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下百官：
“魏无羡到底有没有死，这件事还有待确定，所以这件事止于太极殿，不得外传，谁敢传出去，朕诛他九族！”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都不禁心头一凛。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一众御史言官，纷纷闭嘴。
他们太熟悉李世民了，这句灭九族绝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干得出来。
毕竟人家弑兄杀弟夺位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杀他们还不是跟杀鸡一样？
“退朝！”李世民说罢，拂袖而去。
满殿文武躬身相送：“臣等恭送陛下！”
回到甘露殿后，李世民立刻让张阿难召来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李𪟝、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心腹文武议事。
李世民看向脸色发白的魏征：“玄成，你信你家大郎死了吗？”
魏征摇头：“陛下，臣自是不信的！”
李世民点头：“朕也不信！那小子狡猾如狐，命硬得很，哪有那么容易死？区区一个冯盎，还奈何不了他！”
房玄龄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眼下应立即派人去岭南核实此消息的真假才是！”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世民连忙让张阿难叫来李君羡，吩咐道：
“李君羡，朕命你即刻带人亲自去一趟岭南，核实此事，务必尽快给朕一个答复！”
李君羡领命而去。
随后，李世民看向众人，沉声道：“诸位爱卿，在没有传回确切消息之前，此事切莫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众人纷纷拱手应诺。
眼下李渊病重，若是得知魏无羡身死一事，恐怕会承受不住打击，病情加重都是轻的，搞不好会一命呜呼！
还有长孙皇后患有气疾，受不得刺激，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婿死在了岭南，恐怕会崩溃！
想到这，众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随即李世民让众人退下，该干嘛干嘛去，莫要露出破绽！
众人领命退出了甘露殿。
待群臣离去，李世民侧头朝一旁的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你带一支精卫，去一趟武功县，将武功县所有的工坊全部秘密保护起来！”
张阿难心头一凛：“陛下是怕世家……”
李世民点头道:“没错，那武功县的作坊很重要，如今那小子生死未卜，若是世家趁机下手，只怕会出乱子，所以要提前防备，以防万一！”
武功县是魏无羡的大本营，里面的工坊所研制的东西十分重要，琉璃精盐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尤其是那火药配方绝不能让世家得到！
他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未雨绸缪，若是魏无羡真的死在了岭南，那皇家便立刻接管武功县，绝不能让世家染指！
张阿难点头领命而去。
李世民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喃喃道：“小子，你可千万别死在了岭南！”
魏征下值后，回到郑国公府，写了一封信，将其交给了老管家魏福，让他立刻将此信送到来济手中！
来济是自家儿子的心腹，忠心耿耿，羡儿他到底有没有出事，他应该最清楚！
随即，魏征在书房待了一夜，连晚饭都是裴氏送进来的。
魏征处理公务，有的时候在书房睡是常态。
裴氏对此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家夫君脾气倔，劝不动。
魏征一个人独坐书房，看着外面的圆月发呆，脑海中全是魏无羡的身影，挥之不去。
潞国公府，后院书房。
侯君集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嘴角微勾：“去，把这封信送去虢州，务必亲自交到魏王殿下手中！不得有误！”
翌日，长安城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百官照常上朝，各司其职，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仿佛昨日太极殿上那道岭南急报从未出现过！
…………
虢州，都督府，书房。
李泰靠在榻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面前摊着一本编了一小部分的《括地志》。
但他压根就没看眼前的书，而是望向了长安方向。
他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走神，一来是虢州的日子实在寡淡，二来是……他在等！
离京时那句“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他每天都对自己重复一遍。
他正出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敲起。
李泰眉头微皱：“进来！”
门打开了，一个黑衣身影闪身入内，反手将门合上，快步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双手呈上：“殿下，侯大将军送来密信！”
李泰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先看了一眼蜡封上的印记，确认是侯君集私印，没有破损。
他这才用小刀挑开蜡封，抽出信笺，缓缓展开。
信上的字不多，寥寥几行，可李泰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呼吸忽然就停住了。
“魏无羡中毒身死，已备棺椁，岭南事急，京中震动！”
李泰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只看到“中毒身死”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第二遍才看清整句，第三个字落下时，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第三遍看完了，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靠回榻上。
魏无羡死了！
那个夺了他所有希望的混账死在了岭南！
李泰心头激动难言，随即猛地一拍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他笑得浑身肥肉都在颤，狐裘从肩头滑落了一半他也浑然不觉。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又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越来越亮的眼睛。
魏无羡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父皇肯定派人去岭南证实了，但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年！
只要消息传出去，长安必然大乱！
朝中那些被魏无羡压住的旧怨、世家与皇家之间脆弱的平衡、五姓七望那盘还没收拢的棋！
全都会因为魏无羡的死而重新洗牌，而牌越乱，他李泰的机会就越大！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盘棋重新推演了一遍。
父皇若得知魏无羡已死，必然伤痛，但更关键的是，皇祖父已然病入膏肓，全靠再见魏无羡一面的念想在硬撑。
若让他知道魏无羡已经死了，那口气一泄，皇祖父十有八九会驾鹤西去。
一旦皇祖父驾崩，父皇必然是痛上加痛，又要忙于治丧，心力交瘁，无心朝政。
而成年的皇子都远在封地，短则一月，长则两月才能赶回长安。
唯有他李泰在虢州，距离长安不过两三日的路程。
而他的好大哥远在岭南，如今正值春季，暴雨不断，想要赶回长安，没有半年时间基本没可能。
到那时，父皇只能召他回京监国！
只要他回了长安，手握监国之权，后宫、朝堂、京畿防务全都捏在他手里。
到那时，父皇再“因悲伤过度引发风疾，昏迷不醒”，甚至直接“驾崩”，他作为唯一留在长安的成年皇子，继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李泰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出京时的屈辱，被贬虢州的冷清，魏无羡压在他头顶的那些日子，他全都会加倍讨回来！
但这件事，不能由他出面去做！
百骑不是吃素的，皇祖父若驾崩，父皇必然追查消息来源。
若查到是他李泰传的，那他的所有算计，都会在还没开始之前便碎成一地。
所以这张牌，必须让别人替他打！
而那个人就是他的好五弟李佑！
孔幼楚和孔云舒被魏家兄弟截胡，李佑至今还记着这笔账。
由他出面散播消息，合情合理，别人会以为，这是李佑在得知仇人死讯后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让全天下知道！
届时就算父皇追查起来，也只能查到李佑头上。
而他李泰，从头到尾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