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最先送到冈村宁次案头的。
不是前线的战报。
是一份从武汉渗过来的国府号外。
报纸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油墨。
头版标题大得扎眼。
——《万家岭空前大捷!我军全歼日军数师团,皇军全线溃败》
下面配着照片。
俘虏蹲成黑压压一片。
缴获的山炮、步枪堆成小山。
拍得气势汹汹。
字里行间,吹得没边了。
仿佛华中十几万皇军,已经被薛岳打得全军覆没。
冈村宁次拿着报纸。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指节越捏越紧。
报纸边角被揉得发皱,几乎要碎。
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旁边的参谋贴墙站着。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撞碎这份死寂。
足足五分钟。
冈村宁次才开口。
声音很低。
却像淬了冰碴子,扎得人耳朵生疼:
“数师团?
全线溃败?
委员长的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去查。
我要真实战报。
一个人都不许漏。”
情报核实得很快。
不是数个师团。
是第106师团。
一万三千余人,万家岭被围,大部被歼。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率三百残兵突围。
仅此而已。
可知道真实数字的瞬间。
冈村宁次的脸色,反而更沉了。
半点没有松口气的意思。
一股羞愤,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输给龙啸云的西南军。
不丢人。
人家有全德械陆军,有装甲集群,有庞大舰队,有制空权。
硬实力碾压。
输了,至少还能找借口。
军部对内,甚至能说一句“虽败犹荣”。
可输给薛岳?
对面是什么?
是委员长的中央军。
是那群派系林立、贪污腐败、装备参差不齐的中央军。
是那群在华北、在徐州,被皇军追着打的二流部队。
再加上一群拿汉阳造、穿草鞋的粤军、川军杂牌。
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
居然全歼了帝国一个整编常设师团。
这传出去。
不是打了败仗的问题。
是帝国陆军的脸面,被按在泥里踩。
士兵们会怎么想?
连腐败的支那中央军都打不过?
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连精神支柱,都要晃三晃。
“八嘎牙路!”
冈村宁次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当啷”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松浦淳六郎!蠢货!
帝国陆军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一个师团,居然输给了一群支那杂牌!”
他背着手。
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
靴子砸在地板上,“咚咚”响。
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委员长还敢夸大宣传?
还全歼数师团?
还全线溃败?
好!很好!”
他猛地停步。
眼神凶狠得像饿狼。
“他既然要吹。
那我就打给他看。
让全中国都看看。
他吹出来的大胜,到底有多不值钱。”
“传令!”
他跨步到巨幅作战地图前。
抓起指挥棒。
重重一敲。
正敲在武汉的位置。
“华中方面军六个师团,取消所有休整,全线向武汉推进。
华北方面军,抽调两个甲种旅团,连夜南下。
华东警备部队,两个联队沿江西上。
二十五万兵力,全线压上。
我倒要看看,他的中央军,能挡多久!”
参谋犹豫了一下。
小声提醒:
“司令官。
龙啸云的西南军,在湘鄂边境有异动。
黄河那边的西南军,也开始大规模演习。
万一我们全力打武汉,他们……”
“龙啸云?”
冈村宁次咬了咬牙。
提到这个名字,牙都隐隐发疼。
“他要是想参战,早就参战了。
他就是想看热闹。
想等我们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
他顿了顿。
语气里,翻涌着赌徒的狠劲:
“那就赌一把。
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
我们先拿下武汉。
等他来了,对着武汉的城墙,他也得掂量掂量。
告诉前线,不惜一切代价。
半个月之内,我要站在武昌城楼上。
我要让委员长知道。
吹出来的大胜,没用。
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才叫胜仗。”
命令连夜传了下去。
第二天拂晓。
武汉外围千里防线,同时亮了。
几百门重炮同时轰鸣。
炮声连成一片。
从大别山麓,一直滚到长江岸边。
像天边砸下来的炸雷。
震得大地都在抖。
长江的浪头,都被震得粉碎,溅起成片水花。
炮弹带着尖啸,密密麻麻砸在国军阵地上。
火光此起彼伏。
把黑夜,烧得亮如白昼。
整个华中大地,都在炮声里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