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靠回沙发,叉起盘子里最后一颗完整的草莓。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今天出门排队买蛋糕都比看你直播有价值。”
她咬掉半颗草莓,扫了一眼屏幕里的沈朝和姜淼。
沈朝脸色发黄,嘴唇干裂,坐在镜头前那股疲态藏都藏不住。
贺苡洲拿叉子碰了碰盘子里化掉的奶油。
“幽门螺杆菌还没治好,就敢隔着网线给人看心脏?你这是问诊还是拿病人的命给小黄车引流?”
“主动脉夹层让人喝营养冲剂,沈朝,你是觉得阎王那边催单催得不够急?”
沈朝手指发僵,嘴硬到了条件反射的程度。
“我是根据症状给建议!”
“那你的建议差点要了人一条命。”贺苡洲把草莓尖咬下去,嚼了两下。“这个症状你怎么不跟急诊室的大夫分享分享?看看他们给你什么反馈。”
她懒得跟他多费口水,视线挪到姜淼脸上。
“还有你。'青年医者,心系百姓'?这横幅挂反了吧。应该改成'青年商人,心系小黄车'。”
姜淼脸上的颜色换了三轮,赶紧往回找补。
“我们做的是健康科普,不是正式诊疗!”
“健康科普会让胸背剧痛的老人喝营养冲剂?”贺苡洲瞥了眼他们桌上那排产品。“这叫科普?你们直播间取个新标题得了,就叫'如何用一杯冲剂把老人送进手术室'。”
姜淼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弹幕的风向早就反了。
“自己的病历还没翻明白,就开始替别人下诊断了?”
“网络问诊还卖药,谁给他的胆子?”
“刚才差点把主动脉夹层当劳累过度处理。这要是没有贺医生,那个老人……”
沈朝的手去碰麦克风开关。
平台提示弹出来了。
【证据保全期间,主播无法删除直播记录及连麦记录。】
他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放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卫生监督人员和警方从正门进入。领队亮出证件,扫了一眼桌上的营养冲剂,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问诊聊天记录。
“无证诊疗,虚假宣传,违规销售。”
他把证件收回兜里,语气很平。
“关播,配合调查。”
沈朝腾地站起来,声音已经在打颤了,但嘴比脑子快。
“这是误会!我们做的是健康科普!”
领队没搭腔,走到电脑前看了看留着的连麦记录,又指了指桌上的冲剂。
“你直播间刚才让一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喝这个。”他回头看向沈朝。“这也是科普?”
沈朝的嘴终于闭上了。
姜淼抓起手机和外套,朝门口走。
警方伸手拦住。
“先留下,物品需要登记。”
“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取证结束前不能离开。”
姜淼看了看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沈朝。
沈朝没看她,低着头,一个字没说。
她把外套放回了桌上。
直播画面定格在现场取证的画面上。
没多久,平台发布公告。
【该直播间涉嫌严重违规,已永久封禁。相关录像、销售记录及问诊内容已提交监管部门。】
贺苡洲退出页面,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搁,张嘴打了个哈欠。
闻景宴给她倒了杯果茶。
“宋戈已经把直播录像和销售证据都交了。”
贺苡洲接过果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品牌方正在解除合作。”
她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平台冻结了打赏和销售款项。学校和医院的处理通报,明早出。”
贺苡洲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
“行。那他明天的日程挺满的。”
她往后一靠,抱住靠枕。闻景宴拿过沙发扶手上搭的薄毯,盖到她腿上。
“喝完去躺着。”
贺苡洲叼着吸管含糊应了一声,眼皮已经在往下掉了。
忽然又想起什么,坐了起来,指了指茶几上那盒奶油化了大半的蛋糕。
“哥哥,奶油全化了,不好吃了。”
闻景宴拿起手机。
“重新买。”
……
贺苡洲的带薪假期,最终变成了带薪摸鱼。
张主任打电话到贺家,说连体婴术后复查需要她签字。
她本来不想去。
张主任补了一句:“保研推荐表也要签。”
贺苡洲换衣服的速度快得连阿姨都没反应过来。
复查确认书和推荐表,加起来签了不到一分钟。
可她来都来了,VIP休息室空着,专属按摩椅还开着恒温。
埃尔文在外面查房,孟禹清坐在旁边削水果。
贺苡洲窝进按摩椅,左手举着平板看综艺,右手接过剥好皮的葡萄。
这班上得还算体面。
走廊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张主任探进来半个身子。
“贺同学!”
贺苡洲手一抖,葡萄差点掉进衣领。
她把平板塞到靠枕后面,嘴里的葡萄还没咽下去。
“主任,我已经签完了,正准备走。”
“别装了,快跟我去VIP三层!”
张主任压根没管她藏平板的动作。
“闻家二少爷刚送进来,上吐下泻,出汗不止,嘴唇都白了。他说自己活不过今天,正在病房交代后事!”
贺苡洲嘴里的葡萄差点呛进气管。
“闻肆?”
“就是他!整层医护都在等检查结果,你先过去看看。”
前天,贺苡凝还在朋友圈发过闻肆的健身照。
配文只有一句。
“又在炫耀肌肉,谁要看。”
配图里他举着杠铃,腹肌八块,笑得嘚瑟。
才过两天,肌肉没派上用场,遗言先安排上了?
贺苡洲换好鞋,带着孟禹清去了三楼。
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闻肆的喊声已经传到了走廊。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叫我哥来!再把贺苡凝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护士守在床边劝他。
“闻先生,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您先别激动。”
“我都要死了,还不能激动吗?”
贺苡洲停在门外,扫了一眼来回忙碌的护士。
几名医生守着检查单,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下结论。
闻家二少进了医院,谁也不愿在流程上出差错。
贺苡洲推门进去。
闻肆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抓着床栏。
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确实病得不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