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怎麽办?」王福生将人像死狗一样拖到林远山面前。这个往日趾高气扬的帮派首领,此刻抖如筛糠。
「绑起来带走。」林远山摆了摆手,没有太过在意这些家夥,起码在榨乾价值之前留着,「还有他的家人一起带走。」
「是!」
当老巢被端掉,剩下的抵抗是零散而徒劳的,其余喽罗或跪地投降,或逃命。
行动还在继续,负隅顽抗的头目被当场格杀,还有一部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活抓,要麽就是酒色早就消磨掉胆气,面对来袭的敌人直接投降。
群龙无首、毫无防备的帮派分子,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准备良久的突击队面前不堪一击。
林远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了那些污秽,迅速控制了码头所有关键节点、货栈和船只,同时将他引起的混乱镇压下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月亮是一点没见到,但是整个广州城南却是映衬出强烈的火光,那是常平仓的方向。
城南官仓区,教徒投下的火源虽被控制,但怡和的操作还在运转,「长毛烧仓」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飞遍全城。
要知道可不只有鬼佬在做手脚,林远山同样出手了,在挑起了码头的工人之後他也派人到处鼓动,将「怡和烧仓」那些破事全都抖了出来,顿时无数饥荒的暴民朝着这边汇聚而来。
加派过来的绿营兵丁如临大敌,惊弓之鸟般封锁了附近街道,对任何可疑身影都充满敌意,更坐实了「官仓被奸商所占」的流言。
更有汹涌的人潮,在几个明显有人引导的暴徒带领下,冲击着官仓区的外围!守卫的绿营兵丁看着黑压压、状若疯魔的人群,听着震耳欲聋的「抢官仓」吼声,吓得面无人色,鸟铳都端不稳了!
只是片刻官仓区外围的街巷已被汹涌的人潮填满,饥饿的饥民像一股股浑浊的泥石流,汇聚成毁灭性的浪潮。
他们眼中没有理智,只有对粮食最原始的渴望和濒死的疯狂。木棍、石块、削尖的竹竿是他们唯一的武器,砸向一切阻挡在前方的障碍一紧闭的门户、稀疏的路障,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绿营兵丁。
「开仓放粮!」
「狗官奸商!还我活路!」
「冲进去!抢啊!」
嘶哑的吼叫、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属於末日的喧嚣。
守卫的绿营兵丁因为仓促集结人数本就捉襟见肘,更别提他们什麽水平跟装备?手中的老旧鸟统在近距离面对如此汹涌的人潮时,威慑力大打折扣。
零星的枪声响起,有人倒下,但瞬间就被後面涌上的人潮淹没。防线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多处告破!饥民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冲击官仓外围的被烧得焦黑的大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传来了沉闷的震动!
「呜—呜——呜—!」
凄厉而威严的号角声撕裂了混乱的夜空!
官仓区核心地带,破烂的围栏大门轰然洞开!那些绿营败退进入其中,可是饥民冲进去看见的是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般涌了出来。
打头的是巡抚标营的精锐!他们身着整齐的靛蓝色号衣,外罩镶钉皮甲,头戴红缨斗笠。
别以为就林远山用鬼佬枪,这些经费充裕的巡抚亲兵人人手持保养不错的发枪跟大口径擡枪,枪口闪烁着寒光。
此时对上饥民,步伐沉重而整齐,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带着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标营军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色铁青,眼中没有丝毫对饥民的怜悯,只有对「暴民」、「发匪」的刻骨仇恨和维持秩序的冷酷决心。他拔出腰刀,刀锋直指汹涌的人潮,声音如同寒冰:「刁民作乱!冲击官仓!形同反叛!标营听令!」
「前排!举枪!」
「哗啦!」前排标营精兵动作整齐划一,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擡起,对准了距离最近、
正疯狂撞击官仓大门的饥民!
「预备——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浓密的硝烟瞬间腾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饥民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身体猛地一顿,血花在火光和夜色中凄厉地绽放!有人胸口炸开血洞,有人头颅碎裂,有人被打断手臂,惨叫着滚倒在地!
「後排!上前!举枪!」军官的声音冷酷无情。
第一排士兵迅速蹲下装填,第二排士兵踏前一步,枪口再次擡起!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致命的齐射,如同冰雹砸入麦田,拥挤在狭窄巷道里的饥民无处可躲,如同待宰的羔羊。
成片的人影在枪声中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汇成一道道粘稠的小溪,流淌进路边的沟渠。
哭喊声、惨叫声、中弹倒地的闷响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
「绿营!刀牌手、长枪手!上前!清剿残匪!格杀勿论!」军官的刀锋再次挥下!
「杀——!」早已按捺不住的绿营兵丁发出嗜血的呐喊!
这些刚退回来的是从附近紧急调来的大队绿营兵丁,虽然装备稍逊,但人数众多,刀枪如林。
此时挺着长枪,挥舞着腰刀,如同虎入羊群,冲向那些被两轮排枪打得魂飞魄散、陷入极度混乱和惊恐的饥民!
屠杀!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到令人发指的屠杀!
长枪手挺着丈余长的矛枪,如同刺穿稻草人般,将惊慌失措的饥民捅穿,挑起!惨叫声中,被挑起的身体还在徒劳地挣紮。
刀牌手挥舞着腰刀,毫无章法地劈砍!砍向头颅、砍向脖颈、砍向後背!刀刃卷了刃,就换一把,或者用刀柄、枪托猛砸!
一个瘦小的妇人抱着强褓中的婴儿,被一刀劈在背上,婴儿脱手飞出,摔在冰冷的石板上被踩烂,再无声息。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旋即被乱刀砍倒。
更有凶悍的兵丁,对着倒在地上呻吟的伤者,狞笑着补刀!一刀,两刀——直到血肉模糊,不再动弹。
混乱中,一些兵丁甚至趁机抢夺饥民身上仅存的一点财物—一个乾瘪的馍馍、几枚铜钱、甚至是一件还算完整的破衣烂衫。抢夺引发的争斗,有时竟将刀锋挥向自己人!
官仓区外围的街道,彻底变成了修罗场。屍体层层叠叠,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硝烟和内脏破裂的恶臭,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侥幸未死的饥民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如同受惊的兽群,互相践踏,只为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火光映照着兵丁们溅满鲜血、却麻木甚至带着一丝施暴快意的脸庞,也映照着地上无数双失去神采、空洞望天的眼睛。
标营军官勒马立於高处,冷漠地俯视着脚下的杀戮场。他微微皱眉,并非出於怜悯,而是对混乱和血腥场面影响军容的些许不满。他挥了挥手:「把屍体拖走,丢到城外乱葬岗!血迹冲洗乾净!官仓重地,岂容腌臢污秽!再有冲击官仓者,以此为监!」
冰冷的命令下达,如同给这场血腥镇压画上了一个冷酷的句号。绿营兵丁们开始麻木地清理战场,像处理垃圾一样拖拽着尚有余温的屍体。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冷漠,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的苦役。
远处,溃散的饥民,传来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悲鸣,那是幸存者目睹亲人惨死、最後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的哀嚎。
他们至死也没吃到一口米————
而在官仓那厚重的仓门之後,四大粮商囤积的数十万石粮食,在火把的映照下,依旧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谷物气息。
这近在咫尺的「希望」,与门外屍山血海的「绝望」,形成了这个黑暗时代最残酷、
最讽刺的注脚。
怡和洋行点燃的这把「火」,烧掉了无数条卑贱的生命,却未能烧穿那层包裹着真正罪恶的坚硬外壳。
清军的刺刀和子弹,成功「保护」了官仓里的私粮,也彻底斩断了广州城底层最後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制,酝酿着更猛烈的、毁灭一切的怒火。
官仓的火光、民仓的哄抢、码头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广州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火光、骚乱和哭喊中颤抖。
混乱中,真正的风暴引导者却隐藏在暗处,听着传回来的消息。
官仓那边的人被打散了,死了起码有上百人。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麽办?是不是让兄弟们回来?」
对於王福生而言控制码头就已经完成了既定的任务,那就没必要冒险。
但林远山却有另外的想法,「连你都以为我们应该退,那些清兵一定也这样觉得不会有第二次,所以我们更加应该回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等王福生反应过来,林远山便当即下令:「传我命令!集结部队!奔袭常平仓!」
「王福生!」林远山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在!」王福生立刻上前,後者眼神中凶戾未消,但更多是执行命令的坚决。
「我给你五十人,去城西继续闹点动静出来给我牵扯住绿营主力,不要硬碰硬,而是骚扰拉扯。」
「是!」
城南,清军的血腥屠杀暂时扑灭了饥民冲击的浪潮。官仓区外围街道屍横遍野,血流漂杵。
标营的精兵是不可能干活的,所以正指挥绿营兵丁麻木地清理屍体、冲洗血迹,屍体被像垃圾一样拖拽着堆上板车,鲜血被一桶桶江水粗暴地冲入沟渠。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硝烟味尚未散去,兵丁们紧绷的神经随着胜利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施暴後的疲惫、麻木,甚至夹杂着搜刮到些许财物的窃喜。
标营军官已经从马上下来,无意看着手下清理战场。此刻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向上峰报功。
如此短时间内击退「发匪」袭击,镇压暴民作乱,保住了官仓重地——功劳簿上又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雷霆之怒,正从他们松懈之时无声地降临!
「动作快点!把地冲乾净!天亮前——」标营士兵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一声枪响之下这个倒霉鬼的脑袋直接如同炸裂的西瓜般喷射而出红的白的,周边的绿营兵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上的东西,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敌袭?!」
「哪里来的枪?!」
松懈的清军瞬间炸了锅!兵工们茫然四顾,惊恐地寻找着袭击的方向!
然而,回答他们的,不是预料中的呐喊冲锋,而是如同炒豆般密集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爆豆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不是绿营老旧的鸟统零星的闷响,也不是标营燧发枪还算整齐的排射,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重锤,在同一时间疯狂地砸击着大地!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片被阴暗笼罩的街道,以及与之相连的几条黑暗巷道,正在从正面汇聚而来。
火光!密集的枪口焰如同烟花,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瞬间在正门和巷道边缘连成一片跳跃的、致命的火线!
子弹!致命的铅弹如同倾盆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整个官仓区外围的清军阵地!目标精准命中那些刚刚放下武器、正在拖屍或冲洗血迹、毫无防备的兵丁!
屠杀的逆转!复仇的烈焰!
正在拖拽屍体的绿营兵丁,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前胸後背炸开血洞,扑倒在刚拖动的屍体上成为了一部分。
弯腰冲洗血迹的兵丁,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溅在刚被冲淡的血泊里。
倚着墙根喘息、怀里还揣着抢来铜钱的兵丁,被数颗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打得连连後退,撞在墙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几个试图举起鸟统的哨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太快了!太密集了!太精准了!
林远山亲率的五百名生化人组成的精锐直接冲上来,他们依托建筑和巷道的掩护,排成数排,使用清一色的英制布朗贝斯前装线膛步枪!
这种利器比起标营手里的不仅射程远、精度高,在训练有素的射手手中,装填速度更是远超清军的燧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