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河,我现在在天牢里,对那些人来说,就是一颗定心丸。他们以为我困在这里,以为我没有威胁,以为一切在掌控之中。所以他们才会继续动,继续布局,继续露出马脚。”
她转过身,看着永河。
“如果我此刻被接出去,他们就会警觉。他们会想,皇帝为什么突然把温软放出来了,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是不是证据已经被截获了。”
“到那时候,他们会怎么做?”温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销毁一切残余线索,转移所有关键人物,把能定罪的证据烧得干干净净。”
永河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温软的声音沉稳如铁,“我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能。我要留在这里,让他们安心。等赵真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等证据链完整到无懈可击,到那一刻,陛下再出手。”
永河看着温软,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
明明身陷囹圄,明明受着天牢的苦,却依旧在布局,在谋划,在为最后的胜利铺路。
她不是在等。
她是在织网。
一张把所有敌人都罩进去的网。
“姐姐,我记住了。”永河重重点头,“不可心急,按原计划进行。”
“嗯。”温软微微点头,“还有一件事。”
她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告诉陛下,他做的已经很好了。云家军行动迅速,赵真调查得力。让他放心。”
永河的眼眶又红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温软,看着这个站在阴暗潮湿牢房里、穿着单薄衣裙、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女人,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姐姐……”她的声音哽咽了,“皇兄可以一句话把你接出去的。你非要在这里受罪。”
温软看着她,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坚定。
“永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些事,我现在还说不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牢房窗外那片昏暗的天空。
“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了。”
永河愣了愣,“水落石出?姐姐,您在等什么?”
温软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在那里,负着手,目光平静。
炭盆里的炭火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光影交错。
“我在等一个答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个只有真相才能给出的答案。”
永河不明白。
但她看到温软的眼神,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沉的笃定。
像是在说,无论这条路有多长,她都愿意走下去。
“永河,”温软转过身来,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在这里,有炭盆,有药,有你来看我。这些都不算受苦。”
永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隔着铁栅栏,轻轻握住了温软的手。
温软的手很凉。
但她握得很紧。
“姐姐……”永河哽咽着说,“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温软微微一笑,“我会的。你放心。”
永河又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姐姐,我把话带到就走了。皇兄说了,不能让人发现。”
“嗯。”温软点头,“路上小心。”
永河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
“姐姐。”
“嗯?”
永河看着她,泪眼朦胧中,声音带着一丝倔强的坚定。
“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你走出这扇门。”
温软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会的。”她说,“一定会的。”
永河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过道尽头。
温软站在牢房里,听着永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永河方才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回炭盆旁,蹲下身来,重新拿起那根铁棍,慢慢拨着炭火。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的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不是希望。
比希望更深。
是笃定。
温软把铁棍放下,站起身来,走回木床边坐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这是她唯一留下的“奢侈”。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慢慢地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把纸折好,重新藏回枕头底下。
那是她的棋谱。
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
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这盘棋就会走完最后几步。
而到那时候。
她会清清白白地走出这扇门。
勤政殿。
萧祯还在等着。
崔鸷守在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
永河公主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崔鸷抬头一看,永河回来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但她的步伐很稳,目光也很坚定。
“公主,您回来了。”崔鸷迎上去。
永河点点头,快步走进殿内。
“皇兄。”她走到案前,把温软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不可心急。按原计划进行。
萧祯听完,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目光深沉。
温软说的和想的一样。
他闭了闭眼。
她在天牢里,比他看得更远。
“还有呢?”他问。
永河顿了顿,“温软姐姐还说,让您放心。”
萧祯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还说了一些话。”永河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说,有些事她现在还说不明白。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们就会明白了。”
萧祯的目光微微一沉。
水落石出。
温软在等什么?
她在等一个只有真相才能给出的答案。
萧祯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不定。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温软说,等水落石出。
那他就等。
但他在等的同时,也不会闲着。
赵真的三日期限,还剩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之内,他要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最后一天之内,他要把完整的证据链拼出来。
最后一天之内,他要让温软清清白白地走出天牢。
“崔鸷。”
“奴才在。”
“传旨赵真。”萧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最后一日,全力以赴。朕要所有的真相,在天亮之前,摆到朕的案上。”
“奴才遵旨!”
崔鸷领命而去。
萧祯独自站在殿内,负手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
温软。
你说等水落石出。
那朕就陪你等。
但你要知道。
朕等的不是水落石出。
朕等的,是你走出天牢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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