是想对付太子,那我庾某人可就要跟你好好斗一斗了。
陈頵不知是否预料到过庾亮会是如此模样。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倘若无异议,那就劳烦庾君前往东宫,跟殿下好好谈一谈.……」
「你是想恐吓储君吗?!」
「大逆不道!!」
庾亮虽然不聪明,尽干蠢事,可他并不算是个坏人,在一些比较关键的问题上,他总是能站对位置。
「岂敢有此意……羊慎之持功而骄,想要自己去委任中原各地的官员,我是为了这件事,庾元规若与我同道,就不该这麽训斥我。」
「想要应对羊慎之,可以想别的办法!唯独不能从东宫做文章!!」
庾亮没有心思再跟他多说什麽,他看向左右,对众人说道:「商谈这样的事情,绝不合人臣之礼,诸君可与我一同离开。」
在庾亮之後,桓彜,谢裒等人也起身,告辞离开。
陈頵冷冷的看着他们离开,等到他们几个走了,他再回头看向了一旁的刘超,「庾元规平日里表现得那麽大义凛然,可一旦牵扯到他家族的利益,牵扯到他自己的利害,他就开始退缩了。」
刘超复杂的看向陈頵。
「陈君当真是想要恐吓储君吗???」
「庾元规一定会将这件事告知给太子.……我不是要要挟储君,更不是要恐吓他,我是想通过这件事来逼羊慎之让步,我要对付的是羊慎之,不是太子。」
「可羊慎之为什麽要退步呢?」
「陈君可知,他刚刚击败了曹嶷,夺取曹嶷麾下的精锐,当下他在中原能指挥的军队已经接近十万人了。」
「他不会造反的。」
「他不用造反,只要打出清君侧的名义,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进城内.……陈君,我现在就去拦住庾亮,我劝你将所收集的东西都毁掉,万万不要让外人知道这些,否则,会为我们带来大祸。」
「甚至可能会使父子反目,若真是如此,我们就要成为天下的罪人了!!」
「万万不可如此。」
刘超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外头就传来了嘈杂声,伴随着阵阵的哀嚎声。
刘超大惊失色,他迅速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惕地看向外头,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传来了军士们的叫嚷声,陈頵茫然的看向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