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码头,海关巡检被干烂,而绿营主力被紧急调往城西以及常平仓平乱而异常空虚。
林远山亲自带队,找上那些目标。
牙行看起来门面光鲜,挂着「诚信招工」、「代客装卸」的幌子。内里却污秽不堪,比城西的棚户区都要藏污纳垢,是控制码头苦力的魔窟。
垄断了码头的苦工,向货主收取高额的搬运费,给苦工低价,中间的钱全都捞他们手里了。
而且不用还不行,林远山之前的一船货因为没用他们的人直接就被牙行带人围堵,还被嘲笑不懂规矩。
谁他妈定的规矩?
同样对待那些苦力也是非常残忍的奴役剥削,今天早上才又打死了两个,就是因为几个铜板的事情,相似的情况根本数不完。
还有一个重灾区就是人口贩卖,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们的手段,以介绍去南洋挖金矿或者是赚大钱之类的。
反正就是罄竹难书,能干这行的都是背景深厚,肯定有帮派背景,而更後面则是官僚跟鬼佬,反正曾维都动不了他们,甚至还有一份。
今天终於是落在了自己手里,得告诉一下他们林远山的规矩。
大门被粗暴撞开!里面灯火通明,不断响起的敲击声是算盘在波动,几个牙行工头正就着烧鹅饮酒作乐,桌上还摊着几份新「签」的卖身契。
骤见闯入的敌人,工头们惊得跳起,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反应最快,抄起桌上的鞭子,口中污言秽语:「扑街!知不知道这是谁的——」
话音未落,林远山身後的两名部属已如饿虎扑食!猛然一脚踹出将其打得倒飞出去,撞翻桌椅,发出一声惨叫!
更多人冲了进来,见人就抓,反抗就杀,反正不可能误伤好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那些工头被抓到了林远山面前,完全不复往日嚣张模样,一个个跟死狗一样哀嚎求饶。
「你认得我吗?」
林远山随口朝着一个问了一声,可是那些工头都快被吓傻了,此时他们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麽事,下一秒生化人手中短刀寒光一闪,那工头喉间绽开血花,扑地毙命。
「你呢?」
「认得!认得!」那工头筛糠般点头,只可惜林远山下一句就给他带来绝望。
「那更该杀!」
话音刚落又一个没了,林远山当然不是闲得无聊,只是想要短时间击穿他们的理智只能用这种办法。
「说!」
连杀两人,血腥气弥漫。剩下几个工头精神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我说!我全说!老板在家里捧着小老婆呢,帐本和契书都在後面房间,还有——还有他和广州水师总兵、鬼佬买办的勾当——」
果然在杀了两个之後他们就变得有问必答,指认出牙行的负责人,以及背景还有东西藏哪里了。
钱什麽的也就几百两的琐碎现银,但其中有一个大柜子,里面全都是一沓沓厚厚的契书,就是靠这些来控制那些苦力的,上面按下的手印全都是浸透了血汗。
东西拿到了之後林远山也不再客气,「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卑鄙小人!」
「说好放过我的!你要讲信用!」
「求求各位大人有大量,都是他们逼我的————」
那些人顿时一阵怒骂哀嚎,反应各异,强烈的恐惧仿佛要碾碎他们最後一点希望。
「你们骗那些人签下这些契书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怜悯之心?」林远山指着那些卖身契大喊:「杀!」
码头在夜色中并未沉寂,城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这里的赌档、妓寨、烟馆却依然人声鼎沸,畸形地繁荣着。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脂粉、鸦片烟和咸腥的江风,这里是广州的疮疤,是阳光照不到的泥潭。
片刻之後搜刮完这一处的林远山继续大开杀戒,什麽烟馆妓院赌档,他看那些叼毛不顺眼很久了。
怎麽办?
只有杀!
按道理这些地方都是有看场的,现在为什麽没有的动静?
因为王福生得到命令之後带领一部分精锐直扑几处最大的帮派堂口和头目的窝点!
这种东西都是有圈子的,外行人找不到,但是王福生就是混这个的,更别提他之前在码头周边干过很了解这个地方。
找到线索就是枯燥的盯点、跟踪,这些事情林远山很早就开始,掌握了不少地下据点O
首先瞄准的就是那些首领、大小头目,五十人突击队已经准备好,这些帮派分子能混到这个层次多少都会点拳脚功夫,其中好手,三两个徒手近不来身,要是拿上家夥更是区猛。
只不过时代变了,以前是拿弓弩,现在几把手铳指着,你就算是会飞都飞不出去。
一处赌馆,同样也是一个帮派老巢,汇聚了不少的帮派成员,王福生带人杀了进去,赌馆看场的十几个打手,多是街头混混,只会些王八拳,拿着短棍、匕首,咋咋呼呼。
面对王福生带领的、配合默契、手持长棍腰刀的精锐,简直不堪一击。棍影刀光翻飞,打得打手们哭爹喊娘,片刻间躺倒一片哀嚎求饶。
赌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还不忘抢夺桌上的赌资,然後就挨打了,突击队的狠辣不讲一点道理。
房门被一脚踹开!王福生追到赌档深处,只见两个心腹打手紧张地守在门口。
「拦住他们!」首领正脸色煞白地往里躲。
「抓住他!」王福生低喝一声,手下如狼似虎扑上。
那两个打手也算硬气,嚎叫着挥刀迎上!一时间刀光闪烁,金铁交鸣!突击队的生化人都是见过血的,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两人架棍格挡,一人寻隙猛攻,招招直奔要害!
只是片刻一个打手被砍中胸口,惨叫着倒地:另一个被一记沉重的棍势狠狠砸在脑门,鲜血迸流昏死过去。
首领也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没了,朝着包间内一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嘶声尖叫!
「救命!阿强!救我!」
角落里,一个原本抱臂靠墙、仿佛融入阴影的身影终於是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显得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他擡起脸,约莫二十三四岁上下,面容刚毅却透着一种抗拒,听到头目的呼救,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紮,随即被一种烦躁取代。
他动了!动作并不花哨,却快得惊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一个箭步就冲到战团边缘!目标直指正扑向首领的两个突击队员。
「小心!」王福生瞳孔一缩,厉声警告,同时拔刀前冲!
但已经晚了!那叫阿强的汉子左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扣住一名手下持棍的手腕,发力一拧那手中长棍已脱手!阿强顺势夺过,看也不看,反手一棍将另一人打倒。
王福生已冲到近前!他也是练过的,看出此人根基紮实,绝非普通打手,不敢怠慢,手中腰刀带着风雷之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
对方挥棍变招,一寸长一寸强,逼得王福生举刀格挡。
只听到「当!」一声响,王福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腰刀脱手飞出!整条手臂被震得酥麻!
王福生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天地会红棍,此时眼神一厉,仿佛被激起了凶性!他竟不退反进,切入中门十字架手迎着劈来的长棍内侧猛地一架!
棍子这种挥起来大开大合是需要发力距离的,缩短行程的发力直接就被卡断,棍势一顿没了威力。
但阿强也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长棍,进入到徒手贴身的阶段。
只见他双手握拳,手臂肌肉瞬间虬起如铁,伴随着「喝」、「哈」的气息节奏,拳风刚猛,直取中路。
王福生不甘示弱猛打猛攻,似猛虎扑食,短桥窄马近身贴战,两者风格皆是硬桥硬马。
几个呼吸间,王福生只感觉双臂震痛麻木,仿佛跟他双手碰撞的不是血肉,而是坚韧的老藤!
阿强得势不饶人,步伐如趟泥,紧贴而上!逼得王福生只能连连後退,勉强招架!
又是一招猛攻!
王福生急忙撤腕後退,险之又险地避开,惊出一身冷汗!
又几乎同时出腿对打几招发出闷响,但是双方下盘稳如磐石,难以撼动,这才拉开距离。
「铁线拳!好硬的桥手!好狠的缠打!」王福生咬牙硬撑,心中震惊。对方不仅力气大得惊人,筋骨更是坚韧异常。
「你的工字伏虎拳也不差。」阿强似乎也有些奇怪对方居然还能站着说话,换做平常来找事的混混,恐怕没几下就被打趴。
「好一身筋骨!可惜,给这些人渣当打手?」
王福生来不是为了打架,他身上还背着林远山给的任务,这就意味着他已经从之前那个天地会打手逐步改变成为一名战士。
「阿强救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那头目大叫着,但阿强无动於衷,逼得他更是道德绑架起来:「别忘了是我给钱把你妈救回来的,快点出手!」
王福生看着那叫嚣的首领剧烈反应,有些看不懂局势,或者正是看懂了局势。
因为两者停手分开不是因为双方,而是解决了外面喽罗,不断闯入的突击队。
「别废话了,投降还能留下一条命。」王福生捡起地上刚才被打落的刀子,正准备上去。
「住手!」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远山不知何时已混在其中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激斗。他身後,是已经控制住的外围。
「大哥!」王福生闻声,刀势一缓,回头的神情有些不安,没有尽快完成任务,拖了这麽久。
阿强警惕地看向林远山。他呼吸微促,眼神中的凶戾未消,但那股深沉的纠结似乎更重了。
「洪拳练到你这份上,筋骨如铁,杀气凝实,单凭这个在绿营里至少也是个把总的料。」林远山踱步上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怎麽沦落到给这种下三滥的渣滓当看门狗?替他欺压良善,贩卖同胞?一身本事,就用来干这些断子绝孙的勾当?」
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阿强心上,只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那挣紮终於被打破,翻涌起痛苦、愤怒和无尽的屈辱!他喉头滚动,嘶哑地低吼:「你懂什麽!我——」
「我知道你老娘病重,他用大烟帮你老娘止痛,逼你给他卖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娘是怎麽想的?难道他就愿意这样半死不活看着你做这些事情?」
阿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剥光所有尊严的绝望和痛苦,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微微佝偻下去的脊背。
「停手吧,我跟陈翁相识,我找人尽力治好你娘,给你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诺。
林远山还真就调查过这些人,知道这个叫做梁振强的是出了名的孝子,早年是来往各地收药材的,家境谈不上大户但也殷实,可是後来第一次鸦片战争,父亲死在乱兵之下。
然後家道中落,母亲劳累半生养大了他,但一次担水伤到了腰,疼起来要人命,寻医问药耗费很多钱财也没用,只能用烟土镇痛。
至於陈翁就是林远山相识的那个老大夫,无论是看病还是当年的药材交易都有联系,阿强这些年也找他问诊,这些消息也是从那边打听来的。
「不可能!你怎麽——」首领尖叫起来,随即被王福生一脚踹翻,用刀柄狠狠砸在嘴上,顿时满口鲜血,再也说不出话。
阿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看地上如死狗般的帮派首领,又看看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林远山,再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污秽、却曾经苦练洪拳的手——最终,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弯曲了下去。
他没有跪下,而是对着林远山,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大哥!」
「都是自己人嘛。」林远山脸上神情很自然过渡,笑着上前扶着,「现在外面乱着呢,先回去照顾你老娘,等安顿好再来找我。」
林远山招来两人吩咐一句,把他娘接去自己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