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李顺的问题多麽刁钻、生僻,韩启每每都能一针见血地抓住本质,三言两语间,便将那如乱麻般的迷雾尽数驱散。
一天下来,李顺对这位跟自己同境界的儒家博士,已是心悦诚服。
「不愧是能在太学院担任博士的存在。无论是对先贤经典章义的拆解,还是对修行底层本质的洞悉,韩启绝对都称得上是当世最顶尖的。」
李顺看着案台後伸着懒腰的韩启,心中暗自震撼,紧接着便涌起一股深深的惋惜。
「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然因为虚无缥缈的天意,被生生困在洞玄境,寸步难进。」
韩启则仿佛一眼看穿了李顺内心所想,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顺的思绪。
「事皆有因。你这小子,倒是大可不必在此为我伤春悲秋。」
「有这闲工夫,你且专心把经文吃透。明日少问几个蠢问题,让我多清静一会儿便好。」
李顺知道是玩笑之言,无奈的笑了笑。
「天意……」
返回路上,李顺脑海中关於这两个字的诸般想法,始终挥之不去。
待回到庭院,他心神沉淀,归於方寸之中。
「古网。」
「我在。」
古网被收於方寸,没有李顺允许,无法知晓外界大干所发生一切。
於是李顺将自离开洪荒幻境後种种,详细讲述了一遍。
「实话实说,你有些莽撞了。」
「以你目前的实力,纵使有方寸加持,也无法直面外神。」
「【太一玄牝】跟【浑沦褫象】,即便在混沌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其实力并不在吾之本源之下。」
「若非此番你面对的,一个是其所留残存烙印、一个是其潜伏意志,还没有达到投影的级别。以及大干史家神通封禁一旁掣肘……」
「恐怕会对你的心神,造成无法挽回的创伤。」
「方寸与你的神魂心智,息息相关。并非无敌。」
「我十分认真的建议你,在没有达到造化境前,尽可能的少接触外神。」
……
古网用祂那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理智分析道。
李顺倒也没有刚愎自用,而是十分认真的听取了古网的意见。
「现在看来,的确有些莽撞了。」
「不过结果是好的。」
「太学院乃是大干底蕴所在,在此修行,胜过凡俗千百倍。」李顺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被困在远古天庭废墟无数载,可认识此处天庭废墟、原本属於哪里?」李顺忽然问道。
「方寸隔绝,无法感受外界气息。太学院内,一切恐在他人监视之下。傀儡骤然现身,恐暴露方寸秘密……」
古网一边回应着,【悟道者】傀儡身体上,一边析出宛若纹身的网状图案。
「你可将其带出,附着於身体表面。我或许能回答你的问题。」
李顺思忖片刻,微微点头。
心念一动,网状图案霎时悄然出现在他的右手小臂内侧。
有衣物遮挡,倒也不怎麽显眼。
古网静默观察了许久,随後当真给出了结果。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此地极有可能,乃是昔日远古天庭、雷霆玉府的一部分。」
「雷霆玉府?」李顺微微皱眉。
「雷霆玉府,乃是昔日执掌洪荒天劫与天罚的中枢。玉府之主,乃是雷泽神。又称普化天尊,显化为九头金龙之身、人面威严的法相。」
「纵使时隔多年,我依旧能隐隐感受到此地残存的风雷之气。故而有此判断。」古网徐徐说道。
「不过……」
「有话直接说。」李顺冷哼道。
「此地似乎并完全处在废弃状态。那能引动雷霆伟力的雷池,还处在激活之中。你要小心为上。」古网的语气,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我?」
「我是正儿八经的太学院弟子,就算此地雷泽之力依旧,又怎会平白无故劈我?」李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古网很快回答道:「因为你身上,有我附着。纵使我只是一道残存烙印,更归附於方寸伟力。但在雷霆玉府的判定之中,仍是不折不扣的外神。」
「应是玉府最要严厉打击的对象。」
「纵使我有意隐匿,但时间久了,难免会暴露自身踪迹。」
「一旦雷霆之力激发,你这具身躯,顷刻便要灰飞烟灭。」
听闻古网的话,李顺霎时间想起了,自己在帝陵天归附大干天时,遭遇到的雷劫。
很显然,这源自远古天庭的雷池神力,还要胜过大干天地的雷劫一筹。
若是挨上那麽一击……
李顺不由眼皮微跳,连忙将古网收回方寸之中。
果不其然,当古网回到方寸之中,先前一股萦绕在心头微妙感觉霎时间变淡了许多。
但却没有立刻消失。
而是依旧盘旋於头顶。
足足小半天过去,或许是始终没有找到目标,方才彻底离去。
「下次这麽重要的事情,要早说。」李顺神情有些阴沉。
「明白。」古网也十分识趣。
沉默了片刻之後,李顺忽的问了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三省身神通,在此处还有效果麽?」
古网顿了顿。
而後回答道:「此处虽是远古天庭遗址,然而却被改造、彻底融入了大干天地之内。而三省身,是重置整个天地的神通。」
「故而三省身依然有效。」
李顺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只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由於此地基於远古天庭建造。倘若真有回溯发生,或许异常将会被记录。」
「故而,我并不建议你,於此地发动三省身。」
「否则,暴露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然而古网接下来的话,则是又让李顺心神一凛。
「异常会被记录?」李顺眉头紧锁。
古网则详细解释道:「三省身神通,从理论上来讲,是将天地重置还原。然而毕竟只是乾坤境的能力。无法影响到昔日神的居所。」
「三省身发动之後,其中生灵或许无法抵挡,依旧被重置。」
「但雷霆玉府本身,却并不会发生改变。」
「故而会留下痕迹。」
李顺则是忽然想到了极其重要一点:「那岂不是意味着,此前我每一次发动三省身,这里都有记录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