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天际线上撕开一道猩红的裂隙，那头合道蛟龙被银白长枪贯穿颈部后，身躯猛地向侧面倾斜，如同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山岳在半空中失控翻转。
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弧线，每一滴妖血坠入海面都会炸起数十丈高的水柱，方圆百里内的海水被染成一片翻滚的暗金色。
但合道妖兽的生命力远超想象，那道贯穿颈部的银白长枪虽然撕碎了颈部，却未能一击断绝它全部生机。蛟龙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猛地甩动尾部，裹挟着残存的合道妖力朝海面砸落，试图借助海水遁入深海逃窜。
“拦住它！”仙盟第二位合道修士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虚空中炸开。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如刀削，周身流转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让空间微微扭曲的沉重力道。
他的身形在蛟龙即将坠入海面的瞬间从侧翼掠出，双掌并拢，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在蛟龙前方那片正在翻涌的海面上。
那道土黄色光柱触海的瞬间并未像寻常术法般炸开，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铺展、固化作一层厚实的灵光屏障，如同一面被拉开的巨大闸门，硬生生将蛟龙坠入海面的路径封死了。
蛟龙那庞大的身躯撞在光幕上时发出一声沉闷到近乎刺耳的巨响，整片海域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水墙从屏障边缘向两侧翻涌开来，溅起的浪花足有千丈之高，如同一道被掀起的帘幕将方圆百里的天光遮去了大半。蛟龙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残存的妖力在尾部凝聚成一团暗金色的光球，朝着那道土黄色屏障猛轰而去，试图撕开缺口继续逃窜。
但第三位合道修士已经动了。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蛟龙凝聚妖力的间隙中穿过虚空，在接近蛟龙头部的那一刻没有停顿，身形如同一道被点燃的流星般穿过漫天妖血残影，连呼吸都在那极短的瞬间中屏住了——银白长枪以贯穿天穹之势再次掷出，这一次精准地贯入蛟龙头颅中央那道尚未闭合的竖瞳之中。
长枪贯穿颅骨、贯穿脑髓、贯穿那枚正在剧烈跳动的妖力核心，余势不减地从后脑贯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银白色光痕。
蛟龙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般悬停在半空中，暗金色的鳞甲表面那些正在流转的妖力纹路如同被掐断的灯芯般一排接一排地熄灭。
它的竖瞳中的光芒从炽烈变成黯淡，又从黯淡变成一片空洞的死灰，然后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般向着海面砸落。这一次它坠落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仿佛连死亡本身都在以缓慢的节奏确认这具躯体是否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当它那庞大的身躯终于触碰到海面时，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千里的海域染成一片翻滚的暗金。
那些正在外围徘徊的低阶妖兽如同被点燃的蚁群般四散奔逃，在浪涛中挤出一条条混乱的通道，争先恐后地朝深海方向遁去。
另一头暗金色的巨龟感知到了同伴生机的彻底断绝，它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那双巨大如磨盘的竖瞳中流转着一种超越妖兽本能的权衡之意，在仙盟三位合道修士呈扇形合围过来的前一刻，它没有试图救援同伴，而是猛地转身，速度比任何合道妖兽应有的极限都快出一线，一头扎入了深海之中。
海水在它庞大的身躯没入的瞬间向两侧翻涌退避，留出一道正在急速收拢的、如同被劈开的峡谷般的裂隙。它的身形在裂隙深处以惊人的速度下沉、缩小、消散，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水中的巨石，很快便被翻涌的泥沙与暗流吞没了，连气息都在数息之内彻底消失了踪迹。
仙盟三位合道修士悬停在半空中，望着那片正在合拢的海水，确认那道暗金色的气息确实已经逃到了神识感知范围之外后，并没有继续追击。
为首的银白色身影——那位第三位合道修士——手中的长枪缓缓化作灵光碎散，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年轻。他收回目光，转向另外两位合道前辈，低语了几句什么。片刻后三道遁光分别朝着仙岛核心方向和防区深处散去，如同三柄被同时收回鞘中的利刃，各自融入了晨光与云层的交界处。
岛屿上的战斗在合道妖兽被斩杀、另一头遁入深海之后迅速进入了尾声。
那些正在攀爬防御阵壁的低阶海兽如同失去了所有指挥的蚁群，在浪涛中混乱地翻滚着，一部分被雷光和术法的余波击中化为了焦黑的残骸，另一部分则趁着潮水的掩护向深海方向溃散而去。
海面上的浪涛逐渐平息，那些曾经被妖力激起的数百丈高水墙正在一层层地回落，如同一场被搅动到极致的风暴终于迎来了风眼过后的平静。
沈芸站在岩洞外的石台上，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退潮的海面上。暗金色的妖血残迹依旧在海水中晕染成一片片流动的暗色纹路，如同被搅碎的金粉铺满了整片海域。
那头合道蛟龙的庞大残躯半浮在远处的浪涛间，暗金色的鳞甲在晨光中反射着最后一丝幽冷的微光，如同被海水吞没的夕阳碎片。
“终于退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被压了许久的释然，“合道级妖兽被杀，兽潮短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李寒山站在她身侧半步处，望着那片正在退潮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问道：“那位第三位合道修士，就是上一次突破的那位？”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如同一个正在慢慢了解仙盟顶尖战力的新成员。
沈芸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叫王霸，仙盟最年轻的合道修士，崛起速度极快。据说天生霸体，在炼虚巅峰卡了许多年，眼看寿元过半依旧无法突破那道门槛。后来他去了一趟无尽海深处，在里面待了三十余年，有人说他找到了某处上古遗迹，也有人说他在海渊中遇到了某种特殊机缘。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他回来之后就闭关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中有着感慨：“然后他一口气闭关了整整百年，在核心仙岛那座时间加速的阵法中渡过了相当于外界数百年的时间，出关时便是合道了。”
“也就是说，这座仙岛核心的时间加速阵法，帮他节省了时间。”李寒山道。
沈芸点头：“那座阵法是仙盟最核心的底蕴之一，每隔五年才能开启一次，每一次开放都会消耗大量灵石储备，所以名额极其有限，只有对仙盟有重大贡献的修士才有资格进入核心区域修炼。”
她顿了一下，“不过你帮了我这么多，又救了这座岛上的弟子们数次，功勋积累已经够了。等战事彻底结束、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之后，我会向仙盟高层推荐你与清月进入核心仙岛修炼一段时间。”
这一次，沈芸没有提他与沈清月成亲的事，李寒山犹豫了一下，没有多嘴去问，而是微微点头：“多谢宗主。”
沈芸摆了摆手，重新转向那片正在退潮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沉重了几分：“那头合道妖兽被杀之后，无尽海深处的隐患算是暂时解决了。仙盟高层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只有后顾无忧，才能集中力量北上。”
“北上？”李寒山问，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异，“要跟魔盟开战了？”
沈芸点头，双杏眼中翻涌着锐光：“仙盟三位合道修士加上新晋的几位炼虚强者，高阶战力的天平早就逆转了。”
她顿了一下，“在此之前，仙盟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无尽海深处的合道妖兽始终是悬在仙盟后方的利剑，每一次北上都要分出大量高阶战力来留守防区。如今那头蛟龙已经被斩杀，三位合道大能正在追杀另一头合道巨龟，就算杀不死，也能将其重创，到时候，无尽海这边的隐患尽出，我们便可以全力对魔宗开战！”
李寒山心中快速盘算着，仙盟若在近期发动进攻，三大魔宗恐怕很难挡住。新合道修士王霸加上原本那两位合道，三位合道联手北上，合欢宗等魔宗就算有护山大阵和地利优势，也难以同时应对三位合道修士的正面强攻。
“什么时候出动？”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个刚刚在仙盟站稳脚跟的散修该有的谨慎。
沈芸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快。合道级别的战斗消耗巨大，霓裳前辈也需要时间巩固境界。仙盟内部也在规划具体的进攻路线和兵力部署，至少要数年才能准备好。”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面上，“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但无论如何，这个时机一定会来。到那时候，你若愿意，也可以随军北上。以你在符道上的天赋和六阶紫雷符的威力，在前线肯定能发挥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