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猛地撞开。
有仆从摔在了地上,痛苦地叫嚷着。
下一刻,廷尉卢綝大步走进了屋内,他皱起眉头,脸色铁青。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刘超有些困惑,卢綝向来比较中立,虽然跟羊慎之的关系还不错,但是不怎麽偏袒,皇帝也很信任他,今天这是怎麽回事?
陈頵大怒,「卢君这是什麽意思?!」
「我听闻,陈君在府上养了个叛贼,特意前来看看。」
「不知西厢房之内,是何人居住?」
陈頵恍然大悟,这几天里,他找到了很多相关人员,都是知道周劄之事的,或是经历过周劄之事的,因为找的人太多,进出频繁,外头甚至出现了些偷偷摸摸的人。
陈頵知道这是有人盯上了自己,因此也不敢轻易出门,他怕自己一出门,这帮人就会试着销毁证据。
而在陈頵看来,卢綝就是来自己府内要销毁证据的。
隐藏起来的东宫派。
陈頵冷笑起来,「我的府内,没什麽反贼,卢君便是廷尉,也不能就这麽闯进一个大臣的府内,以这种荒唐的理由来进行羞辱。」
「君可有陛下之令?」
卢綝很平静的举起手里的令书,「我奉尚书台之令!」
在三台之内,尚书台是负责下达和执行。
陈頵很生气,尚书台?王导录尚书台,这尚书台之令,不就是王导之令吗?
他问道:「尚书台岂能私自下令?」
「非私自下令,乃是中书起草,侍中审查,再有尚书下令。」
陈頵一愣,而後才想起来,这中书监也是王导啊!他也是侍中!这不还是王导自己拟定,自己审核,自己下达吗???
卢綝却不管他这个,他手里的命令是符合一切流程的,是正式的朝廷之令,没有反驳的余地。
卢綝当即说道:「君勿要多言,速速带我们前往厢房查看……」
「陛下对你甚是宠爱,岂敢如此?!」
「我奉令而为!」
「可这根本就不是陛下的诏令!你可以前往太极殿,问过陛下……」
「陈君,请在前头带路!!」
「我的府内没有什麽叛贼!我也不会给你们带路!」
刘超赶忙捏了捏陈頵的手,让他冷静一下,勿要跟卢綝起冲突,而後他说道:「卢君.……这其中,必是有什麽误会.……」
他看向一旁的陈頵,声音十分严肃,「到底有没有?!是怎麽一回事?」
陈頵无奈,只好看着卢綝,「是有一个李脱的徒弟,不过,我是为了查办一件事,方才让他留在府内,绝不是什麽私藏反贼。」
「这件事,陛下可以为我做主!!」
陈頵此刻觉得,自己这个人证大概是护不住了。
卢綝来的太过突然,又带着诏令,这人一旦被他们所带走,反正自己肯定是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陈頵暗道可惜的时候,有官吏满脸惶恐的走进了屋内,在卢綝的耳边说了些什麽。
卢綝听完,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麽?!」
那官吏又哆哆嗦嗦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麽,卢綝缓缓看向面前的陈頵,刘超,眼神森然。
「来人啊!!」
「将他们拿下!!」
一瞬间,军士们一拥而上,将这两位朝堂重臣抓住,拿走了他们的佩剑,这两人当然也是惊诧,陈頵质问道:「汝欲何为?!」
「这话该我来问你!!」
卢綝气势汹汹,他当即让军士们押着这两个人,朝着那厢房的方向走去,刘超很是茫然,他看向一旁的陈頵,这厮到底是做了什麽??方才卢綝那情绪变化,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陈頵同样茫然,他一直都觉得这帮人是来销毁证据的。
在那座小院之外,站满了军士们,众人表情肃然,警惕的看向周围。
看到卢綝等人到来,这才让开了道路。
卢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众人走进了院里。
就看到院里堆放着许多牲畜的骨头,这些骨头被奇怪的摆放在一起,周围竖立了几个小型的假人,上头还有名字,各种的鬼画符,从大门进来,一眼就能看到,是那麽的明目张胆,是那麽的肆无忌惮。
而在那些名字里,能清楚地看到太子司马绍,羊慎之,温峤,卞壼,王导等人诸多贤臣的名字.……在最中间,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道士,被两个军士按着,此刻正低声咒骂着什麽。
刘超人都傻了。
啊????
这就是你留下的罪证??你召集众人,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个?
卢綝也傻了。
从古至今,巫蛊之术倒是常有听闻,历朝历代都有以巫蛊之术谋害贵人的,可那些人都是做个小木人,埋在地里头,他还是头次看到这麽嚣张的,他妈的直接在院子里这麽摆,一点都不怕人。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建康,自己的官职是不是要没了??
卢綝在到来之前,显然并不清楚这里的真正情况,他觉得自己是来这里抓李脱余孽的,没想到.……这他妈的还有巫蛊??
陈頵是彻底懵了,他完全不明白自家院里为什麽会出现这些东西,那些是骨头??自家有骨头吗??
为什麽会是.……他唯一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卢綝方才派人去做的,是卢綝陷害自己……他愤怒的看向卢綝,「你竟然诬陷我!!诬陷我!!」
卢綝更加愤怒了。
「我诬陷你?」
「你这个无君无父的畜生!岂敢这麽做?!」
「来人啊,将他们全部带走!!」
就在陈頵的叫骂声中,军士们迅速将他们押解出去,卢綝深吸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了,他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去找王导,让王公来解决。
……
建康郊外,中军大校场。
冷风吹袭而过,营地之内,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整个校场都散发出一股惊天的臭味,这大概比他们的栅栏更能起到防御的效果,除了常吃人的那批人,其他人大概是不太敢靠近的。
中军在跟着羊慎之前往泰山的时候,有过起色,可很快,这种苗头就又被朝廷亲自掐灭。
主要还是皇帝为了加强自己的军事实力,将原先刘隗刁协所强征的军队融进了中军体系之内,而後又更换了不少的将领,人数增加了,可粮食物资却没有同样变多。
军士们的待遇又回到了过去,吃不饱,饿不死。
这让军士们十分怀念当初跟着羊慎之去讨伐泰山的那段时日。
那时虽然有强敌在外,随时都可能会死,但是至少能吃得饱,没有人敢克扣他们的粮食,也没有人将他们当作奴隶来使用,不间断的让他们做事。
韩绩对他们还算不错,可司马承,却是个爱操练军士的,他一直都希望将中军操练起来,让他们具备战斗力,可吃不饱饭,操练的再狠也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军士们仍是绝望的聚集在一起,在萧瑟的冷风之下抱团取暖,准备扛过又一个痛苦的夜晚。
营地是被完全封死的,远处有军官们带着军士巡视,这些不是为了防止外部有人袭击,而是为了防止这些军士们逃走。
祖约此刻竟就藏身在营地外的阴影之中,聚精会神的盯着远处。
营地内部的情况,祖约已经是掌握的很清晰了。
他知道了司马承等几个重要将军的位置,也知道了巡视的路线,甚至知道他们的武库位置,但是,祖约并没有动手,发动进攻,他十分有耐心的等候起来。
果然,就在此刻,有几个骑士快步冲向了营地方向,有人跳下来,叫嚷着什麽,被那些军士们所带走。
很快,这些来访之人就被带到了司马承等人的面前。
「刘公,陈公都被抓了起来,戴公,谢公,桓公等人的府邸也都被军士给围住了,不知里头的情况.……廷尉在城内四处搜捕.……听闻石头城那边的军队也有调动。」
这些将军们聚集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刚刚在建康之内所发生的意外情况。
廷尉忽然开始派人抓捕刘陈为首的诸多大臣,不少人的亲信,奴仆跑出来,向司马承这边通风报信,将领们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城内到底是出了什麽情况,他们又不敢贸然前往,连皇城都不敢去,只能派人打探。
而现在所掌握的情况,让他们却更加的困惑。
到底出了什麽事?是有人造反了吗?
就在将军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又有军士前来禀告。
「五兵尚书王邃派人前来!!」
司马承看向蔡豹,韩绩等人,「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要不要见?」
这两人迟疑了下,蔡豹说道:「不能不见,或者使者能告知城中事。」
司马承觉得有道理。
片刻之後,王邃所派遣的使者走进了帐内,向众人宣读了尚书台的命令,他们要司马承,蔡豹,韩绩等人速速前往尚书台,配合廷尉来彻查巫蛊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