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刚排好，那团光就到了。
轰。
剑阵的第一层被撞碎的时候，叶凡就已经知道挡不住了。
那团光的力道大得离谱，剑阵一层一层地碎，碎得跟纸糊的一样，连延缓它的速度都做不到。
叶凡亲眼看着自己排出去的千柄法剑在那团光面前跟一把被扯断的珠帘似的，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咬紧牙关，把全身的真元都压进经脉里。
在体表撑起一层混沌色的护体真元，然后那团光就砸在了他肩膀上。
那一瞬间，叶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给撞了。
他整个人被砸得从半空中飞出去，飞得又急又快，像一颗被打出去的炮弹，从高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速度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
风声灌满耳朵。
眼前一片模糊，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真元，只能任由那股力道把他带着往地面上砸。
撞进地面上一座山体里的时候，整个人是横着进去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腿。
他撞穿了三层岩壁，撞碎了两块大石头，最后卡在山体中间一个塌出来的坑里，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一遍。
然后整座山塌了。
轰隆一声，碎石崩起来几十丈高，烟尘漫天，把整片空域都盖住。
那些碎石从山顶滚到山脚，堆成了一座新的小山包。
那座山峰原本有几十丈高，这会儿塌得只剩下一半，塌下来的碎石把叶凡埋在了下面。
战场安静了。
天宫这边，所有人都盯着那片塌掉的山。
苏玥攥着珠子的手已经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
盯着那片烟尘漫天的废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眨一下就会错过什么。
嘴唇在动，可没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喊叶凡的名字还是在念叨别的什么。
玄机真人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难道就他就这么死了吗？
雷啸吼了一声“叶凡”，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滚了两圈，没人应。
他又吼了一声，这回嗓子都劈了，还是没人应。
金不换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倒塌的山峰，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那些天宫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去，有人开始在抹眼睛，有人攥着兵器攥得指节发白，有人小声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苏玥终于发出声音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叶凡……你出来啊……”
叶天拳头紧握。
想要冲过去，被血玲珑一把抱住：叶天，你父亲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叶天重重的点头。
对，不会，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出事。
叶笑笑眼泪都流出来了，其他人，脸色也是特别的凝重。
圣地那边，笑声又起来了。
“这一下，死透了吧？”
“碎星诀都砸实了，半步飞升境拿什么挡？”
“刚才那一刀挺唬人的，结果老圣主认真一下就没了。”
“我就说嘛，狂有什么用，境界的差距摆在那儿。”
“天宫这回算是完了，撑场子的人都死了，剩下那些残兵败将拿什么跟我们打？”
那些声音从人群里涌出来，一浪高过一浪，跟方才叶凡劈中南宫镇岳肩膀时那种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宫镇岳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片塌掉的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回手，理了理袖子，又看了一眼山体塌陷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死了没有。
大概估了一下，那一记碎星诀砸实了，半步飞升境就算不死也得残废，筋骨寸断是跑不了的，丹田震碎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他命大活下来了，也废了，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摇了摇头，准备下去看一看他的尸体。
然而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下面那片塌掉的山体里升起来的，一开始很弱，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东西。
可它一冒出来就开始涨，涨得又快又凶，像是一团火被浇了油，一息之间就烧起来了。
那股气息在攀升，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力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山底下往上顶。
南宫镇岳转过身，低头看下去。
下面那片塌掉的山体开始震。
碎石在跳，裂缝在扩，那些堆在山体上的大石头一块一块地往下滚，滚得噼里啪啦的。
然后整片山体从中间炸开了，碎石跟烟花一样崩得到处都是，烟尘冲天而起，比刚才塌山的时候还大。
那些碎石飞到半空中又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碎得更细了，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一道身影从烟尘里冲出来。
叶凡。
他身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肩膀上有一片没擦干净的血迹，嘴角也还挂着血丝。
他飞得不算快，甚至有点摇摇晃晃的，可他的腰是直的，头是抬着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还亮。
他飞出来之后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稳了稳身形，然后抬起右手。
他的手里多了一柄大弓。
金黄色的弓身，弓臂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那弓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张弓上往外渗，渗得周围那些飞着的碎石都往下掉了几分。
叶凡一手握着弓，一手拉弦，弓弦被拉得满满当当，弦上搭着一支银白色的箭矢，箭尖对准了半空中的南宫镇岳。
屠神弓。
还剩最后一支箭。
叶凡一直不舍得用。
天宫这边，苏玥看到那道身影从山里冲出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把，可擦完又流下来了，她也不擦了，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雷啸吼了一声，这回吼得嗓子都劈了，可吼完他自己也在抹眼睛：“我就说嘛，他就不是那种容易死的人。”
玄机真人频频点头：九剑看上人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金不换从地上蹦起来，抱着脑袋的手松开了，冲着天上挥了两下拳头。
那些天宫的弟子们，刚才还低着头的，这会儿全把脑袋抬起来了。
圣地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才还在说“死透了”的人，这会儿嘴巴都闭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小子，竟然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