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
每日清晨,木蒹葭都会派人来邀请顾观棋一起吃早饭,两人之间倒是变得熟络起来,没有了之前的生疏感。
但是,
木蒹葭公务繁忙,每天也最多只能是抽早上那点空闲一起吃饭。
第三日清晨,
顾观棋刚吃完饭,蓝蓝就跑了进来,喊道:「阿哥,我师父让我来请你去观礼,她说昨日已经跟你说好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
昨日早上与木蒹葭一起吃饭的时候,木蒹葭就邀请他今日去苗王选举大会观礼,他想着也没什麽事情,去凑凑热闹也挺好,便应了下来。
当即,
顾观棋就跟着蓝蓝出门,一边走一边问道:「苗王选举大会的流程是不是很复杂?」
「不会,」蓝蓝说道:「我们苗疆除了新教主继位,其他的事情都不复杂,苗王选举也很简单的,就是由三十二寨的寨主抽签比武,每次淘汰一半,一共进行五轮对决,最後胜出者就是新任苗王了。」
「这麽简单?」顾观棋诧异。
蓝蓝说道:「当然啊,苗王在朝廷方面的名义是土司,是苗疆之主,但是,在我们苗疆,实际上就是教主的副手,辅佐教主管理苗疆的。如果不是为了给朝廷交代,由教主亲自指定都是可以的。」
顾观棋想了想,觉得蓝蓝说得也的确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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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都是供奉蛊神教,苗王的确是可有可无,如果不是朝廷需要,苗疆都不会有苗王这个职务。
简单来说,
苗王就是蛊神教外派出去的副教主,而且还是永无权力成为教主的副教主,所以,对於苗疆来说,的确不用太大操大办。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向着圣山山腰走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在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
顾观棋的余光却忽然扫到路边的荆棘上有一条发带。
当即,顾观棋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那条发带上有一个用蓝色丝线绣着一个字——顾。
他眉头一挑,便伸手将发带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那个「顾」字歪歪扭扭的,针脚粗疏,笔画稚拙,像是初学针线的人一针一线缝上去的,线条并不平整,有几处还打了个小小的线结。
顾观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真是这条发带!」
他刚刚看到这条发带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现在拿起来一看,竟然真是他当初送给方寸心的那一条。
当初,他与方寸心一起押镖去骊山郡,途中的时候,方寸心的发带断了,他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条发带送给了方寸心。
方寸心非常开心,一直收着舍不得用,後来更是用针线缝了一个「顾」字在上面,还很开心给他展示过,说是顾观棋送她的第一样东西,她会一直珍藏。
後来,
方寸心去撼岳门,也带着这条发带。
再看到这条发带,
顾观棋心绪还有些恍惚。
自从方寸心去了撼岳门之後,他回过青阳郡一次,收到过一封方寸心的信。那时候,方寸心已经成功拜入了撼岳门,成了撼岳门掌门亲传弟子。
只是,後来顾观棋一直在东奔西跑,便没有再收到过方寸心的信。
他此次来洪州,也有计划去一趟撼岳门见一见方寸心。
却不想,
竟然在这里看到了这条发带。
「阿哥?「
就在顾观棋愣神之际,蓝蓝回头,见他没跟上来,又折了回来,看到他手里的发带,惊讶道:「咦,这发带上还有一个『顾』字呢,阿哥,这是你的吗?」
顾观棋仔细端详发带,上面被荆棘勾挂的痕迹很新,应该就是今天不久前才遗失的,他便问道:「蓝蓝,今日的大会,可曾有撼岳门的人前来观礼?「
蓝蓝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苗疆选苗王,从来都是自己人办的,不请外人,连洪州府衙那边也只是事後报备一声就行,不会邀请外人来看的。阿哥,你问这个做什麽?「
顾观棋说道:「这条发带是我朋友的,但是,她是撼岳门弟子。」
「哦,这样啊,」蓝蓝说道,「毕竟是三十二个寨子齐聚,各寨来的人也很多,难免会有人带着朋友之类的来玩。阿哥要是想打听,我一会派人帮忙查一查。「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你了,我那个朋友叫方寸心,她在撼岳门身份也不低,是掌门亲传。「
蓝蓝眨了眨眼,道:「我一会儿就派人去打听。」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山道上传来阵阵喧闹声,锣鼓声混杂着人声,隔着林木也能感受到那一片沸腾热闹。
蓝蓝耳朵一动,立刻拉住顾观棋的袖子:「阿哥快点快点,大会要开始了!「
顾观棋压下心头的思绪,跟着蓝蓝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宽阔的广场,依山势而建,三面环山,一面朝南,正好迎着初升的晨光。
广场中央铺着青石板,四周层层叠叠地搭建着木质的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苗人各寨的服饰色彩斑斓,银饰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人潮涌动间,各种苗语、土话,夹杂着不太熟练的官话,混成一片热闹的喧譁。
蓝蓝拉着顾观棋穿过人群,从侧面的石阶绕上最高处的观礼台。
观礼台地势最高,视野最为开阔。台上铺着暗红色的毡毯,中央设着一张宽大的木椅,铺着锦垫。木蒹葭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庄重的深紫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繁复的银饰,头上戴着一顶银冠,越发衬得面容清冷肃穆。
她身旁依次坐着几位身着深色长袍的老者,顾观棋认得其中的大祭司勾柳。
在勾柳对面,还空着一个位置。
蓝蓝领着顾观棋穿过人群,在木蒹葭面前停下。
顾观棋拱手行礼:「木教主。「
木蒹葭站起身来,拱手道:「顾盟主,」随即,她向几位祭司介绍道:「诸位,这是我们蛊神教的贵客,青、云二州武林盟主,剑仙顾观棋。
此前,我教大祭司外出迎回圣物,途中遭遇歹人伏击,全赖顾盟主力挽狂澜、出手相救,方才得以化险为夷,保住圣物!「
几位祭司纷纷起身单手抱腹,向顾观棋执礼。
顾观棋拱手回礼。
随後,木蒹葭转身,指向自己左侧下首的位置,对顾观棋说道:「顾盟主,请这边坐。「
那是观礼台上仅次於教主位次的席位,与大祭司勾柳相对。
顾观棋也不推辞,拱手道了声谢,便依言在木蒹葭左侧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坐定之後,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潮中扫过。人头攒动,服饰各异,他在人群中寻找着方寸心的身影。
但是,
现场人实在太多了,约摸有五六千人,想要找人,难度实在太大。
顾观棋心头也有些感慨,
他在青云二州召开武林大会,整合一州武林,参会的人数也没这麽多。
不过,
倒也正常,毕竟,他武林盟主与蛊神教教主不一样,武林盟主只是武林领袖,而木蒹葭却是整个苗疆数十万苗人的领袖,甚至是可以随时拉起一支苗人军队随她造反的存在。
而他这个武林盟主,虽然是武林中的老大,但是,他若是想要造反,那绝对没几个人会跟他,反而是立马就会来对付他了。
随後,
没过多久,
由勾柳主持祭祀之後,木蒹葭便宣布大会开始。
随後,便开始了比武。
顾观棋也算是涨了见识,第一次见识到那麽全面的蛊术对决。
今日比武的都是各寨寨主,就没有一个是弱的,个个都是用蛊高手,对决起来的蛊术手段是层出不穷。
上半天,决出了前八强。
中午众人吃完饭之後,便继续比武。
而下午的对决则更是精彩,
大家也都是各种底牌频出,但是,有着木蒹葭、勾柳等一众蛊神教高手控场,虽然对决激烈,但是没有出现伤亡情况。
只不过,
最後比武结束,最终胜利者却是爆冷,竟然是最年轻的寨主,乌寨寨主乌庆元夺魁了。
这一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乌庆元太年轻了,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五六,虽然颇有天赋,但是,在苗疆中的名气不算很大,能够顺利接任乌寨寨主之位,也都是凭藉着他父亲老苗王乌通天的名望。
而此刻,
乌庆元却打败了一众老牌高手,引来众人惊叹,都在感慨他竟然闷声不吭地得到了老苗王的真传。
待到比武结束时,
天色已经晚了,广场之上到处都点起了火堆、火把。
木蒹葭亲自为乌庆元授予苗王权杖。
仪式走完之後
已经彻底天黑了。
各处篝火也都燃了起来,
顾观棋又感受到了苗疆的篝火盛会,非常热闹喧嚣,他也感受到了苗人的热情和大胆,即便是有木蒹葭在他身旁,也时不时有大胆的女子跑来示爱,询问他是否婚配。
而中途,木蒹葭有事情暂时离开之後,
那些苗女更大胆热切了。
刚开始蓝蓝还想要阻止,可实在架不住人多,直接就将她都挤得没法靠近顾观棋了。
那些苗家姑娘的热情实在太过猛烈,
很快,
顾观棋便招架不住,直接抽身就跑,姿态颇为狼狈。
身後传来一阵哄笑,夹杂着姑娘们用不太熟练的官话喊的「俊阿哥别跑」「再坐一会儿嘛」的声响。
顾观棋头也不回,脚下生风,沿着石阶快步往上走,穿过几丛竹子,拐过一道石壁,终於将那片篝火与喧嚷甩在了身後。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沁人,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停在一座小亭子旁,靠着廊柱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模样,衣襟乱糟糟的,腰带也歪了些,袖口里还塞着几片不知谁塞的香帕、银饰,连衣领里都落进去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他苦笑了一下,只得一件一件地摘下来,搁在亭中的石桌上。
忽然,那一堆小物件里,竟然有一张摺叠的纸条。
顾观棋有些疑惑,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有一行字:
顾大哥,我是寸心,我被困在圣塔底。
顾观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出来,这就是方寸心的字迹。
先是发带,如今又是纸条,
他瞳孔微缩,擡起头望向圣山之巅。夜色中,山巅处那座灰白色的石塔轮廓清晰可见,正是蛊神教禁地——圣塔。
传说圣塔之下封印着蛊神教的蛊母,亦是整个苗疆蛊术的根源之一,镇守着苗疆千年的气运与根基。
他并不了解蛊母究竟是什麽,但他知道蛊母对蛊神教的重要性,因为蛊神教三枚涅盘蛊,前面用掉的两枚都是为蛊母使用的,前些时日迎回来的涅盘蛊也是为蛊母准备的。
不过,
顾观棋也没有犹豫什麽,他快速将纸条揣进怀里,然後便施展轻功朝圣塔方向疾行而去。
虽然施展的依旧是淩波微步,但以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别说是施展淩波微步这种高阶身法,便是随便的提纵之术也比普通人施展绝世轻功更快。
眨眼之间,他身形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小亭,沿着夜色中的山脊线飞掠而去,很快就到了山顶,只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绕开了沿途的巡夜护卫,落在圣塔北侧的一处高墙上。
圣塔共有九层,墙体以青石垒砌,石缝中爬满了藤蔓。塔外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名蛊神教弟子值守,四角各设一盏灯笼,火光映着墙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顾观棋没有着急现身,而是伏在墙头观察了片刻,确认值守护卫的巡逻规律後,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无声无息地落到塔底侧面的阴影中。
塔底有一扇石门,门缝间透出微弱的烛光。门外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护卫,皆是蛊神教精锐弟子。
顾观棋轻轻一掌探出,无色无味的毒粉就飘飞而去。
这是他特制的毒药,拥有迷幻效果,一旦中毒,人就会陷入恍惚,清醒过来时,根本不会意识到中了招,只会觉得是劳累了,出现了走神。
顾观棋当即飞过去,
那几个蛊神教弟子仿若没看到他一般。
随後,顾观棋走到石门前,微微一推,门便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口子,足以容他侧身进入。
门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火光昏黄,照亮了幽长狭窄的通道。
顾观棋快速飞掠进去。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四周插着数十盏油灯,火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如昼。
溶洞正中,有一口圆形的水池,池子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一半弥漫着带着寒气的白雾,另一半却翻涌着赤红的岩浆,冰火交织,界限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於一方池中。
池面上漂浮着一只虫。
竟然有脸盆一般大。
通体呈深褐色、外壳泛着幽光的巨大甲虫,背甲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六只细足蜷缩在身侧,头顶有两根半透明的触须微微摆动。
它伏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偶尔,它的腹部会轻轻起伏一下,那低沉如雷鸣般的吐息声便从它体内传出。
顾观棋猜测那便是蛊神教的蛊母。
只不过,
他对蛊母没什麽兴致,而是快速寻找方寸心的身影。
然而,他环顾四周,池边空空荡荡,并无囚笼,亦无人影。
方寸心并不在这里。
他施展精神力探查,整个溶洞里都没有人。
当即,他心头猛地一沉。
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他当即便快速转身,身形如电,朝来路飞掠而去。
可他刚一退,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沉闷急促的钟鸣声。
「咚——咚——咚——」
那钟声沉重,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惊动了整座圣山。
紧接着,通道之外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
「有贼人闯入了禁地!封锁塔门!快!」
顾观棋脚下不停,身形如烟如雾,眨眼之间便冲出了塔门,然而,这时外面的火光骤然亮了起来,数十支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圣塔周围照得明晃晃一片。
塔外,已经围满了负责巡视圣塔的蛊神教护卫。
火光映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有人认出了顾观棋,当即厉声质问:「顾盟主!你为何深夜闯入我教禁地?!」
顾观棋停下脚步,立於塔前石阶之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麽说,沉吟了一下,便准备解释。
但不等他开口,塔中有人大声喊道:
「他毒倒了守门护卫,闯入了禁地!」
「顾盟主,究竟意欲何为?!」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道破风声传来,正是木蒹葭带着几位祭司和各寨寨主疾驰而来。
木蒹葭第一个赶到,她飞掠而来,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沉声道:「顾盟主,你为何会在此地?」
顾观棋拱手道:「木教主,这是误会。我收到一个纸条,是我友人的字迹,言称被困在圣塔塔底,我是来救人的。」
「他在胡说,他在狡辩!」
就在这时候,塔底通往溶洞的通道口,一名蛊神教护卫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教主!不好了!蛊母……蛊母遭到了重创!已经奄奄一息了!」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什麽?!」
「蛊母被重创了?!」
「顾观棋!你竟毁我苗疆根基!」
几个性子急的寨主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顾观棋,杀气腾腾。
「杀了他!」
「不能让他跑了!」
「……」
一时间,火把晃动,刀光闪烁,数十人同时朝顾观棋围拢过来,气氛一触即发。
「住手!」
木蒹葭开口,声音不大,也听不出什麽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躁动的苗人纷纷停住了脚步,退後半步,没有一个人敢违背木蒹葭的意志。
「诸位,」木蒹葭的声音依旧清淡,说道:「顾盟主乃是青、云二州武林盟主,声名在外,侠肝义胆,又助我教迎回圣物,定不会是我神教仇敌。」
她顿了顿,目光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此事有疑点,各位稍安勿躁,莫要被人利用了。」
当即就有人说道:「教主,这没法解释,他进入禁地,蛊母就被重创了!」
「对,这解释不通!」
「……」
就在这时,新任苗王乌庆元快速站了出来。
他身着那身代表苗王权柄的银纹锦袍,腰间挂着今日刚授的权杖,面容沉稳,运转功力,大喊道:「诸位稍安勿躁,教主说得在理,此事背後定有蹊跷。顾盟主是何许人也,怎会做这等恶事,他定是被人陷害,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他也不会离开苗疆,我们後面可慢慢调查。」
依我之见,当下应当全力救治蛊母,正好,涅盘蛊如今已经迎回圣教,有涅盘蛊在,蛊母定可安然无恙,其他事情都可往後排一排,救回蛊母,救我苗疆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间,
一众寨主都不再说话。
乌庆元又连忙道:「教主,顾盟主之事稍後再说,现在还是取涅盘蛊来救治蛊母要紧!」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木蒹葭。
然而,
让众人都诧异的是,
木蒹葭竟然沉默了。
她站在火光中,银冠下的面容依旧清冷,看不清喜怒。
「教主?」
一位老寨主问道:「您这是有什麽顾虑吗?苗王说得对,救治蛊母要紧啊!」
木蒹葭缓缓擡起眼,开口道:「涅盘蛊已经被我吞服了。」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火把依旧在燃烧,夜风依旧在吹拂,可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众人都大惊,满脸难以置信。
「教主……您说什麽?」
一位上了年纪的祭司颤声问道,「涅盘蛊,那可是专门给蛊母留着以防万一,即便是教主,也不能使用,这是祖训,是教规!」
「教主,此事您作何解释?」
「涅盘蛊兹事体大,关乎蛊母,关乎苗疆气运,您怎麽如此行事?」
「……」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涌来,但比质疑声更重的,是众人眼中那种近乎破灭的惊惶。
蛊母被创,涅盘蛊又被吞了。
这意味着什麽,每一个苗人都清楚——蛊母若死,苗疆千年的根基便等於断了,因为苗疆最强大蛊以及蛊阵都依赖蛊母才能成功。
乌庆元站在人群前方,眉头微皱,眼中浮现出几分担忧与不解。他顿了顿,随即朗声开口,试图稳住局面:
「诸位,冷静!教主这麽做,必然有她的理由。大家都冷静,请先听教主解释!」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木蒹葭。
倒不是乌庆元有这麽大的名望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冷静下来,主要还是木蒹葭积威甚重,纵然做了违背祖训、违背教规的事情,众人也都愿意听她解释,也不相信她会平白无故做那样的事情。
木蒹葭静静地站着,缓缓转身望向一众寨主,开口道:「我与顾盟主一样,是被陷害的,有人用精神秘法影响了我的心智,所以我才会吞服了涅盘蛊。」
「什麽?」
「是什麽人?」
「教主,您现在怎麽样?」
「……」
一时间,众人一片譁然,却没有人质疑木蒹葭是为了推卸责任而说谎。
而人群之中,乌庆元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後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悄然掐了一个手诀,运转功力催动迷魂之术。
木蒹葭看了乌庆元一眼,然後继续说道:「前些时日,老苗王被替换一事,我亲自下山去处理,在处死叛徒工杨时,他交给了我一门武功,乃是当年盗取我蛊神教涅盘蛊的玄心和尚所创的绝世神功生死禅神功。
我尝试修炼之後,便入了魔障,心神受其影响,无法自控,越来越魔怔,後来不受控制地吞服了涅盘蛊,想要藉此突破至高修为。
之前苗王被替换,我们查到的是朵虞与工杨里应外合,实际上,并不是,他们背後还有隐藏得更深的人,当初我杀死的那个假苗王没有死,而是假死脱身了,今日顾盟主也是被那人陷害的!」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大吼道:「教主,那人是谁?」
「对,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做!」
「这是要断我苗疆根基,不死不休!」
「……」
木蒹葭缓缓转头,将目光放到乌庆元身上。
此时,
乌庆元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之色。
木蒹葭平淡道:「乌庆元,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麽我说的话和你想像的不一样?」在你的预料之中,我此刻应该已经一门心思修炼生死禅神功入了迷,然後就借涅盘蛊之事引咎退位,一可以给个交代,二可以潜心修炼。
而这时,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扶持你控制的人上位当教主。然後,顾盟主为了自证,暂时就只能主动受擒,困於蛊神教,然後你就趁机用蛊术控制顾盟主,以实现掌控青云二州武林的野心!
一手控制青云二州,一手控制蛊神教,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与天妖门联手攻打撼岳门,然後进而开始控制青云洪三州之地,当一方诸侯,指不定你还张狂到想要将来改朝换代!」
乌庆元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自然。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属下实在听不懂教主您在说什麽!」
木蒹葭没有说话,而是环顾扫视了一圈那些寨主和几位祭司。
当即,
那些寨主和祭司无一例外,全都在第一时间远离了乌庆元。
乌庆元沉声道:「教主,众所周知,您对顾观棋生了爱慕之心,可是,您不能为了您的爱情,强行把杀害蛊母、毁苗疆根基这样的祸端转嫁到我身上吧!」
木蒹葭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只好奇一点,乌庆元,你到底是谁?」
说着,
木蒹葭轻轻挥手,手链上的铃铛响了起来。
下一刻,
一道嗡鸣之声从塔顶传来,
众人望去,赫然便是一只深褐色的巨大甲虫出现在塔顶,周围有密密麻麻的飞虫盘旋着。
「那……那是蛊母!」
「蛊母不是受重创了吗?」
「这是怎麽回事儿?」
「……」
众人都满是疑惑。
而看到蛊母的那一瞬间,乌庆元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木蒹葭,说道:「教主,看来,今日不是针对顾观棋的死局,是我的死局啊,只是,我不明白,我是什麽地方露出破绽的,我自认我的谋划天衣无缝!」
木蒹葭说道:「你的迷魂之术,的确影响到了我,但是,达不到让我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所以,当我意识到我中了精神秘法那一刻开始,你的所有谋划我都已经猜到了。」
另外吧,就是你针对顾盟主的计策,实在是太过粗糙了。顾盟主是个不太相信巧合的人,所以,当那发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已经怀疑有人可能要针对他了。」
乌庆元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原来这半天你们只是在陪我演戏,一切都是事先商量好的,蛊母是假的,顾观棋中计也是假的。」
说着,
乌庆元望向了顾观棋。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
其实,刚开始他真没意识到有人要算计他,而是他请木蒹葭帮忙调查方寸心如今是不是在蛊神教时,木蒹葭意识到了问题,怀疑可能有针对他的局。
而在拿到那张纸条时,
顾观棋就确认了是真的有针对他的局,然後按照木蒹葭的计划,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乌庆元叹了口气,道:「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教主,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我现在更欣赏你了,你是这世上最配得上我的女人,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跟我一起打天下,等我将来登基称帝,我封你为後!」
木蒹葭说道:「看来,最魔怔的人是你。」
乌庆元说道:「你根本不懂,我如今已经是天下第一,只要你与我联手,这天下唾手可得,到时候,我为皇帝,你为皇後,在场的人都可封侯拜相,岂不比窝在这区区苗疆、不毛之地来得自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