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连麦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的旧沙发上躺着一位老人，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胸口的起伏又快又浅。
“医生，我爸胸背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今天疼得不停冒汗。昨天在您直播间买的营养剂刚到货，能给他喝吗？”
沈朝凑近屏幕，扫了几眼家属举起来的病历照片。
“别紧张。”
他往后一靠，拿出了他最擅长的“沉稳专业”姿态。
“按照你的描述，应该是长期劳累引起的心肌缺血，问题不大。”
他指向屏幕下方的小黄车。
“那款营养冲剂能补充心脏能量。现在冲一杯，让老人喝完休息两天。”
家属没动。
“可他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朝眉头拧了拧，语气带上了点“过来人”的不耐烦。
“疼出汗是正常反应。什么问题都往医院送，急诊资源迟早被占满。先把冲剂喝了。”
弹幕还在夸他替老百姓省钱。偶尔冒出来的“快打120”和“别信主播，去医院”几条提醒，转眼被粉丝评论盖了下去。
贺苡洲手里的小叉子停了。
屏幕里那个老人，胸口的起伏已经快看不出来了。
【小甜筒。隔着直播画面，系统能扫吗？】
【画面清晰度够用，患者正脸停留三秒可以启动远程风险筛查。】
【限制：远程数据完整度低于当面检查。只能判断有没有紧急风险，化验值、用药细节、最终诊断都出不了。】
【够了。先看看什么情况。】
贺苡洲盯着屏幕里的老人，数到三秒。
淡蓝色面板展开。
弹出来的第一行就是红字。
【高危提示：主动脉夹层风险。】
【建议：立即呼叫急救，保持静卧，禁止进食饮水，避免搬动。】
【补充判断：夹层范围正在扩大。存在破裂风险。】
贺苡洲放下叉子。
蛋糕还剩小半盒。奶茶吸管上还挂着一颗椰果。
她坐直了。
屏幕里，家属已经冲好了营养剂。
老人喝了两口，猛地咳起来，整个人朝前蜷缩，双手压住胸口。
“爸！”
家属扑过去想扶。
老人从沙发边滑到了地上，嘴唇发紫，连话都挤不出来了。
“医生，我爸快不行了！现在怎么办？”
镜头晃得厉害，哭喊声挤满了直播间。
弹幕停了那么一拍，然后刷成了一面墙。
“快打120！”
“别搬老人！”
“主播你倒是说话啊！”
沈朝盯着屏幕。
他的手去点关闭按钮，点了两下，没点对地方。第三下才按上去。
没有用。
姜淼也慌了，冲着镜头摆手，声音劈了。
“这和我们没关系！他本来就有基础病！我们只是给了建议！”
屏幕上跳出平台提示。
【直播进入监管证据保全流程。】
【录像、商品链接及连麦记录已锁定，主播暂时无法删除或修改。】
贺苡洲盯着那行提示看了两秒。
沈朝关不掉直播了。
平台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她低头扫了一眼面板上那行还在闪的红字。
【主动脉夹层。破裂风险。】
蛋糕和奶茶被推到茶几一角。
祁栩发来一条消息。
【平台已经开放紧急救助通道，我把你的实名信息提交了。点链接就能接入，不需要主播同意。】
下面附着平台工作人员发来的授权链接。
贺苡洲拿过平板，点了进去。
直播间中央弹出提示。
【仁和医院执业医师贺苡洲已通过平台医疗资质核验，现接入紧急救助连线。】
沈朝还没反应过来，连线已经建立了。
贺苡洲没打开摄像头。
“家属，听我说。”
男人哭得说不利索。
“先拨120，告诉接线员，老人胸背部剧痛、口唇发紫，怀疑主动脉夹层，目前意识还在。你嘴里说不明白就让我跟接线员讲，但你现在就拨。”
男人抖着手去摸电话。
“别扶他起来，也别给他翻身。让他保持现在的姿势，清开周围的杂物，保持呼吸通畅。”
“刚才冲的那杯东西拿走，别再让他吃喝任何东西。病历、检查单和常用药一起找出来，救护车到了直接交给急救人员。”
男人对着120重复老人的情况，急救中心开始远程指导。
贺苡洲看着画面里老人的胸口还有起伏。
“家属，叫他的名字，确认他有没有意识。别围太多人，给他留出空气。”
男人跪在老人身边喊了好几声。
老人手指动了一下。
“他有反应！”
“好。继续观察呼吸，不要自行喂药，不要让他坐起来。急救来了把他们领到人跟前，其他的交给专业人员。”
十多分钟后，门外终于传来敲门声。
“急救到了，家属开门！”
男人跑去开门。
急救人员进入房间，先查看老人的情况。贺苡洲对着麦克风把情况交代清楚。
“患者高度怀疑主动脉夹层，胸背部剧痛，口唇发紫，中间喝过两口营养冲剂，之后病情加重。家属没有搬动过，既往病历正在整理。”
急救人员问：“请问您是？”
“仁和医院，贺苡洲。”
“收到，现场交给我们。”
弹幕认出了她的声音，当场炸了。
“贺医生？？？”
“连体婴手术主刀来直播间救急了！”
“沈朝，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医生？人家正经医生在你的直播间里给你擦屁股呢！”
沈朝坐在镜头前，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救护车接走老人后，紧急救助连线关闭。
半个多小时后，平台收到家属从急诊发来的反馈。征得本人同意，工作人员将画面接入仍在取证的直播间。
男人坐在急诊走廊里，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贺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爸确诊主动脉夹层，已经送进手术室了。医生说再晚一点……”
他没说完，吸了口气。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贺苡洲摆了摆手。
“先照顾好老人。等他平安出院了，给平台写个反馈就行。”
她话音刚落，沈朝的声音窜了上来，调子拔得老高。
“贺苡洲！你们早就在后台盯着我了对不对？故意等事情闹大了再出来抢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