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噪音降了两个等级,晚上睡觉时窗外的车流声比以前轻了很多。
空气也在变好,工业排放和交通排放同步减少之后,
几个重点城市的空气质量监测数据持续改善,
雾霾天数和浓度都降到了近二十年来的最低值。
沿海城市周边的海水透明度有所提升,近海渔获量缓慢回升,
虽然幅度不大,但方向是好的。
内陆几条主要河流的水质监测数据也比前几年好了不少,
枯水期的流量波动在逐步收窄。
蓝星的整体环境都在慢慢变好,
那些原本被高人口密度压得喘不过气的地方,现在缓过来了。
有些城市的绿化率在回升,河道里开始重新出现鱼苗,
久违的鸟叫声在一些街区重新响了起来。
卫星图上的绿色覆盖率在缓慢增加,海岸线的污染带在逐步缩减。
农田的产量在恢复,土地的休耕周期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与此同时,林叶在各国的租地上做的改造也在持续见效。
柴达木盆地的金属基地已经运行了好几个月,
基地外围的绿色区域比半年前又扩了一大圈,
龙神国卫星照片上能清楚地看见一条浅绿色的带子,
从基地边缘向外延伸了数十公里,
在深褐色的戈壁滩上像一大团正在慢慢摊开的浅绿色薄饼。
自由国西南部沙漠里的几座基地也在正常运转,防护林带已经扎下了根。
消息传开之后,自由国国内的舆论风向也转了,
那些当初质疑租地是亏本买卖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社交媒体上取而代之的话题是“智神把沙漠变绿了,能不能多租几块”。
袋鼠国西澳荒漠的边缘同样发生了变化。
最早一批树种在滴灌系统下已经长到了齐腰高,
从公路边经过的时候能看到一片新绿从红色的沙土里冒出来,
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显眼,当地居民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配的文字很简单:“这片地以前连兔子都不来,现在长草了。”
神油国那边是最明显的,那些当初喊得最凶的人,
有不少已经悄悄搬进了太空城市。
他们当初在街上举的牌子说“拿回土地”,
但现在住进太空城市之后,没有一个人再提过这件事。
因为塔尔沙漠边缘那片基地周围的绿化带已经扩展了好几大圈,
站在高处能看到一条浅绿色的带子沿着基地边缘铺开,
在黄色的沙漠里像一道细细的边界线。
有时候沙漠里的风会带着沙尘从远处吹过来,
但到了绿化带边缘,风速就明显降了下来,
沙尘被那些灌木和草根拦住了大半,只有少部分飘过去。
神油国的气象部门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们在塔尔沙漠边缘设了几个监测站,
数据显示那一片区域的近地表风速和沙尘浓度确实在下降,
土壤含水率在缓慢上升,监测报告递上去之后,
被转了几道手,最后没有公开。
但内部传阅过的人都心里有数,那片地如果一直留在自己手里,
再过几十年也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随着太空城市全面入住,地面上的人少了,假期似乎也多了一点。
不少人趁着放假的日子买一张返程票,回地面看看。
有的是回老家探亲,有的是约朋友在熟悉的老街走走,
有的只是单纯想踩一踩泥土,看一眼真实的天空。
太空城市里什么都好,空气好,交通方便,生活智能,
但时间久了,有些人开始想念地面的味道。
那种湿漉漉的泥土气、雨后青草的腥味、傍晚街边小吃摊升起的油烟、
市场里混杂着的菜叶和鱼腥味,这些东西在太空城市里是没有的。
第一批搬上去的人最先开始往回跑。
有人坐云梭下来,走出空港,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发了一条动态:
“回来了,空气里有灰尘味,但是真是怀念啊。”
底下跟了一排评论,有人说“羡慕”,有人说“我也要请假下来走走”。
慢慢的,这种短途旅行形成了一种风气。
有人把地面旅行路线整理出来,做成攻略发到论坛上。
有专门回老家看亲戚的,有去海边住几天的,
有往山里走的,有专门找那些还没被改造的老街老巷拍照留念的。
太空城市里的居民管这叫“接地气旅行”,
有时候周末下来,周一再回去上班,时间刚好够。
各国的高层陆续收到了相关的数据报告。
有人看着报告上那些正向变化的曲线,
想起一年多以前还因为粮食供应发愁、为人口压力焦虑的场景,
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好一阵。
有人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抬头看着窗外,没有说任何话。
龙神国中心指挥部里,
穿中山装的老人把那份年度环境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那些图表和曲线,然后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下。
旁边坐着穿军装的老人,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
是国土资源部刚送来的柴达木盆地最新卫星影像,
图片上那片浅绿色的区域比上一期又扩大了一圈。
他看了一会儿,把报告放下,开口说了一句:
“他当初要那些地的时候,我们以为是拿去搞别的,
后来他说要绿化造林,我信了,但没全信,现在看到这些图,真信了。”
穿中山装的老人点了点头:
“他做事从不落空,地是租出去了,但那片地在变好,这是事实。
等一百年租期到了,我们拿回来的是一片能种东西的地,不亏。”
对面坐着的另一位老人接了一句:
“那些太空城市的人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回地面旅行,
他们嘴上不说,但身体很诚实,地面对他们来说还是根。”
穿中山装的老人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
“这才多久,就已经开始想念地面了,
一百年后,他们舍得离开那些太空城市吗?
你说,到时候他们会主动要求续租?呵呵,真不好说啊……”
他的笑声不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像是看到了未来的某种结果,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穿军装的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