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剑锋抵颈,旧忆翻涌
厚重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人声与光影。
偌大花语幻梦城主殿空旷寂寥,玉柱冷光流转,满地死寂。四壁灵纹缓缓黯淡,殿内原本肃杀霸道的妖界威压尽数收敛消散。整座殿堂再无文武谋臣、再无侍卫侍从、再无旁人窥探,隔绝了世间所有纷争、权谋与算计。天地之间,此刻只余下宫本一郎与王娇诗二人,相对而立。
宫本一郎端坐高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冰凉的扶手,沉默许久。他静静凝望着下方亭亭而立的少女,眼底情绪复杂交错,层层叠叠压在心底。有盛怒褪去后的余凉,有被晚辈顶撞的错愕,有多年疏离的愧疚,有故人不在的怅然,更有一层积压万载、无人能够读懂的深沉疲惫。他执掌妖界万古,杀伐震天、威震诸天,在外人眼中他是冷酷无情、随心所欲、视众生蝼蚁的霸道界主,可唯有在这一刻,卸下所有伪装,他才显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柔软与孤独。
下一瞬,他眼底锋芒骤然一凛,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凛冽威势瞬间复苏。手腕猛地一振!
铮——!
一道清亮剑鸣撕裂死寂,随身佩剑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如雪,霜芒彻骨,瞬间直指下方的王娇诗。剑锋破空一瞬,气流震颤,冰冷剑意锁死少女周身所有退路,距离她咽喉不过咫尺之遥,杀意凛冽、寒气逼人,仿佛下一秒便可夺命。
宫本一郎眼神冷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自嘲: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换做诸天任何一人,面对妖界界主出鞘的杀剑、锁死心神的滔天杀意,早已双腿发软、跪地战栗、魂飞魄散,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
可王娇诗分毫未退,身姿挺拔如初,眉眼平静无波,不见半分畏惧、半分躲闪。
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往前一送,主动将那凛冽锋利的剑刃,稳稳抵在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
剑锋贴肤,刺骨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只需宫本一郎指尖微微用力、往前一寸,便可瞬间斩断生机、了结性命。
少女目光坦荡澄澈,语气淡然坚定,却字字戳心,毫无半分退让:
“来。二舅伯,你就往这里来。”
“你杀吧。”
“你今日若一剑斩我,你这世间,便真的再也没有软肋了。”
“王西娇姑妈早已对外陨落,瞒尽诸天各界,无人知晓她三魂被锁、沉眠未灭。如今我若再死,你此生所有温柔、所有牵绊、所有挂念,尽数断绝,世间再无一丝可让你心软的人与回忆。”
她抬眸直视那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眸,字字清亮、句句沉痛:
“你杀的,是从前最疼你的侄女。
你杀的,是你曾经捧在手心、视若掌上明珠的晚辈。
你杀的,是你这半生杀伐乱世里,仅存最干净、最纯粹、最美丽的珍藏回忆。
你亲手抹杀的,是你心底最后一点、仅存的未被戾气污染的单纯。”
一席话说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宫本一郎心底最深处,震得他心神剧颤。
悬空的剑尖剧烈微微震颤,肉眼可见的晃动不止。
那滔天杀意、极致戾气、万年杀伐沉淀的冷酷,在这一刻寸寸溃散、节节崩塌,被少女坦荡无畏的真心彻底击碎。
良久——
宫本一郎手腕微沉,唰的一声,长剑利落归鞘,再无半分锋芒!
空旷大殿之中,骤然响起一阵低沉、苍凉、带着无尽自嘲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整座殿宇,初时带着几分桀骜不甘,渐而沙哑沧桑,最后尽数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寂寂空气里。
所有锋芒、戾气、怒意、偏执,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王娇诗,眼底的冷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温柔与绵长追忆。过往的画面一一浮现,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悠远,满是怀念: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那一日酒楼盛会,宾客满堂,麦延德在侧、李童坐镇,在场所有人皆是恭顺敬畏、谨守礼数。唯独你,小小年纪立于高台之上,当众直言顶撞我,毫无尊卑、毫无惧色。”
“后来还有一次,你被真田坂口与猿佐助追赶,一路奔逃至河畔。当时高古吉身份不明,遭真田坂口、原祖祖道追杀,慌不择路闯上大船。而你为了躲避追兵,也强行登上船来。彼时你年少刁蛮,口无遮拦,直言高古吉是金陵界城主宫本秀策身边跑腿、专门给他擦皮鞋的跟班,还大放狂言,半点不惧旁人眼光。”
宫本一郎望着她,眸色温柔又怅然:“好怀念呐,当初的样子。真没想到,如今我们再次相见,竟是这般对峙的模样。”
话音落罢,殿内陷入沉默。王娇诗敛了心绪,轻声道:“我走了。”
宫本一郎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处时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幽幽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王娇诗伫立原地,望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她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么多年以来,二舅伯一直都在怀念往日的时光,从来没有忘记过曾经的点滴过往,那份藏在心底的疼爱,始终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