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慎之回到建康之後,要见的人还不少。
许多人都在等着与他相见。
次日天一亮,羊慎之便出了门,前往拜访祖约,表示慰问。
而王韶仪同样出了门,她跟着母亲直接前往了荀家,想要帮羊慎之办成一件大事。
……
当羊慎之到达石头城的时候,祖约,周筵,周江等人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羊慎之拉着祖约的手,脸色沉重。
「祖中郎留守建康,操办大事.……却是连祖公的最後一面都未能见成。」
祖约却问道:「豫州之事如何?」
「都已办妥,如今是桓宣暂领政务。」
祖约说不出是个什麽滋味,只是轻轻点头,羊慎之说道:「正好,我还要在建康待一段时日,祖中郎可以先回一趟豫州,祭拜完祖公,见过众人,再返回建康……」
「当今这京口缺了一位大将,我准备表奏祖中郎为四方将军,驻守京口,总领军事。」
原先的祖约只是四军将军,四方将军已经是很高级的军职了,从这个级别再往上,那就开始迈进四平的行列了。
祖约一愣,问道:「京口的羊将军他……」
「他即将担任中领军,坐镇中军。」
羊慎之拍了拍祖约的手,「京口要职,最是能积累功勳。」
这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京口是个很好过渡的地方,先在这里进行过渡,而後要麽是进入中军体系,成为显赫的中军统帅,要麽就是外放到地方上,担任四安四平这类的地方大将。
祖约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他一直都渴望着建功立业,渴望能受到重视,历史上,他跟庾亮不合的原因,一方面是来自庾亮的打压排斥,另外一方面,就是因为祖约觉得庾亮从中作梗,让自己没能成为顾命大臣,朝廷忽略了自己。
祖约跟祖逖并不像,他是个很情绪化,同时也是个努力证明自己不输兄长的人,只是无论是在才能还是在德行上,只怕他都难以追上祖逖。
羊慎之受了祖公很大的恩惠,跟祖约亦保持着不错的往来。
他想,至少要帮着祖公照顾好他的家人,祖公的几个孩子都很出色,有的在努力求学,有的则在地方担任官吏,都很让人省心,唯独不省心的就只有祖约。
羊慎之希望能帮助祖约,让他经历各种不同的情况,让他能稳步地成长,能真正接起祖氏的旗帜,能对得起祖公对他的期待,能成为跟祖公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将。
石头城和京口虽然很近,性质也很像,但是面临的情况却有很大的不同。
祖约的眼眶却有些泛红。
自祖逖逝世之後,祖约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些说不出的担忧,他一直都觉得,大家对他表现出的亲近,对他的示好,都是出自对兄长的惧怕,他担心兄长逝世之後,就再也没有人在意他,重视他,会忽略他。
可现在,他却没这种担忧了。
他朝着羊慎之行了礼,「多谢将军。」
「勿要如此。」
羊慎之终於入座,他这才看向了周家的二位将军。
周筵也听到了羊慎之方才所说的话,此刻,他看向羊慎之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羊慎之是王氏的女婿,而周筵,则是羊氏的女婿。
先前羊慎之为他担保,让他迎娶了羊聃的女儿,正式成为了羊氏的姻亲。
现在,周筵的岳丈要统帅中军了,那他.……
羊慎之开口道:「我想表奏你来镇守石头城。」
周筵急忙起身,「只怕令人非议.……」
「这有什麽好非议的?这石头城的部曲,不就是你家的部曲吗?」
「让你统帅家中部曲,谁又敢多说什麽?」
周筵低头称是。
羊慎之看向他们二人,脸色严肃,「勿要觉得这是什麽好差事,先前祖中郎驻守此处,因为他威望高,又有祖公之虎威,众人方才收敛。」
「可你们就不同了,你们的资历和威望都不够,而盯着石头渡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这里的利益太大……我就嘱咐一句。」
「对伸手的人,无论是南人,还是侨人,都不要客气,勿要担心会遭受什麽非议,给我全力出击,要是惹出事来,就去找伯父,如果伯父不能平定,那就派人来找我!!」
两人急忙起身,朝着羊慎之行礼,「喏!!!」
……
荀府。
曹夫人跟王韶仪笑着离开了荀府,府内的主家夫人将她们送进马车,又热情地道了别,等到她们两人离开之後,这位荀家的夫人方才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的女儿。
「这杨大到底是什麽来头?就真是一老革?怎麽连曹氏都能亲自出面??」
站在她身边的,也就是王韶仪之前那个好友,她沉吟了片刻,「韶仪只是说此人跟羊将军的关系十分十分亲近,没想到亲近到了如此地步。」
夫人点点头,慎重地说道:「能让曹夫人出面,那就不是一般的人,哪怕现在是一般的人,往後也必定不是一般人,这件事不能轻视,你去跟你阿姊再好好谈谈,我去见你父亲。」
「好。」
当夫人走进书房的时候,荀崧正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几封书信,愁眉苦脸。
荀氏的日子不好过。
主要问题是,他们的扛旗人荀组病倒了。
老一代的贤臣们,都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这势必会影响大族当下的格局,荀崧如今在尚书台,压力却很大。
他是属於跟皇帝走的很近的那批人,跟刁协的关系不错,跟王导不算太过亲近。
可随着尊王势力迅速垮台,他的地位就变得有些尴尬。
尚书台里的每一个位置,都十分的关键,十分的重要,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如果他不能想到一个办法,很可能会被後来者想办法取代,倒不至於影响他本人的安全,只是宗族会遭受冲击,荀氏可能会掉队……
可偏偏,他找的盟友都已经倒下。
比如他的姻亲,周访.……
就在荀崧皱眉苦思的时候,他的夫人走了进来,跟他商谈一件大事。
「虽说是小枝出身,可怎麽说也是长在我们面前的,至於那杨大,我听说就是个奴仆出身,出身实在太低太低,我有意拒绝,但是没想到,今日曹夫人亲自登门,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忽然不知道该怎麽拒绝了.……」
这位夫人甚是为难。
大族讲的就是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是要被人讥讽的。
先前他们将亲生女儿嫁给了周访的儿子周抚,这都引起了一定的争议,许多大族都说他们眼光太低,往後联姻时需要谨慎之类的,夫人这才有了顾虑。
荀崧听完她的话,却是笑了起来。
「人家是救过羊将军性命的!你可知,羊将军乃是我家的恩人!若不是羊将军,荀氏一族岂能安然返回江左?!」
「知恩图报,就是引起非议,又有什麽呢?」
听到荀崧的话,那位夫人不再迟疑,决定应允了这件婚事。
……
羊府。
诸羊齐聚一堂。
羊曼坐在上位,羊慎之坐在一侧,羊聃,羊固坐在另外一侧,以羊贲为首的几个羊氏後生站在远处服侍。
羊曼轻轻抚摸着胡须,看向羊慎之的眼神甚是温和,语气温柔。
「子谨.……我让人做了些你爱吃的饭菜,这是家宴,就敞开了吃,先吃饱喝足,再商谈大事。」
「多谢伯父。」
羊曼转头看向羊聃,眼神瞬间冰冷,语气冷酷。
「让你上任中领军,那是殿下重视你,是因为当下宗族之势,汝上任之後,该你出手对付的人,不要迟疑,可不该你出手的人,你要懂得克制。」
「要是让我知道你滥杀无辜,错杀好人,都不必殿下出手,我先罢免了你!!」
羊聃抿了抿嘴,「喏……」
羊曼在家宴上开了个头,便将话语权直接交给了羊慎之,让羊慎之带头来商谈大事。
羊慎之也不客气,当即对自己的宗族进行了部署。
「伯父,浊官科的事情,需吏部相助。」
「你大可放心,吏部会全力听从你的吩咐,你希望吏部怎麽做,吏部便会怎麽做!」
羊曼在这点上从不迟疑。
羊慎之点点头,「那吏部的事,我在私下里与伯父说。」
羊慎之看向羊聃,「二伯父,你要做的事情要更凶险些,殿下要重整中军,二伯父要像治理京口军队那样,将中军操练起来,一改往日气象。」
羊聃更是自信了,「练兵之事,我极有把握。」
「这件事难点不是怎麽练兵,难点是怎麽让军队听话,军中许多军官,都不怎麽听从命令,仗着自己的出身,胡乱作为,连殿下都收拾不了他们。」
「那你是想让我.……」
羊聃眯起了双眼。
「杀。」
「好。」
这事羊聃就更加擅长了。
「朝廷多动乱,这次,要尽宗族之力,以图大事.……倘若事情成功,遍地之间,是我羊氏门生,中军猛士,皆我羊氏腹心……这是为了往後能取代王氏,还望诸位大人勿要怠慢,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