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时,他顿了一下,这封信不能写得太直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斟酌片刻,落笔写道:“五弟见字如面,愚兄近日闻得岭南急报,有故人已在彼处遭难!”
“念及五弟与彼人素有旧怨,恐五弟闻之失态,特此相告!”
“然此事蹊跷,真假未辨,切勿轻举妄动,亦勿外传,待愚兄查实,再与五弟详议!”
他看了一遍,满意地吹干墨迹,折好封口,用蜡封上,盖上私印,然后交给心腹:
“快马加鞭,送去齐州,务必亲手交到五弟手中!”
心腹接过信,躬身退出书房,消失在夜色里。
李泰坐回榻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魏无羡,你活着的时候是本王的眼中钉,没想到你死了,却能替本王铺出一条路来!
本王还真不知道是该恨你,还是该谢谢你!
………
三月初,齐州都督府。
李佑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都督府。
今日一早,他去齐州城外狩猎,回城时,那马也不知怎地受惊了,撞倒了几个路过的百姓。
其中有一个年迈的老汉因躲闪不及,被马蹄踩折了腿。
李佑对此压根就没当回事,在他看来,伤了几个贱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却没想到被路过的权万纪瞧见了!
对于权万纪,李佑是恨得牙痒痒。
自从就藩齐州以来,这老家伙便处处与他作对,今日参他荒废政务,明日参他暴虐扰民,连他多纳两房妾室,都要唠叨个没完。
可权万纪是父皇亲派的齐王府府长史,李佑再恨他,也拿他没办法。
方才在长街之上,权万纪当众指着他的鼻子骂,训得他狗血淋头。
什么“殿下身为皇子,当为万民表率!”
“今日纵马伤人,明日怕是要当街杀人……”
气得李佑差点就想拔刀把那老东西给砍了,跟随的亲卫吓坏了,连忙按住了他。
这杀又杀不得,骂又骂不过,一口气堵在胸口,李佑差点没被气得当场去世。
等李佑骂爽了,带人去处置受伤的百姓,李佑才脱身回到了都督府。
回到都督府后,他直奔后院,把满肚子火气全发泄在了新纳的第五十六房小妾身上。
李佑喘着粗气将带血的皮鞭扔在地上,随后披上外袍,慢悠悠地来到前厅喝茶。
他刚坐下没多久,便见燕弘亮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殿下,妹夫来信了!”
自李佑就藩后,殷弘智便让妻兄燕弘亮、燕弘信兄弟随侍李佑左右,名为辅佐,实为监视。
李佑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信写了两三张,前面全是阴弘智对他这个好外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话语。
可在信的末尾,却提了一件让李佑咬牙切齿的事。
他的母妃阴妃之所以失宠,竟是因为魏无羡那厮在背后挑拨,向父皇进谗言,说母妃与宫中一名内侍对食,秽乱宫闱!
父皇大怒之下,才将母妃禁足冷落!
“魏!无!羡!”
李佑眼中恨意滔天,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本王的母妃,也是你一个外臣能编排的?此仇不报,我李佑枉为人子!”
燕弘亮好奇地凑过去,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随即也跟着大怒:
“殿下,这个魏无羡实在太过分了!竟敢陷害阴妃娘娘,简直该死!”
李佑狠狠一拍案几:“本王恨不得现在就提刀砍了那混蛋的狗头!”
燕弘亮连忙安抚道:“殿下息怒!那魏无羡如今远在岭南,您就算想杀他,也够不着啊!”
李佑恨恨道:“那怎么办?就看着他这般欺负母妃?”
燕弘亮闻言,皱起眉头,苦思起来。
他本就是个草包,肚子里那点墨水,连封家书都写不利索,让他想对付魏无羡的法子,属实难为他了。
想了半天,他一拍脑门,满脸兴奋:“殿下,要不咱们派几个死士,去岭南把魏无羡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岭南现在是太子的地盘,你是嫌本王死得不够快?”
燕弘亮顿时蔫了,支支吾吾道:“那……那怎么办?”
李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起茶灌了一口,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亲卫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殿下,这是魏王殿下派人送来的加急信!”
李泰?
李佑挑眉,接过信,看了一眼蜡封上的私印,确认无误后,才拆开信,看了起来。
越看,李佑双眼越亮,那模样就像一条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突然看见了一扇虚掩的门。
他猛地站起身,将信纸狠狠拍在案上,看向燕弘亮:“你可知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燕弘亮凑过来一看,一脸茫然:“魏王殿下说……故人遭难?哪个故人?”
李佑哈哈大笑:“还能有哪个故人?你方才不是还想派人去岭南杀他吗?现在不用杀了!”
燕弘亮闻言,一脸难以置信,失声道:“魏无羡……死了?”
李佑点头:“没错,那个混账死在了岭南!”
他走到窗前,看向长安方向,面容狰狞,恨声道:
“魏无羡,本王原以为这辈子都拿你没法子,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爷还是开眼了。”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燕弘亮:“你说,本王若把这件事,让人在长安城里散出去,会怎么样?”
燕弘亮一愣:“殿下,四殿下可是说,切勿外传……”
“四哥说归说!”李佑冷笑:“可这消息既然到了本王手里,怎么用,那就是本王的事了。”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阴狠:“长安城里想踩魏家的人,多了去了,本王只要把这把火点起来,自然有人替本王去烧!”
燕弘亮恍然,竖起大拇指:“殿下高明!”
李佑将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又吩咐道:“你去,明日带几个机灵的回长安!”
“记住,别大张旗鼓,只让人在市井里放风,就说魏无羡在岭南中毒死了,魏记群龙无首,要倒了!”
燕弘亮拱手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李佑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喃喃道:
“魏无羡,就算你死了,本王也不会让你的家人安生,本王要让你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