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
南宫镇岳收回手,看着前方那道在扭曲视线中站着的青色身影,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心的赞许,“什么时候布的阵?连我都瞒过去了,不错,不错,不愧是太虚宗的女婿。”
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可惜,这阵法太弱了。”
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前方那层正在晃动的空间虚虚一点。
那一指落下去的瞬间,那些波纹像被石头砸过的水面,哗啦一下散了。
光线重新变得笔直。
空间重新变得平整。
困阵的边界像被戳破的泡泡,连声响都没有就没了。
困阵破了。
可困阵破掉的那一瞬间,南宫镇岳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动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打飞之后的狼狈稳住,是主动的、蓄力已久的、蓄势待发的动。
叶凡从云层上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道被拉满后松开的弓弦,朝着南宫镇岳的方向直射过来。
他右手握着一柄战刀,刀身又宽又沉,通体暗沉,刀锋上流转着一层混沌色的光,像把整片天地的力气都压进了那一道刃口里。
“南宫镇岳……”叶凡的声音从半空中炸开。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去,死。”
双手握刀,刀举过头顶,朝着南宫镇岳当头劈下。
“混元一气斩。”
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整片空域都跟着一沉。
刀锋划过的路径上,空间被切出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是空间本身被切开的痕迹。
刀势还没到,那股压下来的力道已经先把南宫镇岳脚下那片云层压得散开了,露出下面空荡荡的高空。
南宫镇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缩紧了。
他抬起双手,在身前交叉,撑起一面暗金色的屏障。
屏障刚撑起来,刀就到了。
那一刀劈在屏障上。
先是闷响,然后是碎裂的声音。
暗金色的屏障表面裂开一道缝,缝从中间往两边走,越走越宽,最后整面屏障像被劈开的木板,从中间裂成两半。
刀势穿过屏障,余力落在南宫镇岳的肩头。
把他整个人从半空中劈得往下沉了十几丈。
他脚下的云层被踩散了,肩头的衣袍被切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一道血痕。
他没被劈死。
飞升境护体真元厚得离谱,那一刀劈穿了他两层防御。
最后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已经被削去了大半的力道。
可他还是被劈得沉了下去。
肩头那道血痕明晃晃的,在暗金色的长袍上格外扎眼。
战场安静了一瞬。
天宫这边先是静了一息,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打中了。”
紧接着那些声音像被点着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打中了,叶凡打中他了。”
“老东西肩膀上出血了。”
“刚才谁说一招都接不住的?站出来。”
苏玥攥着玉佩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嘴唇抿着,眼眶有点热。
圣地那边这回没人笑了。
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人,这会儿嘴巴都闭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南宫镇岳悬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道血痕,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血。
他看着那点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握着战刀、喘着粗气的年轻人。
“这一刀,”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倒还像个样子。”
“可也就这样了。”
“若是你就这么点手段,今日,你必死。”
叶凡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刀他用了几分力气。
混元一气斩,是他从叶家传承中领悟而来的,也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真元、刀意、肉身力量全压在一处,劈下去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够狠了。
自从练成这一招以来,劈碎过飞升境防御屏障,南宫擎天那样的飞升境一劈一个死。
可刚才那一刀劈在南宫镇岳肩膀上,只破了一层皮。
就一层皮。
连肉都没见着,血渗出来那么一丁点,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费了半天气力,压了全部真元打出去的一刀,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强。
这老东西是真强。
叶凡心里那点侥幸,这会儿全没了。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半步飞升境了,就算打不过南宫镇岳,好歹能拼一拼,咬下他几块肉来。
现在看,几块肉?
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来不及多想。南宫镇岳已经抬起头来了。
那双眼睛盯着他,跟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看晚辈的眼神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认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然后缓缓地往内一收。
那一收,叶凡感觉到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在往那只掌心里灌。
灌得又急又凶,像是在把整片空域的灵气抽干。
那些飘在空中的云被抽散了,那些浮在空中的尘埃被抽没了,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灵气抽干之后,那只手掌心里凝出了一团暗金色的光。
光团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里面的能量密得吓人。
那光团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细纹。
每一条细纹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涌、压缩、蓄势待发。
隔着老远,叶凡就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感觉就像是一座山被人捏成了拳头那么大,然后对准了你的脑门。
碎星诀。
圣地的镇宗绝学之一。
传说是当年圣地的开山祖师从一颗碎裂的星辰里悟出来的。
那一团光真要是砸实了,别说是人,一座山都能给抹平了。
叶凡以前听弑九剑提过这一招。
弑九剑说的时候语气很淡,只说了句“遇上了别硬接”。
南宫镇岳没废话,手一推,那团光就朝叶凡砸了过来。
叶凡来不及躲了。
那团光的速度不算快,可它把整片空间都压住。
叶凡想往旁边闪,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动得极其费劲。
来不及多想,双手结印,千柄法剑从袖中飞出来,在头顶排成一座密密麻麻的剑阵。
千剑归一,这一招比混元一气斩的威力还大。
千柄法剑在半空中排成一层又一层的剑幕,每一层都由上百柄剑交错咬合而成,剑光流转,剑气冲霄,把头顶那片天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