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淬体强者的随意挥臂,令山脉塌陷成深渊。
此刻,斑斓的神光则是搅碎了漫天的云雾,使得苍穹失色。
种种迹象,都说明了这是一场雍州最顶尖的斗法。
三蹄蛮牛散碎的肉身朝着大地坠来,又被狂风席卷着收入了纳戒当中。
而作为胜者的年轻人,依旧悬立於半空之中。
他身着狰狞妖甲,五道贯通天地的黑焰长河,犹如蛟龙般狂舞着发出嘶吼,又好似那遮天蔽日的五指,牢牢掌控着这片领域。
能施展出如此骇人手段,又怎麽可能是那所谓的新晋妖君。
方青柏乃是天骄座下的散仙,名震九府一关的巨擘。
既然能杀得了他,青年便已经坐稳了雍州斩妖榜上那三大妖君的位置。
但无论心底如何震撼,所有人都仍旧静立原地。
因为这场斗法还没有结束。
方家另外两位族裔,虽然在方青柏面前显得像是两个唯唯诺诺的小辈,可若是真有人因此忽略了他们,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林舒需要全神贯注对付那位散仙。
所以在动手之前,他交代要看好「他们」。
这句话落在碧海妖君和傻子耳中,却变成了完全不同两种意思。
美妇人从头到尾都在注意着那群妖将,即便天塌地陷,也没让妖众受到丝毫损失。
但傻子理解的「他们」,很明显不是这群小妖。
「吼!」
他笨拙地迈步於崩陷的山川间,身形却快的吓人,即便是两位仙裔显出真身,双蹄拼了命地逃遁,最後还是被这丑陋男人给追上。
咚!咚!咚!
傻子二话不说地扑了上去,他瘦小的身子,居然把那近两丈高的庞然大物给死死地压在地上。
看着就像是猕猴骑在牯牛的脖子上,在巨大的体型差距下,他毫无章法挥动的拳头,略显得有几分滑稽。
但每一拳落下,那头健硕牯牛的身子便是如遭雷击地一颤,挣紮的动作也愈发细微。
坚硬锐利的大角犹如脆竹般被砸断开裂,颅骨迸裂,红白之物溅洒。
而後,这条庞大身影飞掠出去,精准的砸翻了另外那位方家族裔,傻子高高跃起,如法炮制地骑在了那人脖颈上。
血浪染透了他布满疤痕的丑陋脸庞,那双浑浊眼眸中渐渐涌现出森寒杀意。
傻子本能地朝着对方的太阳穴轰去,手掌擡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了林爷的嘱咐。
「要留一口气。
「」
他晃晃脑袋,驱散脑海中多出来那些散碎杂乱的记忆,双拳砸向了此人的厚重下颌。
咔嚓!咔嚓!
男人不会神通,甚至不擅技法。
但在他那拳峰之下,万物皆可碎去。
如此粗鄙的情形,让人完全不敢置信这是涉及到金丹境的斗法。
在确定两位方家仙裔都只剩最後一口气时,男人终於是浑身湿透的站起身,朝着空中露出大笑:「林爷,我把他们看好了。
「7
他的笑容单纯中透着些许憨傻。
可在那张粘稠猩红的狰狞脸庞映衬下,周围人莫名感觉有寒意自脊椎窜起,心中生出无法言喻的诡谲和恐惧。
.」
林舒收回漫天的黑焰,挑了挑眉尖。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傻子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最开始和金丹初期的陈家仙裔交手,也能搞得满身是伤的狼狈模样,但遇到钱亦儒,照样能一拳轰碎对方的剑诀。
如今更是单挑两大金丹中期的仙裔,还一副犹有余力的模样。
要不要试试,直接带着他去弄死余惊蛰算了。
林舒在心中调侃了一句。
先不说傻子的极限,到底是不是余惊蛰的对手。
他本身也干不出这种事情。
两人立下的是互相保护的誓言,傻子是他的盟友,而非主人与死士的关系。
即便对方现在处於痴傻状态,他完全有能力诱骗男人去以身犯险。
但这种事情就太下作了。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就傻子现在的状态,难道要让对方靠着双腿去追山神宝辇吗。
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得凭自己的实力去挣。
「为什麽就你们来了,余惊蛰呢?」
林舒身形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他已经落在了方家仙裔的身上。
傻子退至半边,虽然林爷每次都让自己记得要留一口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真的出言审问。
方家仙裔虽然在丑陋男人的拳峰下肝胆俱裂,却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老祖陨落,自己身负重伤,落到这群大妖手里,已然是对方的俎上鱼肉,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仅是沉默了几息时间,这头蛮牛便是感受到了数道隐约的轮廓,没入了自己的眉心,然後凶残的撕扯着他的神魂。
「惊蛰上仙——————担心受到伏击,打算先破去八卦锁龙盘,他怕定风珠————」
他气若游丝的撑开眼皮,嗓音发颤,不求能活,只希望死的能稍微轻松些。
59
,,林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先前已经在那老妖口中听了一遍,此刻又从仙裔口中得到验证,他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
这群妖君带来的重宝,的确能让余惊蛰心生忌惮。
只要山神宝辇不出,那自己就有了不小的转圜余地。
他随意挥袖,一口飞剑化作流光掠过两头蛮牛的脖颈,也耗尽了其间残余的那抹法力,回到纳戒当中。
直到此刻,林舒才开始翻看起先前掠过的提示。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屍骸,杀灵物一位,赏恶银两万五千两,另赏业火金精五钱】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屍骸,杀灵物一位,赏恶银一万一千两,另赏业火金精两钱】
总共三道恶钱提示,化作四万七千两恶银,九钱业火金精,不仅替林舒补上了这些伪灵宝的消耗,甚至还赚了五钱。
算上先前斩杀陈闻溪及其族裔的两万五千两收获,他现在手里的积蓄已经来到了七万两千之数,业火金精则是二两。
林舒又看向善功。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妙徒一位,赐善银五千六百两,另赐释厄金精一钱】
月溪妖君带来的善功,远远比不上那群负责布阵的妖将。
整整九位妖君拼凑起来的阵仗,近乎三百位结丹境的妖物,即便都按最低的一百两来算,那也是整整三万两善银。
更何况能跟着妖君出来办事的,又怎麽可能刚刚踏入结丹。
「八万六千两善银。」
林舒心底生出一抹感慨,果然,还得是跑外地来打工挣得多啊。
在如此丰厚的善银面前,他连带着对烬河这群陌生大妖的印象都好了许多。
把自家摩下全部借给一位新晋妖君,为的是帮两位已经陨落的妖君,将他们遗留的妖民尽数撤离危险之地。
整件事情让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有什麽好处。
也不怨红绫妖君说雍州群妖的性格都古怪异常。
头上顶着个敢对半世仙人出手的疯子,这位妖王带出来的旧部,其心思同样也令人难以揣摩。
「大人,这位就是我先前跟您说的噬月妖君。」
老妖快步来到月溪妖君身旁,低声介绍道。
他现在光是想到先前还要让对方离开,就恨不得用力对着自己老脸甩两个耳光。
本以为是来霜云府避难的新晋妖君,谁承想人家乃是顶级大妖,拥有斩杀散仙的伟力,光是身旁带着的仆人,就已经是自己等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余惊蛰掌握了看破八卦锁龙盘的手段。
噬月妖君在知晓此事後,第一时间便赶过来救人,差点就让自己给耽误了!
."
妖众们皆是屏气凝神的盯着那对主仆。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龙脊嶂都是穷苦边壤,而且被两国夹在中间。
那里是筑基修士的试炼之地,根本培育不出什麽大妖。
就连唯一值得称道的云龙妖君,还是靠着元渊妖王的帮助,才能成功突破金丹境界。
也正因如此,烬河与石翼等前辈,压根没打算把妖民往边关方向迁移,而是送往了别处。
但今日亲眼目睹的这一幕,却是令众妖对龙脊嶂彻底改观。
或许,那真是一处可以休养生息的桃源宝地?
「还请前辈掌符!」
月溪妖君募地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可谓是谦卑到了极点。
她并非被今日之事吓破了胆子,欲要逃离霜云府,而是太过於清楚自己的斤两。
唯有似噬月妖君这般强横的存在,才有资格与余惊蛰相抗衡。
若能得到对方的相助,就能彻底补齐八卦锁龙盘的最後一块短板!
「我就不掌了吧。」
林舒携着傻子从极远处归来。
他大概已经看明白了。
烬河妖君召集了一群大妖,靠着八卦锁龙盘和那枚定风珠,拥有了威胁到余惊蛰的实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想要胜过这位天骄,甚至於将其斩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不止是妖众藏了手段。
余惊蛰既然能调动香火愿力,施展青山万里观气大法,说不定就还有别的使用这份香火的杀伐招数。
否则他派人来破阵做什麽,肯定是有信心斩尽群妖。
双方能僵持在霜云府,对於妖众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只要能拉扯出足够的时间,其余小妖便多了几分活命的可能,待到实在拖不下去了,烬河妖君再带着众人离开。
这个思路肯定是正确的。
但林舒知道的东西还多些。
譬如,余惊蛰根本就不是最大的那个威胁。
真正致命的东西,是连素心妖王都被逼无奈入场的那位存在。
齐公子就要醒了。
所以拖时间是没用的,根本改变不了结果。
林舒对离字符不感兴趣,他有自己的法子来遮掩气息,不过,他对八卦锁龙盘以及那枚定风珠很有兴趣。
若能掌握这两件宝物,自己对上余惊蛰的胜算便会暴涨。
可这就相当於要让妖君们把命根子交出来,若无足够的名望和功绩去支撑,这群大妖如何放心的下。
「呃————小妖,小妖真的没这个能力————」
月溪妖君被婉拒以後,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让她来吧。」
林舒看向了旁边的碧海。
若是合击之阵,便代表八大阵眼要向住阵者输送妖力,他自己的法力都是向仙裔虚影借的,哪儿有妖力借给旁人。
况且,拥有驭风巡山这般神通,自己若是枯坐一地,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我?」
碧海妖君愣了下,突然觉得手里的白玉有些烫手。
可只是瞬间,她便用力点头:「碧海遵令。」
她先前还在想,若是不用山神镜,林妖兄要如何去抗衡一位散仙。
就在那枚巨大的牛蹄踩踏天地之时,碧海妖君甚至觉得林舒会在这座「幽山」下被碾成齑粉。
之後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每一件都打破了她的认知。
即便不靠灵宝,林妖兄照样位列於金丹巅峰,恐怕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给钱亦儒设下试炼吧。
「护着他们往外面撤离,顺便跟我聊聊那两件宝物。」
林舒环顾四周,心底迅速有了打算。
青山观气法,让余惊蛰拥有了监察四方的能力,但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诱导对方做出错误的判断。
在得知方青柏死了以後,这位天骄最担心的事情,绝不是妖物有多麽强大。
因为妖再强,也不可能强过齐余两家,真被逼急了,他还能请来许多助力。
对方最担心的事情,一定是山中妖民尽数撤出,九大妖君全身而退,不给他这个报复的机会。
骄傲如余惊蛰,怎麽可能甘愿吃下这麽一个闷亏。
只有他开始着急,自己才能顺势做很多事情。
「宝物————八卦锁龙盘您已经见过了。」
月溪妖君扭头看去,只见碧海前辈熟稔的组织着众妖撤离,显然已是经历过了很多次类似的场景。
对方身为安仁府大妖,却追随噬月妖君而来。
难道是安仁府那边的祸事全都解决乾净了?
念及此处,月溪心绪不由动荡起来,纵观九府,除去那位妖王之下位列首席的大人以外,还有哪位前辈,敢说能镇压一府之地。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至於那定风珠,晚辈也不是很了解,听闻是齐家的银瞳白狼仙,寻了一缕先天神风,将其炼化至石珠当中,不仅能大幅压制山神族裔的实力,若是时机合适,就连山神宝辇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先天神风————」
林舒听着这姑娘一口一个前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真论年纪,即便自己两世为人,恐怕也远远比不上这位妖君。
不过他现在正是急缺声望的时候,倒也懒得出口纠正。
反而是月溪对定风珠的描述,引起了他不小的兴趣。
原本以为此物仅是克制余家的宝贝,没想到其本身居然与名字截然相反。
定风者,本就是神风?
林舒现在最急切的事情,便是要如何自造三灾。
特别是在此事之後,算上先前从余笙身上挣的那笔,他手握十万两善银,完全足够去尝试着证得金丹了。
想到这里,他又略感有些可惜。
今日如果来的不是方家人,而是杨家散仙,那自己就又凑到了一式火法。
不过也有利有弊吧。
真让杨家散仙来了,先不说能不能打赢。
两个体修斗法,林舒还可以全程牵制着方青柏,但对方擅长火法的话,他还真没那个自信能保住下面的妖众。
善银肯定会大打折扣。
无论怎麽说,火灾和雷灾他都已经有了思绪,而且不用担心品质不够,因为可以用恶银去提升。
但风灾,林舒最初预想的是让小鸡崽子帮忙。
两人心意相通,有概率能够成功,至於品质就不敢保证了。
若是有其他的选择,那肯定是最好的。
「定风珠在石翼妖君手中?」林舒抿了抿唇。
「不错,石翼妖君以挪移法闻名雍州,他手握定风珠,若是余惊蛰真的亲自降临妖山,这位前辈便能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月溪轻轻点头,解释道:「而且石翼前辈的实力,也是我等之中名列前二————前三的存在。」
她不太确定石翼前辈和噬月妖君谁更强。
毕竟两者都拥有斩杀散仙的能力,而且早在许多年前,石翼妖君就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
林舒收回目光。
既然烬河这些妖君能为了大义,不远万里过来盯守余惊蛰,就连月溪也能分到一枚离字符。
说明他们肯定不是那种把宝物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性格。
自己若是想取得此物,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最少也要先证明他这位噬月妖君的价值,足够代替那两件宝物去庇佑妖众。
譬如能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好,让霜云府妖民安全撤离出去,也能在其余妖君遇险之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还得接着淬啊。
林舒对自身现在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都不用灵宝的情况下,他已然要强於寻常的散仙了。
前提是对方不能提前有所布置,例如阵法什麽的————以香火愿力布置的青山万里观气法,连灵宝都能看破,范围更是广阔到吓人。
鬼知道它有没有其他作用。
至於以一敌二,或许还有些困难,但加上山神镜,不计善功恶银代价的情况下,勉强也能试试。
主要问题在於,林舒不太清楚天骄和散仙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略胜一筹?
还是能高出一个层次?
此战与先前的每一战都不同。
以前输了还能跑,但在坐拥山神宝辇的余惊蛰面前,斗法输了就等於道消身陨。
林舒实在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把那位天骄到底是不是水货。
故而,他只能在真正动手前,尽量去提升自身的底蕴。
没有上限,越多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