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水,方圆八百里,蓼洼藏凶,水泊聚义。
自火并王伦,到宋江受招安,三任寨主。
也有三般心性,三条路数。
注定梁山前后截然不同的气象与归宿。
首位寨主,白衣秀士王伦。
王伦本是落第秀才,胸有几句诗书,却无容人的格局。
早年因事落魄,邀杜迁、宋万、朱贵占了梁山,是梁山开山之人。
他不是穷凶极恶的歹人,只是一个怕丢了安乐窝的小家主。
梁山于他,不是替天行道的聚义坛场,只是一处避祸藏身的世外桃源。
王伦要的不是招纳豪杰、扩土兴兵。
只求手下几个旧人,守住山寨,官府不来征讨,便足矣。
林冲雪夜投奔,名声大、本领高。
王伦心中心生忌惮,百般刁难,索要投名状。
晁盖一行七星好汉千里来投,声势浩大。
王伦更是如坐针毡,一心要推他们离去。
非是他不知好汉本领,恰恰是看得太明白。
这些猛人入山,早晚要掀翻他这秀才寨主的位子。
他嫉贤,不是天生狠毒,是怯懦,是自知本事、魄力皆压不住豪杰。
气量窄,眼界浅,守得住小寨,载不住英雄。
最终一席酒宴之上,被怒火攻心的林冲一刀火并。
王伦之败,败在“容不下人”。
他适合做小富则安的小匪头子,做不得群雄之首。
有诗叹王伦
僻占芦滩作隐家,
寸心狭隘忌豪奢。
只图水寨安身稳,
怎纳英雄四海侠。
第二任寨主,托塔天王晁盖。
晁盖本是东溪村保正,乡里豪杰,仗义疏财,远近闻名。
智取生辰纲一案,是他立身之始,也是梁山格局转折的开端。
林冲杀王伦,推举晁盖坐头把交椅,梁山自此一改闭门自守的模样。
晁盖为人,最难得一个“义”字。
他不似王伦畏缩怕事,但凡江湖好汉来投,无不接纳善待。
他不贪财帛,劫来的金银,尽数分与众头领、散给小卒。
他心中的梁山,是豪杰避难之处,是反抗苛政、劫富济贫的去处。
他不喜官府,恨赃官污吏,一心是草莽好汉的快意江湖。
可晁盖也有短处。
他长于仗义待人,却拙于谋算长远。
善聚人心,却不懂经略大势,不通笼络各方势力。
宋江上山之后,名气一日盛过一日。
各路投奔梁山的好汉,多是冲着“及时雨宋江”的名头而来。
梁山实权,不知不觉渐渐偏移。
晁盖心中不甘,却又无计制衡。
曾头市一战,他执意亲自领兵,以体现存在感。
仓促出征,不曾提防暗箭,中箭归天。
晁盖的梁山,是纯粹草莽的梁山。
他想做的,只是一众好汉自由自在,不受官府欺辱。
他没有称王的野心,也没有招安的盘算。
晁盖之憾,在于只有江湖之义,没有定策的宏图。
亦有诗叹晁盖
仗义疏名动草莽,
一腔热血傲官梁。
唯存江湖逍遥志,
未料流矢陨沙场。
第三任寨主,呼保义宋江。
宋江,郓城小吏,出身低微,却名播天下,江湖人称及时雨。
他和王伦、晁盖,全然两样。
宋江深知世道,熟谙官场规矩,看透大宋朝堂的利弊。
他的初心,从来不是造反割据,占山为王。
他上梁山,是不得已的退路。
心中终极的出路,自始至终只有一条,等待朝廷赦罪招安。
带领一众兄弟洗白身份,博取朝廷功名,落一个“忠义”之名,留青史美名。
宋江极懂笼络人心。
他仗义,舍得金银,体恤好汉。
无论走投无路的囚徒、落魄武官、江湖强人,皆能收拢。
上山之后,他改梁山旧制,立“替天行道”杏黄旗。
整顿军伍,定规立制,梁山势力达到顶峰。
四方豪杰云集,兵马鼎盛,三败高俅,两赢童贯,威震大宋。
可这份苦心,也是梁山悲剧的根源。
宋江把梁山的出路,寄托在朝廷之上。
执着于忠义名分,低估了朝中奸党对梁山众人的敌意。
招安之后,征辽国、讨田虎、伐王庆、征方腊,梁山好汉死伤惨重,十损七八。
到最后宋江自己,也难逃鸩酒一杯。
宋江不是懦夫。
他和王伦的怯、晁盖的莽都不同。
有谋略,有威望,可他困在自己心中那一套君臣纲常里。
他以为招安是兄弟们的归宿,到头来,却是一场毁灭。
叹宋江
遍洒恩义揽群雄,
一心只望沐宸隆。
痴心一纸招安诏,
断送梁山百将功。
总评:
王伦守山寨,守的是一己安身。
晁盖聚豪杰,聚的是江湖意气。
宋江谋出路,谋的是朝廷功名。
一山三主,一念之差,便分出三种格局,一场兴衰。
王伦亡于量小,晁盖困于无谋,宋江毁于执念。
梁山的起落,尽藏在这三人的心性取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