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开局相亲女神捕,获独孤九剑 > 第七十九章 :决战齐天阳(1W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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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丹阳郡边境。一片荒芜的原野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雾气尚未散尽,初升的日光从东侧的山峦间漫过来,将连绵起伏的营帐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这是一座绵延数里的军营,正是洪州武林盟所率领的洪州武林与洪州都尉府的府军,加起来人数超过两万。

    队伍如今在此安营紮寨,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原野中央向四周铺展开去,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营寨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里,撼岳门掌门齐天阳正坐在一张矮桌旁用早饭。

    他虽已年过花甲,但身形却十分魁梧,肩宽背厚,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粗壮的臂膀将青色锦袍撑得紧绷。一部浓密的虬髯从两颊一直蔓延到下颌,花白中夹杂着几缕黑色,在晨光中泛着粗硬的质感。

    他的手中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米粥,另一只手捏着一块面饼,正大口大口地吃着,吃相粗犷而随意。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圆润,坐在那张矮凳上几乎将凳面占满。一张圆脸,五官平平,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厚厚的嘴唇正不耐烦地撇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像是在挑拣什麽不中意的吃食。

    正是齐苗苗。

    齐天阳吃的是面饼米粥,但齐苗苗面前放着的都是大鱼大肉,可她还是挑来挑去,闷闷不乐道:「爹,这些都是啥呀,就不能让人给我弄点好的吗?」

    齐天阳咽下一大口粥,粗声粗气地笑了一下:「忍一忍,行军在外,哪能跟家里比。等事情结束了,你想吃什麽都有!「

    齐苗苗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什麽,营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帐外停了一瞬,随即门帘被掀开,晨光裹着微风涌入。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後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身着铁甲的魁梧汉子,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虎背熊腰,面容刚毅,颌下蓄着短须,腰间悬着一柄重剑,正是洪州都尉府都尉龚鶤。

    他也是撼岳门出身,与齐天阳是同一个师父,因为很有领兵天赋,便被安排从军,後来在撼岳门的扶持之下,一路成为了洪州都尉府都尉,统领洪州所有府军。

    跟在龚鶤身後的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身形偏瘦,面容清臒,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可那双手的指节却格外粗大,正是洪州武林盟盟主范天尧。

    他原为撼岳门二长老,如今洪州武林盟成立,他便被齐天阳安排着出任了这武林盟主之位。

    两人一进门,便齐齐拱手躬身,异口同声道:「见过掌门师兄。「

    齐天阳擡起头,见是二人,咧嘴一笑,粗犷的声音在帐篷中回荡:「两位师弟,吃了没?「

    龚鶤抱拳道:「回师兄,我们已经用过了。「

    范天尧说道:「师兄,我们此来是有事情要汇报,刚收到哨骑快报,云州武林盟和青州武林盟已於昨日下午先後赶到了浮屠山,现已与荣亲王府的人马合兵一处,云州和青州两地带来的高手不少……」

    「啪——「

    就在这时,齐苗苗突然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打断了范天尧的话。

    她圆滚滚的身子猛地站起来,那张平平无奇的圆脸上满是烦躁和不耐,粗粗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声音尖锐地打断了范天尧的话:「两位师叔!你们汇报事情能不能挑挑时间啊?「

    范天尧脸色瞬间僵住。

    龚鶤也微微一怔,说道:「苗苗侄女,事情紧急……」

    齐苗苗双手叉腰,圆滚滚的肚子将衣袍撑得紧绷绷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和我爹还没吃完早饭呢!你们自个儿吃过了,就不管我们了?你觉得你们现在来打扰我们吃饭,合适吗?「

    她说到最後,声音愈发尖锐,在这宽敞的营帐里回荡,连帐外负责巡逻的士兵都不由得偏头看了一眼。

    范天尧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苗苗侄女,此事关乎行军布阵,我们不得不尽快向掌门师兄禀报……「

    「有什麽好禀报的!「齐苗苗再次打断他,粗短的手指朝帐外一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就一个青州武林盟、一个云州武林盟吗?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也值得你们这麽紧张?「

    她哼了一声,短粗的脖子微微梗起:「还有那个顾观棋,什麽狗屁剑仙、两州盟主,就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到时候到了浮屠山,直接杀了就是!

    你们至於这一天天的汇报来汇报去,好像真是什麽天大的敌人一样!要不是我爹有计划藉机打入青州云州,早就去打死那个什麽狗屁顾观棋了!「

    范天尧和龚鶤站在帐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麽,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齐天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粥碗,粗犷的声音打破沉默,但脸上却是笑吟吟的,很是温和道:「苗苗,不可对两位师叔无礼。「

    「哼,我不吃了!」

    齐苗苗闻言,却是直接将筷子往桌上一丢,便头也不回地掀帘而出,帐帘在她身後落下,微微晃了两下才恢复平静。

    帐篷里安静下来。

    范天尧和龚鶤站在原处,两人面上的神色都有些讪讪。

    过了好一会儿,范天尧才犹豫着说道:「掌门师兄,苗苗这脾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齐天阳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道:「无妨,你们也知道,我一辈子勤勤恳恳修炼、打拚,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能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嘛!「

    他说着,又端起那只粗瓷碗,将碗里剩下的粥一口喝完,粗大的手指在碗沿上抹了一把,语气里带着浑不在意:「苗苗还小,性子急了些。等她再大几岁,自然就懂事了。你们做师叔的,多担待一些。「

    范天尧还准备说什麽,却被龚鶤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他顿时反应过来,他再多说就得罪人了。

    齐天阳非常宠溺齐苗苗,如今闹出这麽大的事情,引发三州武林动荡,归根结底也是齐苗苗娇纵跋扈引出来的,撼岳门六位长老、数百弟子被杀,可齐天阳得知事情後也只是下命令报仇,对齐苗苗只字不提。

    范天尧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师兄,虽然此次讨伐顾观棋,我们都有必胜的把握,但是,浮屠山那边如今也不简单,我们还是得重视起来,免得阴沟里翻船。」

    齐天阳微微点头,拉了拉凳子让两人坐下,说道:「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你们了。荣亲王赵天放拉了两千多人,虽然队伍是临时组建,比不上都尉府的精兵,但他们有地理优势,的确是不可小觑。」

    龚鶤说道:「如今青云二州武林盟又赶到,加上还有天妖门,浮屠山上,如今人数可不少,加起来也接近五千人了。

    那赵天放是带过兵的,我与他探讨过兵法,此人颇有手段,且他们占据着浮屠山高地优势,即便是我带了八千精兵,也没把握打得下来。

    他只要据地而守,我一时半会肯定是打不下来的,而我们这边武林盟看似团结,实则各派各有算计,一旦迟迟拿不下,就会人心散乱,甚至还会影响到我这边的军心。」

    齐天阳说道:「我知道,那赵天放这些年一直不安分,在浮屠山养了几百甲士,一直都是谋算着想跟我们撼岳门碰一碰,但一直当孙子隐忍不发,主要就是忌惮我。

    他那些军队手段,能够对寻常宗师形成牵制,但是,对我毫无作用,我能冲上去轻松将他擒下。这一次,他敢公开叫板,就是仗着有顾观棋,认为顾观棋能够牵制我!」

    范天尧连忙说道:「师兄,这顾观棋不可小觑,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此子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然是入道境的无上宗师!」

    齐天阳点头道:「不管哪一个时代,江湖上都会出现几个天道厚爱之辈,我那个时代的叶无敌、剑魁君子游,同属一代,让人痛苦,如今的顾观棋又是与他们一样的存在,年轻一辈碰到他可真够绝望的!」

    范天尧说道:「何止是年轻一辈啊,我都觉得我几十年活在狗身上了!」

    「可不是嘛,」龚鶤说道,「我琢磨了大半辈子才勉强弄出个五行军阵,可让我直达入道,可那也只是借势,一旦脱离军阵,我连入道的边都摸不到。

    可这家夥,年纪轻轻,就创出一个什麽多情道,就离谱,花心就花心,居然还能花出个通天大道!」

    齐天阳说道:「这种绝世妖孽,我们普通人是无法理解的,一如当年君子游的绝情道,别人的绝情道杀妻杀子杀父杀母,他的绝情道却是杀敌杀仇,杀到後面没仇敌了,只要他看不惯的也算!

    现在这顾观棋的多情道与君子游的绝情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别人喜不喜欢自己不重要,自己动心就行,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范天尧叹了口气,说道:「可惜,这种妖孽没出在我撼岳门!」

    齐天阳说道:「此子行事其实还是颇有侠义之心,比当年的君子游可好多了,如果不是已经结了死仇,我还真不愿意杀了他,只是可惜了,他的天赋太恐怖,他不死,撼岳门就得死了。」

    龚鶤说道:「我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不担心师兄你打不过他,但我担心师兄你能不能杀得了他,根据我们的情报,那小子轻功不俗,我怕他到时候不敌跑掉,他若是跑掉,那我们撼岳门怕是没人敢出门了!」

    齐天阳摇头道:「放心吧,我的撼山拳已经创出了第十三式,这一式出来,势如真山,除了硬接,他没有其他选择!」

    到时候,你们注意,攻打浮屠山时,初时不需要太执着,我会趁势冲上去与顾观棋决战,我到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杀死他,然後擒下赵天放,那时你们再全面冲锋,就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浮屠山。」

    龚鶤沉声道:「有师兄如此说,我就放心了!」

    范天尧说道:「我也安心了。」

    齐天阳轻笑了一下,说道:「两位师弟,这只是我们起势的开端罢了,拿下浮屠山之後,洪州将完完全全掌控在我们撼岳门手中。到时候再借势打入青云二州,不出五年,撼岳门将掌控三州之地。

    如今这朝廷腐败不堪,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我就不明说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我们几兄弟,当在这世道创下一番惊天基业!」

    范天尧和龚鶤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同时拱手,道:

    「愿为师兄鞍前马後!」

    ……

    随着青云二州武林盟赶到,浮屠山变得很热闹喧嚣,但随之而来的是氛围越来越压抑了,慢慢就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便是林有容、安怡等人也除了第一天上演了一场简单的修罗场之後,没再针锋相对过,都在积极忙着备战,做战前动员。

    反倒是顾观棋一直相对事情较少。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决胜的关键就在顾观棋身上,所以,都尽量不打扰顾观棋。

    直到第五天傍晚,消息来报,洪州武林联盟与都尉府大军来到了丹阳城外驻紮。

    这一夜,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还挂在林梢之间。

    第一声战鼓从山下传来,那鼓声沉闷绵长。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从不同方向汇合,渐渐连成一片,震得脚下山石都在微微发颤。

    山下,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官道尽头漫涌而来。

    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撼岳门「「洪州武林盟「「都尉府「三面大旗各自指引着三股洪流往一处汇合。

    而紧接着,

    浮屠山上也响起了战鼓之声。

    寨门缓缓打开。

    赵天放一马当先,玄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身後紧跟着顾观棋、柳长庚、唐玉、商孤舟等人。

    而後是列阵的荣亲王府甲士与天神门弟子,再往後是青云二州武林盟的众人,刀剑出鞘,旌旗高举,在晨光中铺开一片肃杀之气。

    两军隔着一道山坡遥遥相望。

    龚鶤策马行至阵前,勒住缰绳,朝山上拱手朗声道:「赵王爷,何苦为了一个官府通缉的凶犯,犯下这等谋逆之举?」

    他的声音在内力催动下传遍山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浮屠山众人耳中。

    赵天放策马向前半步,声音同样浑厚:「本王乃是皇室宗亲,忠於朝廷,早已将撼岳门倒行逆施之举上奏朝廷。顾盟主秉持大义,为民请命,你龚鶤若还承认你是大干官员,就该立刻清查撼岳门!」

    龚鶤面色不变,沉声道:「王爷,末将奉的是洪州府衙的命令。您虽贵为亲王,也不能颠倒黑白。若您一意孤行,末将便只能得罪了!」

    赵天放猛地拔刀,指向龚鶤身後那片黑压压的旌旗,声如洪钟:「龚鶤,你且问问你身後那些人,这数十年,撼岳门在洪州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滥杀无辜,何曾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你龚鶤到底是撼岳门走狗,还是洪州都尉?你非要助纣为虐,那便放马过来!」

    龚鶤拱手道:「王爷,你已被恶贼蒙骗,末将只能得罪了。」

    他擡手,猛然下劈,朗声大喊:

    「攻!」

    战鼓再一次炸响,比方才更加密集、更加急促,如同天雷滚滚。

    前排盾兵开始移动,踏在山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後排步卒紧随其後,长枪如林向前推进,从山脚向山坡漫涌上来,如同一片青灰色的潮水。

    赵天放沉声喝道:「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手齐齐松弦。

    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划过晨光,在空中汇聚成一片乌黑的雨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山下倾泻而去。

    箭雨落在盾阵之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响,多数被铁盾挡开,滑落在山石间。可仍有许多箭矢从盾阵缝隙间穿入,落在步卒队列中,引起一阵短促的惨呼和骚动。

    「继续放!」

    又是一片箭雨倾泻而下。

    盾阵中开始有人倒下,队列出现短暂的混乱,但後面的人立刻补上,步伐依旧坚定地向上推进。

    几轮箭雨放完後,

    都尉府的府军已经冲到了很近的距离。

    赵天放目光沉凝,算着距离,等到差不多时,他猛然挥旗。

    寨门两侧的栅栏同时打开,数百匹战马从门中蜂拥而出。马蹄踏在山石上如同滚雷,马背上并无骑手,只在马颈上系着长绳,绳尾拖着削尖的木桩和铁刺。它们被驱赶着朝山下狂奔,如同一道褐色的洪流,朝着正在向上冲锋的步兵阵列狠狠撞去。

    那些士兵猝不及防,前排被狂奔的战马直接撞飞,後排被拖在地上的木桩扫断腿脚,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鼓。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盾阵在混乱中出现了大片缺口。

    「骑兵,从两翼包抄!」

    龚鶤在阵後厉声下令,两翼的骑兵立刻策马迂回,试图从两侧截断那些发狂的马群。可赵天放早有防备,寨墙两翼的暗堡中同时射出密集的箭矢,将迂回的骑兵逼退。

    一时间,

    大战打响,

    首先便是龚鶤与赵天放的对决,龚鶤占据着精兵与人数优势,而赵天放则是占据着地势,双方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地好几个回合之後,龚鶤的都尉府军终於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後冲到了近前。

    眼看着都尉府军越来越近,

    赵天放知道已经到了冲杀阶段,便望向顾观棋,说道:「顾盟主,今日决胜关键主要在你与齐天阳之间。我们会尽力拖住其他高手,不让你陷入被围攻的境地。从开始到现在,龚鶤一直没有全面强攻,想来,他们打的主意也差不多,齐天阳应该也会找上你!」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我觉得擒贼擒王是个好办法。」

    当即,赵天放也不再多说什麽,举起刀,大吼:

    「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後的军队开始策马冲锋,有的推着战车,有的身披重甲,随後青云二州武林盟和天神门的人也纷纷冲了上去。

    赵天放、唐玉、玄悲、姜白鲤等一众宗师冲在前方。

    而洪州武林盟一方,众多高手也冲到了最前方。

    很快,双方便交战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呼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晨光与尘土之间翻滚起伏。

    顾观棋没有第一时间动。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一道正混在人潮之中的魁梧身影上,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材极其魁梧雄壮,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往山上而来,在人潮之中穿梭着。

    顾观棋并没有见过齐天阳,

    但是,他就确定眼前那个老者便是齐天阳。

    因为他能感觉到。

    同样的,齐天阳也能够感觉到他。

    那是一种独属於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才能够感觉到的道韵,只要有一方释放战意,便能够捕捉到。

    齐天阳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身形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完全不像是那样魁梧之人该有的速度。

    下一刻,

    顾观棋也动了。

    他从马背上飘然掠出。

    他没有借力,没有起势,身形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云,从高处向山坡落去,衣袂在风中展开,长发向後飘飞,秋水剑在他手中缓缓擡起,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光泽。

    他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清越的剑鸣如同一道晨钟,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清晰可闻。

    白衣猎猎,剑光如月。

    两人相距尚有百丈,可那一瞬间,山坡上的风忽然停了。

    齐天阳快速踏出一步。

    「轰——」

    他脚下那块磨盘大的山石应声碎裂,碎石向四周迸溅。他踏出第二步,第二步落下的地方,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第三步时,他的身形已经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巨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青灰色的残影。

    他擡起右拳。

    那一拳尚未挥出,周围的空气便开始扭曲。拳头周围的尘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拳面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他右臂的肌肉猛然鼓胀,将袍袖撑得紧绷欲裂。

    周围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和武林人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全都纷纷向四周避开,转瞬之间便空出了一块空地。

    下一刻,

    齐天阳与顾观棋接近了。

    然後,他出拳。

    拳风过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浪,白浪之後,是一道巨大的拳影。那拳影凝如实质,足有丈许宽,表面沟壑纵横,嶙峋如真正的山岩,竟真的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半空中坠落,朝着顾观棋撞击而来。

    拳未至,劲风已至。

    顾观棋出剑。

    霎时间,一股浩瀚的剑气自剑身爆发,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江河在闸门打开的瞬间倾泻而出,裹挟着清冽的寒光与磅礴的剑意,朝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山岳拳影迎去。

    剑气如大河奔涌。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在碰撞处炸开,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山腰升起。

    白光之後,是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尘土飞扬,连空气都在震颤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山坡上,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绞成碎屑。

    方圆二十几丈内正在交战的人马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数步,盾牌相撞发出杂乱的哐当声。

    白光散去。

    山坡中央,两人相距十丈对峙而立。齐天阳的右手袖口已经碎裂,露出虬结的肌肉与凸起的青筋。

    顾观棋手中的秋水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泽。

    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一道丈许宽的裂痕从碰撞点向两侧延伸,裂纹两侧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落。

    「果然已达入道之境,」齐天阳甩了甩手,说道:「可惜了,若是平日,我今日高低得跟你好好打个痛快,但现在没办法,我必须跟你速战速决!」

    顾观棋风轻云淡道:「巧了不是,我也是这麽想的。」

    「好!」

    齐天阳轻笑一下,

    猛然起手,一股磅礴的真气如岩浆般沸腾翻涌,继而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他体内猛然迸发而出。

    那金光自胸腹间流转,随後如同泼洒的鎏金一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皮肤在金光浸染之下,一寸寸化为赤金色,肌理纹理清晰可见,如同黄金铸就的古佛金身。

    骨骼发出密集的「哢嚓「声响,金光缭绕在他身周,将周围的空气都映得微微发烫。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金甲神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众生般的威压。

    齐天阳那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顾观棋的身影,他擡起右手,五指握拢,拳头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开始扭曲、坍缩,仿佛连光线都被那握拢的拳面吸了进去。

    然後,他一拳砸下。

    那一拳从高处落下,看似直直地砸向顾观棋,可当拳势展开的刹那,顾观棋只觉得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左右、前後、头顶、脚底,所有的方向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着中央挤压。

    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山岳虚影凭空浮现。

    那山岳通体青灰,峰峦叠嶂,嶙峋如真正的岩石,从天穹正中缓缓压下,带着一种不可抗拒威压与如同天塌般的威势。山影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之力碾成齑粉。

    那一拳,已经不仅仅是一拳了,是一座真正的山正在坠落。

    顾观棋瞳孔微缩,面对着那如山岳压顶般的拳势,他没有後退,也没有躲避。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顿,随即双手握剑,秋水剑的剑身在这一刻泛起一层清冽至极的莹白光泽,那光泽如同月光凝成的实质,又如同千年寒冰中透出的冷光。

    他出剑,朝天一剑。

    慈航剑典,死关之境。

    那一刹那,他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笔直的裂缝,裂缝中涌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如同地底深处沉睡已久的河流骤然苏醒,逆流而上,直冲天穹。

    长剑抛出,剑光升起,如同一道倒悬的银河。密密麻麻的剑影从他身周迸发而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化作一道由无数剑光汇聚而成的光柱,直直迎向那道坠落的山岳虚影。

    地起杀机,无尽剑光如银河倒灌而上。

    两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在碰撞处炸开,那白光太过耀眼,如同正午的烈日在山腰升起,将周围的山石、草木、尘土,乃至那些正在厮杀的人影,都映成了一片朦胧的剪影。

    白光之中,山岳虚影与银河剑光激烈碰撞。山势厚重,如同一方天地压落,剑光淩厉,似要刺破苍穹。

    下一刻,山岳虚影开始龟裂。

    那些嶙峋的岩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与此同时,银河剑光也在迅速溃散,一层又一层的剑影在接触山势的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消散。

    轰隆一声,山岳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青灰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银河剑光也在同一瞬间耗尽了最後一丝余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白光散去,烟尘弥漫,碎石如同雨点般从空中洒落,砸在山石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响。

    山坡中央那片空地已经面目全非,地面凹陷下去足有数尺深,沟壑纵横,焦黑一片。

    然而就在那片烟尘与碎石尚未落尽的刹那,一道金色的魁梧身影如同一道流光,从尚未散去的烟尘之中猛然冲出。

    齐天阳冲出,

    一步跨过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右拳已经再次攥紧。

    那一拳裹挟着金光,狠狠砸向顾观棋的胸口。拳风呼啸,空气在拳面之前被压缩成一圈白浪,速度快得如同划破空间的陨石。

    顾观棋猛然探出手掌,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了齐天阳的拳头。

    齐天阳心头猛然一惊——他这一拳裹挟着撼山拳劲,寻常宗师便是被擦中也要骨断筋折,更何况他此刻还是趁势而为,顾观棋仓促应对竟然这麽轻松就接住了。

    他来不及细想,左拳已再度砸出,裹挟着一层浓烈的金光,拳风呼啸如雷。

    顾观棋不退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两拳相交。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拳面碰撞处猛然炸开,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弹起寸许,连远处正在交战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踉跄後退。

    齐天阳只觉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顺着拳臂涌来,震得他整条左臂微微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麽可能?」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因为他看得出来,顾观棋刚刚这一拳分明就是很普通的一拳!

    在齐天阳错愕之际,

    顾观棋左手顺势一探,秋水剑如活物般自动跃入掌中。剑身入手的一瞬,他手腕翻转,剑光如同瀑布倾泻,密密麻麻的剑影铺天盖地地斩落。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山坡上炸开,剑光如雨点般落在齐天阳的赤金身躯之上,火星四溅。

    齐天阳任由剑光斩落,金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自行癒合。

    齐天阳後退几步,快速稳住身形,瞳孔微缩,说道:「你破不了我的防御,至少短时间破不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内力能支撑你多久,看看你那些手下能不能坚持得住!」

    他余光扫向四周,浮屠山一方的阵型正在都尉府大军的压迫下缓慢收缩,虽然赵天放指挥得当,但人数差距终究摆在那里,时间拖得越久,局势便越不利。

    顾观棋平静道:「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支撑不住!」

    话音未落,他竟然直接松开了手中的秋水剑。

    长剑脱手的瞬间,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欺身而上。左手一擡,白虹掌力淩空拍出,掌力在空中拐出数道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齐天阳。

    在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和内力超凡的加持下施展出来的白虹掌力自然非同凡响,强大无匹。

    齐天阳冷哼一声,双拳连挥,拳影重重,将那些拐弯袭来的掌力一一击散。可白虹掌力的轨迹太过刁钻,仍有几道掌力穿过拳网的缝隙,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肩背之上。

    砰砰几声闷响,金身依旧纹丝不动。

    齐天阳冷声道:「我说了,你破不了我的防御!」

    顾观棋没有废话,眨眼之间便已经欺至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丈余。

    他双手齐出,千手如来掌全力施为,掌影重重叠叠,如同一朵盛开的千瓣莲花,将齐天阳整个人笼罩其中。

    齐天阳沉喝一声,双拳齐出,拳掌相交。

    轰隆之声不绝於耳,两道身影在极短的距离内激烈碰撞,每一击都震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方圆几十丈内的树木都被那磅礴的气劲震得歪七扭八。

    就在双掌对轰的间隙之中,顾观棋的双手猛然变招,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齐天阳的双拳。

    齐天阳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抽回拳头,却惊恐地发现顾观棋的双手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一股浩瀚无边的真气正从顾观棋掌心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拳臂逆流而上。

    那真气冷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从地底万载冻土之中涌出,纯粹到了极致。

    寒意所过之处,齐天阳的金身开始失去光泽。先是拳面,再是小臂,然後是肩膀、胸腹……一层厚厚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冰封其中。

    「破!」

    齐天阳在金身冰封的最後一刻,发出一声雷霆般地咆哮,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以撼山拳劲震碎坚冰。

    可就在他运功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因为他察觉到顾观棋体内涌出的真气浩瀚到超乎他的想像,他一生都从未见过有人能够拥有如此恐怖的内力,如同汪洋大海,将他所有的真气尽数淹没。

    坚冰迅速蔓延,从脚底一路覆盖至头顶。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齐天阳整个人已经被封在了一座丈许高的冰雕之中,保持着双拳被握、怒目圆睁的姿态,面容上的震惊之色凝固在了透明的冰层之下。

    顾观棋右手一探,秋水剑便从数丈外飞入掌中。

    他一剑挥出。

    密密麻麻的清冽剑光,如同一道道月光切开夜幕。

    冰雕自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裂纹迅速蔓延,随即轰然碎裂。无数碎冰向四面八方迸溅,在晨光中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齐天阳的身躯从碎冰之中跌落出来,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地上,他的衣服已经化为粉末。他身上的赤金光泽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密密麻麻的剑伤,每一道都非常深,鲜血从数十处伤口同时渗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快速爬起来,惊骇道:「一个人怎麽可能拥有这麽深厚的内力,这不可能,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一声,恐怖的音浪震得无数碎石乱飞,烟尘漫天,然後他猛地往地上砸了一拳,霎时间,地动山摇。一道恐怖气劲如同大河决堤涌向顾观棋,地面上裂开一道丈宽的裂痕。

    顾观棋长剑一挥,磅礴剑气如同大河一般奔涌而起,瞬间破开了那一道气劲,然後他趁势便杀向了齐天阳,速度奇快,瞬间冲入那漫天烟尘之中。

    然後,齐天阳却在那一刻猛地转身,脚下金光一闪,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山下都尉府大军的阵中疾掠而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虽然身受重伤,但那逃命的速度依旧快得匪夷所思,转眼之间便已在数十丈之外。

    「龚师弟!救我——!」

    他的声音撕裂喧嚣,带着狼狈与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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