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奋力杀敌,皆是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
「可这帮人如此羞辱,军士们如何能忍受呢?」
「军士们就回了几句,他们便让奴仆杀人,军士们不惯着,当场反击,死了一个姓王的,然後,王氏那些人就开始从各地聚集,要围杀军士,军士们就与他们厮杀,又打伤了不少。」
「他们回到乌衣巷告发,王氏那些重臣非但不出面制止,还一口咬定是我们犯上作乱,说我谋反,就派人到羊将军面前,进行诬告。」
「羊将军误以为是三台之令,领兵出击,王氏甚至派出白身行监军之实,督促蔡豹等人与我们厮杀……」
「双方各有伤亡,被我们抓住的王氏子弟说,是王含窃据王公府邸,以王公的名义下达命令,臣便立刻带人去捉拿了王含以及帮凶,平息了动乱。」
同样坐在殿内的王邃脸色漆黑,一言不发。
温峤却点着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他们怎麽敢去挟持羊尚书,原来是王含这些人的主意,自大将军逝世之後,王含为首的这些人,几次勾结起来,一同上书,对羊车骑领荆江大军的事情很不满,想要自己夺取……」
「这次定然是想利用机会,构陷羊车骑,甚至是通过羊尚书来习要挟羊车骑,好夺取大军为自己所用!这个王含,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王邃听着温峤的训斥,一时间竟不能反驳。
卢綝等人也当即起身。
「臣从未听说过有穷凶极恶到如此地步的人,竟然派人要挟持当朝尚书!!罪大恶极,请陛下允许廷尉彻查此事!!」
司马绍看起来有些迟疑。
「这……这件事,当先问过朝堂诸公,尤其是要问过车骑将军。」
群臣也都不反对,低头称是。
群臣们一一起身,各自出去忙碌,大家都有许多要紧的事情。
苏峻仍是跪在原地,等到群臣全部离开,司马绍笑着,走上前,扶起了面前的苏峻,苏峻仍有些拘束,司马绍就拉着他的手。
「子高何必拘束?难道忘了当初在梧桐堂吃酒的时候吗?」
「臣怎敢忘却……」
司马绍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他们害怕吗?」
苏峻一愣,便也露出了笑容,「陛下,他们怕极了!不只是那些人怕,就连王导也害怕!」
司马绍摇着头,「在这之前,朕召见王公,跟他很诚恳的商谈了天下大事。」
「朕知道他一直都怀有大志向,想让他全力辅佐,治理好天下。」
苏峻平静的说道:「他们自有一片天下,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司马绍有些惊讶,又反应过来,「有些时候,总是忘记子高亦是饱学之士。」
「哈哈哈,臣哪里还算是士人,他们都说是匪类。」
「只取不劳者,才叫匪。」
司马绍带着些期待,跟苏峻说起了自己的展望,「这一次,不只是要简单的打击王氏,是要总领其他诸多大族,一同出手,打破如今一家独大的局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土断,选官……朕定要让天下回到太康之盛世。」
苏峻看向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天子,眼里同样有着期待。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司马绍再次拍了下他,「此处无外人,不必那麽拘束.……洒脱些,不必效仿那些贤人。」
苏峻笑着,低声说道:「陛下,臣听闻太康盛世之际,羊拉车.……以当下看来,这岂不是吉兆?」
「无礼!你这才是非议车骑将军呢!」
司马绍笑骂着,却也跟着苏峻大笑起来。
司马绍所说的太康盛世,是指司马炎治下的一段盛世,而苏峻所说的羊拉车,是指司马炎养了许多的妃子,不知道该去哪里住,就用羊拉着自己乱跑,羊停在哪里就在哪里住.……
……
城内的动乱,来的迅速,去的也迅速。
只是,後续的影响却没有消散,反而是疯狂席卷各地。
在羊曼的府上,三台的重臣们再次聚集。
从北方的侨族,到本土的大族,共计有十余个,人数虽然不多,可每一个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是目前建康之内的诸多大族的带头之人。
他们彼此对视了几眼,目光最後落在了羊曼的身上。
尽管聚集了不少人,可屋内仍显得有些寂静。
羊曼轻声说道:「王氏这次的作为,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当初刘隗刁协等人作乱的时候,怎麽不见他们有如此底气?怎麽不派人闯进他们的府里?那个时候,羊车骑尚无官职,就敢与他们作对,最後,亦是羊车骑解决了这些乱党,使天下安心。」
「可现在呢,这帮人对北伐无功,对国内事更算不上有什麽相助,却肆意霸占官爵,纵容子弟行凶……」
羊曼感慨道:「先前荆江各地的官员紧缺,需朝廷任命,按理来说,当由吏部主此事,可最後,却只是有一份盖着印章的诏令到了我的手里,吏部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而委任事已经结束,所提拔的一十一人,皆王姓也。」
「这是什麽道理?!」
众人没有说话,却也有各自的想法。
羊曼便看向众人,开始了自家的承诺。
「羊车骑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在他回来之前,我们要确定一些大事,他北伐而归,岂能让他再受杂事困扰?」
「我认为,应当由廷尉全力审查,弄清楚他们的罪行,对那些有罪行而不曾得到惩治的人,加以极刑……不能让无德无才者继续为非作歹,危害百姓……」
老羊的意思很明确,大家齐心协力,干掉一部分姓王的,夺了他们的官职,从王氏手里抢回利益,大家分配。
陆晔轻声说道:「这若是全力惩治,恐牵连太多,反而对天下不利。」
「难道因为牵连太多,就要纵容他们吗?天底下不缺贤才,陆公担任大中正,难道还不能举荐出足以取代他们的贤才?」
羊曼又看向其余众人,「莫非只有琅琊出贤才吗?」
众人再次对视了一番,尽管心动,可他们仍然有顾虑。
谢裒开口说道:「羊公,王氏那些人的行为确实不能容忍,但是,王公劳苦功高,又岂能不在意.……」
「王公那边,自然有羊车骑来说服。」
众人匆匆离开这里的时候,都已经拿定了主意。
建康之内,似是变了天。
跟着王含胡闹的那大一批王氏,皆被廷尉扣押,这种情况只在刘隗时期发生过,当时王含也是带着家中子弟肆意妄为,刘隗直接动手,而在那时,朝堂之内却都是讨伐刘隗的声音,众人都站在王含这边。
可如今,情况大不相同,王含再次被弹劾,再次被廷尉盯上,但是大族却普遍站在了卢綝这边。
之前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王氏子弟们,此刻却都傻了眼。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王氏居然还能被廷尉审查??
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跟着王含胡闹,仍然有不少人幸免,可这些幸免者,要麽是如王允之这样在前头办事,根本不在建康,要麽就是如王邃这样身份特殊,苏峻不好动手,要麽就是像王胡之那样知道进退,发现不对直接带着大家回乡野庄园。
不过,无论有没有被牵连,王氏内的众人,对这次的事情都颇为上心,都希望王导能出面解决。
可王导仍然没有什麽动作,他正在等待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就在建康内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羊慎之已经坐船离开了广陵,朝着建康方向行驶而来。
这一路,羊慎之都是不慌不忙的前进着,怎麽也不算快。
连着走了几天,船队终於是靠近了石头渡。
船舱内,羊慎之正跟王韶仪面向而坐,对王氏内部的许多事情,羊慎之还需要王韶仪来提供对策。
王韶仪不喜欢王含,甚至是有些讨厌。
这位族伯很不体面,在庐江的时候就总是做些强盗事,在那之前,也曾做出过作奸犯科的勾当,只因为有大将军护着,才能平安无事。
而对族内王含之外的其他那些不长进的亲戚们,王韶仪也不怎麽在意。
她认为,稍稍压制王氏的势力,剔除一些惹是生非的废物,对整个王氏都是一次提升,这是好事,能让王氏免除许多祸患,为将来铺好道路。
因此,她的建议没有任何的留情。
「阿爷不会担心夫君,可他一定会因苏峻等人惊惧,夫君在他面前,不必强势,只需讲述北伐那些军士们的不满,阿爷就不会强行出头。」
「但是,王氏的颜面还是要弥补的。」
「到时候,可能需要夫君带着苏峻等人上门请罪,来一次释前嫌的故事,好安抚其余王氏,我也会出面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