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一段时日,李顺便深居於孔家老宅之中,安心养精蓄锐,静候百家盛会的开启。孔昭依旧日夜奔忙,暗中筹谋着拿周圣哲祭旗扬名之事,绝大多数时候都见不着人影。只是偶尔露面时,见其眉宇间压抑不住的喜色,便知他那边进展颇丰。
李顺的修行岁月,倒是难得地陷入了一段宁静之中。
整个大干朝野亦是如此。
自圣京异变以来,天下百官皆十分默契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蛰伏状态。唯恐在这暗流涌动的节骨眼上,成了那只挨枪打的出头鸟。
半个月後,新历五百七十五年,三月初三。
这难得的平静,终於被打破。
纵然是身居幽静的孔家老宅,李顺也能敏锐地察觉到,近段时日岱山周遭的气机明显喧嚣了许多。诸子百家、各路流派的弟子纷纷云集於此。盛会虽未正式启幕,却已有不少人提前赴会。趁着等候的间隙,三五成群地结伴登游岱山。
直至今日,李顺又见到了熟人。
赵成。
「见过赵师叔。」
赵成仔细打量着李顺,微微点头。
他轻叹一声:「当初东山镇诸事,还历历在目。不想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方师弟故去,你也晋升灵犀上品了。」
「此次代表我们春秋笔一脉参加盛会,尽心竭力就好。若事不可为……」
「倒也不必强求。」
赵成说话的语气以及风格,皆较先前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李顺不由暗中观察了一番赵成。
两年多未见,这赵成似乎经历了许多。
虽然容颜依旧不变,但眼眸里却不知为何,隐隐显出一丝沧桑。
似乎对他而言,已经过去许久似的。
「不是错觉………」
李顺若有所思,同时点头应下。
「盛会在即,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这百家盛会,开启时间不定。或十年一场,或五年一场。」
「最少需要五家不同流派,才能开启。并且参与百家流派,越多,盛会的效果越好。」
「这一次,乃是历年参与流派数量之最。」
「儒、墨、道、法、兵。」
「阴阳、纵横、医、农、杂、。」
「以及史、梦、名、钓……」
赵成神情严肃:「百家理念虽不同,但此番目的却是一致。」
「要在岱山秘境之中,复联天地通!」
听到「复联天地通」这五个字,李顺不由心神剧震。
他自然知道,致使大干变成如今隔绝孤立世界的,便上古之时、名为绝地天通的可怖灾祸。洪荒大地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片世界。
巫、妖、神、人,从此彼此不见。
然而却没有想到,所谓的百家盛会,竟然是欲行复联天地之事!
他强下压内心震动,继续听赵成讲述。
「你可知绝地天通?」赵成问道。
李顺点点头,却并没有将自己详尽了解尽数说出。
只讲出了些流於市井的寻常传闻。
「绝地天通,并非虚无缥缈之传说。而是在遥远的过去,真实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事情。」「荒古之时,大地生灵登临高山,便可与天相通。」
「见天,见神,见道。」
「而岱山,就是通天神山其中之一!」赵成远眺远方高耸岱山,语气幽幽道。
李顺重复着「通天神山」这四个字。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
不过又回想起不久前自己登临岱山绝顶时的场景,的确与平日处在地面的感受大不相同。
「脑海清明,心思沉浸,宛如悟道状态。」
「这便是通天神山的效果麽?」
赵成接着讲述:「绝地天通後,通天神山尽皆拦腰而断,同时也失去了勾连苍天、大道的神效。」「然而,毕竞曾是天地相连的通道。集百家之力,施之以秘法,便可一定程度复现当年洪荒盛景。」赵成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缅怀之色。
「简而言之,便是百家合力,利用通天神山残留气息,创造出一方上古洪荒幻境。」
「虽说是幻境,但其内极幻似真。在其中所有感悟,功法,神通,乃至修行。结束之後皆可在现实之中复现。」
「而正因为是幻境,承受不了洞玄之上修士的气机波动,故而只能由洞玄之下修士参与。」李顺闻言,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若是在洪荒幻境中身死……」
赵成笑了笑:「放心,我当年也是参与过百家盛会的。幻境中,的确会遇到种种危险。或是凶猛的上古异兽,或是可怖天灾。但即便身死,最多也只是神念受损、从幻境中退出,休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不会影响到现实中安危。」
李顺闻言,这才仿佛松了口气。
「不过……」赵成忽的话锋一转。
「过往盛会中,却是偶尔出现过一两次、意识迷失,并未返回例子。无人知晓他们遭遇了什麽,没有意识,就只剩余一具空壳、慢慢腐朽。」
「所以说,洪荒幻境并非绝对没有风险。你愿去嘛?」赵成沉声问道。
事到如今,也不管赵成所说有几分真假。
名额既已经定下,却是由不得李顺不去了。
李顺当即正色道:「如此机缘,天下不知多少修士求之不得。弟子又岂会退缩?」
「只是……」
「但说无妨。」赵成淡淡道。
「弟子先前听闻,若是在幻境中功成,便有直入造化之姿。敢问师叔,何为功成?我们进入到洪荒幻境之中,又具体要做些什麽呢?」李顺问道。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交代你之事。」
赵成示意之下,李顺跟随进入房间。
而後无数枚金色字符徐徐展开,将周遭彻底封锁。
赵成大手一挥,一张地图便在空中徐徐展开。
李顺望去,只见上面标注了【建木】、【灵山】、【不周山】等诸多地点。
「进入幻境之中,每个人将会随机出现在洪荒大地的各个角落。」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自身所在具体方位。然後…」
「去往最近的【通天神山】!」赵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虽是幻境,然而通天之能,却仍具备上古之时神效。你可知,这意味着什麽?」
李顺霎时明白过来:「见天、见神、见道?」
赵成微微点头:「玄奇奥妙,难以用言语描述。此种状态下,领悟出什麽来,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