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落针可闻。
叶凡身后那片空域上,天宫阵营的人全都安静了。
苏玥的手攥紧了袖子里的珠子。
指节泛白。
一招?
叶凡连他一招都挡不下来?
玄机真人的拂尘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叶凡吐出的那口血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雷啸把雷刀攥得咯吱响,牙关咬得死紧。
金不换靠在后面,连念叨都念叨不出来了。
那些天宫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有人小声说了句“这才一招”,旁边的人立刻扯了扯他袖子,让他别说了。
而在另一头,圣地那百万之众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一招,就一招。”
“我就说嘛,半步飞升境,拿什么跟老圣主打?”
“刚才在营地里杀了我们几个人就狂得不行了,现在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老圣主还没认真呢,认真起来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些声音从人群里涌出来,一浪接一浪,带着一种憋了好几天终于出了口气的畅快。
南宫镇岳收回了手指,看着前方那个刚稳住身形、嘴角还挂着血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叶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叶凡的耳朵里:“你也真够弱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可惜:“比弑九剑,要弱多了,他好歹能够让我重伤,你呢?一招都接不住。”
“懒的陪你玩了,送你上路。”
南宫镇岳出了第二招。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叶凡的方向一翻掌。
那一番看着简单,可掌心落下的瞬间,整片空域的天色像是被人从上面扯了一把,暗了一层。
一股比方才那指点更厚的力道压了下来。
像是一整块搬起来的乌云,裹着沉闷的雷声,朝着叶凡头顶盖过去。
叶凡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压下来的黑沉。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一翻,百柄法剑从袖中飞出来,在头顶排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剑阵。
百剑成阵,剑光一层叠着一层,像一面由银白色剑刃拼成的穹顶。
那片乌云盖下来,跟剑阵撞在一起。
先是闷响,然后是碎裂的声音。
剑阵的穹顶撑了不到一息。
第一层的剑光就开始碎了。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像冰面被石头砸出裂纹,裂纹一扩,整片冰面哗啦啦地碎开。
百柄法剑被震得四处飞散,有的直接断成了两截,有的打着旋儿飞出去老远。
叶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从上面压下来,往地面沉了十几丈,落到了一片空的云层上,又滑出去几十步才停住。
胸口一闷,喉咙又甜了,嘴角渗出一道血来。
可他没有倒。
他踩在云层上,腰还直着,剑指还举着,胸口一鼓一鼓地喘着气,盯着上面那个老东西。
苏玥站在后方,看到叶凡被压下来的时候,手指攥得发麻。
她想喊,又怕喊出来乱了叶凡的心。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玄机真人站在她旁边,手里那柄断了一半的拂尘垂在身侧。
雷啸把雷刀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没让人听清。
金不换在后面站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宫那些弟子们更是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人低下头去。
有人别过脸去。
有人攥着兵器攥得指节发白。
刚才那口血已经够让人心惊了,现在又来一下,虽然叶凡还站着,可谁都知道,他站在那儿是有代价的,那代价就是他又多吐了一口血。
圣地那边就不一样了。
“又打飞了,又打飞了。”
“老圣主连正经招式都没出全吧?这就扛不住了?”
“我就说他狂不了多久,在营地里杀人那是没遇上硬的,遇上老圣主,他算个什么?”
“半步飞升境打飞升境巅峰,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些声音从人群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带着一种憋了几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
南宫镇岳站在半空中。
低头看着那个落在云层上的年轻人,眉头皱了一下。
他显然对叶凡还站着这件事不太满意。
摇了摇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跨出去,他跟叶凡之间的距离就缩了一半,从百步变成五十步。
抬起手,准备再出第三招。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去,前面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他眼睛花了,是那片空间本身在发生变化。
面前那些原本笔直的线开始微微弯了。
空气里出现了一些细细的波纹。
像水面被风吹出来的那种。
那些波纹越叠越密,越密越明显,最后连光线都开始拐弯了,他看向叶凡的那个方向,那道青色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得有些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在看人。
南宫镇岳抬起的手停住了。他往四周看了一眼。
困阵。
他认得这东西。
那些波纹、那些被折弯的光线、那些正在收拢的空间边界,都是困阵成型时的样子。
这阵不大,也不复杂,可它出现得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刚才一路打下来,愣是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