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点。
武汉委员长行营。
作战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值班参谋刚接起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地图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是薛岳的声音，压着激动，又哑又沉。
“万家岭大捷。
第106师团，基本全歼。
松浦淳六郎率残部三百余人突围。
其余一万三千余人，非死即俘。”
值班参谋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愣了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等着！我立刻去禀报委座！”
他抓着电话，连跑带颠往委员长的办公室冲。
走廊里的皮鞋声，在深夜里格外响。
深夜的行营本来很静，这会儿，一间间办公室的灯，跟着一盏盏亮了。
委员长刚睡下。
披着睡衣出来，头发有些乱。
他接过战报，就着走廊的灯光看。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又一遍。
手指捏着薄薄的电报纸，越捏越紧。
站在旁边的陈诚，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足足半分钟。
委员长才抬起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确认了？”
“薛岳亲自发的？”
“是！薛长官亲自报的。
各部战果都核对过了。”
值班参谋连忙答。
委员长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长长舒了口气。
嘴角，一点一点勾起笑意。
越来越浓。
“好。
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不大，却压着满满的激动。
“立刻给薛岳回电，嘉奖全体参战部队。
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亮得吓人，
“叫何应钦立刻过来。
还有宣传部的人。
马上！”
“是！”
几分钟后。
何应钦匆匆赶来，军装都没穿整齐。
看完战报，他也是一脸狂喜。
“委座！大胜啊！
抗战以来，头一个全歼师团的大胜！”
委员长点点头。
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他忽然停住，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决断：
“这一仗，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要让全国人都知道。
我们能打胜仗。
没有西南军，我们也能打大胜仗！”
何应钦立刻心领神会。
“委座放心。
我亲自去宣传部部署。
连夜出号外。
明天一早，全武汉都要知道这个消息。
口径我来定，突出委员长的领导，突出中央军的战功。”
“嗯。”
委员长微微颔首，
“地方部队也提一句。
但重点，是中央军。
懂吗？”
“卑职明白。”
何应钦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匆匆，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夜色里。
宣传部的机器，连夜开动了。
天还没亮。
小道消息，已经先在武汉三镇传开了。
先是茶馆里跑堂的低声说，再是码头工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万家岭那边打大胜仗了！
全歼了鬼子一个师团！”
“真的假的？别又是谣传吧？
前阵子也说过打胜仗，最后不就打死几百个鬼子？”
“谁知道啊，听行营里的亲戚说的，说是薛岳将军打的。”
一传十，十传百。
越传越玄。
有人说打死了三万鬼子，有人说活捉了师团长。
也有人撇嘴不信：
“吹吧！
就中央军那水平，还全歼师团？
别又是吹牛皮。
上次徐州会战，也说大胜，最后还不是丢了。”
茶馆里，大街上，到处都在议论。
半信半疑。
有人翘首等报纸，有人直接往江边跑，想找前线下来的兵问。
整个武汉，像一锅慢慢升温的水，眼看着就要沸腾。
清晨六点。
第一份号外，印出来了。
报童抱着报纸，从印刷厂冲出来，往大街上跑。
“号外！号外！
万家岭大捷！全歼日军第106师团！”
喊声划破清晨的街道。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就活了。
“给我一份！”
“真的假的？给我来一张！”
人们围上来，你抢我夺。
报童手里的报纸，瞬间就被抢光了。
报纸上，头版大黑标题，格外醒目。
《万家岭大捷！我军全歼日军一整编师团》
下面配着薛岳的军装照，还有俘虏、缴获武器的照片。
白纸黑字，还有照片。
假不了。
“真的！真是大胜仗！”
“我的天！全歼一个师团！”
看了报纸的人，声音都抖了。
一传十，十传百。
鞭炮声，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几声，然后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从武昌到汉口，从江岸到汉阳，整条长江沿岸，都响了。
家家户户开门出来。
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老人抹眼泪，年轻人蹦着喊。
学生们自发举着旗子上街游行。
“抗战必胜！”
“中国万岁！”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茶馆里，之前说不信的那个茶客，拿着报纸看了又看。
一拍桌子：
“好！
老子就说嘛，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打得好！”
旁边的老兵，手指摸着报纸上的照片。
指着重武器、俘虏，嘴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打了多少年仗了。
终于，有这么一场扬眉吐气的大胜。
整个武汉，彻底沸腾了。
像被点燃的火堆，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