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擡头。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
顾观棋来到了太安城外,作为乾国的国都,太安城是非常雄伟的,一眼望去,城墙似乎没有尽头,仅是一面城墙便有八个城洞,有六个都在通行。
但即便如此,进城出城的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依旧让城洞显得很拥挤,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顾观棋翻身下马,与楚摇音和刘元钦一起,牵着缰绳准备往队伍末尾走去。
就在这时,听见一阵沉闷的声响。
几人望去。
便见那两个原本关闭的城洞中,其中一个正缓缓向两侧开。
门洞开处,一队甲胄齐整的士兵鱼贯而出。铁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沉凝的威势。
队伍中央护着一辆马车。
那一队士兵出了城门,毫不停顿,径直朝顾观棋几人的方向行来。
队伍沿途所过,原本拥挤的人潮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似的,向两侧纷纷退让。
排队进城的人也好,出城的车马也罢,都自觉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顾观棋牵着马,也往路边让了让。
可那辆马车却在他面前停下了。
然後,车帘掀开。
一个老者正坐在里面。
此人满头白发,但面容却不见老态,肤色细腻,颌下光洁无须,他的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脸上带着一缕温和的笑意。
这时,楚摇音和刘元钦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抱拳,压低声音道:「参见督公。」
顾观棋挑了挑眉,立马明白过来,此人便是东厂督公魏谈瑾。
魏谈瑾看了一眼楚摇音和刘元钦,微微颔首,道:「你们二人辛苦了,此次回来,就留在京城吧,想去哪个司部,打个申请,我批条子。」
楚摇音和刘元钦大喜,连道「多谢督公提携!」
魏谈瑾没有再跟二人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顾观棋身上,微微笑着,说道:「顾盟主,我是魏谈瑾。咱们终於见面了,我盼着这一日可是盼了好久了。」
顾观棋拱手道:「原来是魏督公当面,久仰!」
魏谈瑾说道:「顾盟主,不妨上车,我们边走边叙。」
顾观棋也没推辞,将缰绳递给了刘元钦,然後便进了马车里。
车帘重新垂落。
车外传来护卫的脚步声和低语,马车调了个头,缓缓朝城洞内驶去。
车厢内光线柔和,透过锦帘渗进来的日光被滤成了温暖的琥珀色。角落里燃着一只小巧的铜香炉,青烟细如游丝,散着淡淡的檀香味。
魏谈瑾亲自提起桌案上的紫砂壶,为顾观棋斟了一杯茶。
顾观棋接过茶杯,说道:「魏督公这是专门来接我的?」
「当然,」魏谈瑾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说道:「手下人莽撞,怕他们冲撞顾盟主。」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就喝起了茶。
沉默了一会儿之後,魏谈瑾开口,道:「顾盟主,此来京都,具体所谓何事呢?」
顾观棋看着魏谈瑾,说道:「魏督公,我是个江湖人,做事也好,说话也罢,都喜欢直来直去,所以,你有什麽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比较好。」
魏谈瑾轻笑道:「顾盟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所有人都认为如今你我二人已经联手,但实际上,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从未与顾盟主你真正谈论合作的事情。
包括这一次顾盟主你来京都,所有人都认为是我请你来帮忙的,但实际上,我到现在都估摸不准,顾盟主来京都具体所为何事?」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我来京都的直接原因,是因为张介溪一直卡着洪州那边的官员委任文书,导致我的人如今在洪州那边有实无名。」
魏谈瑾说道:「所以,顾盟主是为了来弄委任文书?」
「不是,」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张介溪之所以卡我,主要是为了後面方便杀我,所以,我来京都,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杀张介溪,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哈哈哈哈!」魏谈瑾爽朗一笑,道:「顾盟主有此想法可实在是太好了,实不相瞒,我也想杀了张介溪,还想杀了燕崑仑,这俩乱臣贼子,一个独揽朝纲,一个手握重兵不听圣旨,还偏偏自我标榜是忠臣,天天给我泼脏水,说我祸乱朝纲,顾盟主,你是不知道那俩狗东西做的事情,我————」
一说到张介溪和燕崑仑二人,魏谈瑾的嘴就跟开了闸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各种各样骂人的话吐出来,都不带重样的。
看得出来,魏谈瑾被张介溪和燕崑仑压得是有点狠。
顾观棋没有打断,听着魏谈瑾一顿痛骂诉苦。
许久之後,魏谈瑾才停了下来,很是不好意思道:「抱歉啊,顾盟主,我这压抑得实在太久了,平日里跟手下人得保持风度,面对太後又得报喜不报忧,心里堵得慌,找不到个倾诉的人。
"
顾观棋轻笑道:「理解,不过,魏督公准备了一个什麽章程?」
魏谈瑾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此次燕崑仑回京,掌握了我不少把柄,如今与张介溪联手,想通过那些把柄扳倒我。
本来那些所谓的证据,对我影响不大,可不知道为什麽,陛下竟会倒向张介溪,导致我现在变得很被动。
但是,好在太後提前有应对,已经在暗中收集了张介溪与燕崑仑联手贪污军饷的罪证,如今已经快要收集齐全了,我如今算是在示敌以弱的阶段,等着时机一到再出手反击!」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
魏谈瑾问道:「那顾盟主此次来京,是准备怎麽杀张介溪?」
顾观棋说道:「我在京城毫无根基,自然没办法用什麽谋略,我是计划看看魏督公有没有打算,你我二人联手,直接截杀张介溪。」
魏谈瑾沉默了一会儿,道:「顾盟主这方法还真是大道至简啊。但这个方法,基本不可能,张介溪出行都有甲士护送,众多高手跟随,而他自己也是天下最顶级的高手。
直接杀他行不通,而且是在京城,只要不能短时间刺杀成功,城防营、六扇门、京兆府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要想做到直接杀死张介溪或者燕崑仑,在咱们乾国,恐怕只有君子游和叶无敌二人有可能做到。」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君子游和叶无敌这两人他是知道的。
君子游神榜第二,叶无敌神榜第三。
君子游是个奇,创了个绝情道,世人都以为是那种绝情绝义的路子,结果,他的绝情道是对敌人的绝情道,花了几年时间,杀得天下没人敢与他为敌。
他索性又改良绝情道,改成对让他讨厌的人的绝情道,之後,他就除魔卫道了。如今天下魔道六宗全都龟缩,其中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君子游。
另外一个叶无敌是个武痴,从五岁习武就开始一直战斗,到四十岁时,便已几乎挑战遍天下高手,然後,自认天下已无敌手,便开始闭关,声称要创造出一门从古至今,天上地下最强大的武功出来。
这一闭关就整整十年未曾现世。
而关於叶无敌和君子游到底谁强谁弱,一直都是江湖人争论不休的点。
遗憾的就是叶无敌到处挑战高手那几年,君子游正好到处在追杀魔道众人,一直在塞外游荡,两人次次都完美避开。
如今,天机阁那未公开现世的神榜上,将君子游排在第二、叶无敌排在第三,主要原因是考虑君子游的境界飙升得极快,这些年也一直处於半活跃中,而叶无敌则是完全闭关,甚至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顾观棋也时常会想,以他现在的修为,对比君子游、叶无敌这种层次的人,差距到底有多大。
「魏督公,」顾观棋问道:「我记得天机阁排的榜单,你是天榜第二,燕崑仑是天榜第四,而张介溪是神榜第十,你们三人的排名都是相差不大的,那,真正打起来,你们三人差距大不大?」
魏谈瑾想了想,说道:「我与张介溪早年有过一招对决,我吃了大亏,但张介溪没敢乘胜追击,说明他虽然占了上风,但是,没他表现得那麽轻松,我推测,他想要拿下我,至少也得百招开外。
至於燕崑仑,我和他实实在在的打过,当然,不是在战场上,如果是在战场上,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军队的势对他加持很大。
我那次与他交手是在十年前的皇家狩猎大会上,大概打了五十多招,我略占上风,但是,拿他不下。」
说到这里,魏谈瑾看着顾观棋,说道:「所以,如果顾盟主是想要试试他们的修为,我倒是乐意与顾盟主切磋切磋,让您心里大概有点数。」
「好。」
顾观棋说道:「你找个地方,我们交手试一试。」
没过多久,魏谈瑾就带着顾观棋来到了东城一座庄园。
这是魏谈瑾专门为顾观棋准备的落脚之地,仆从丫鬟都配备了很多。
再为顾观棋简单介绍了一下管家之後,魏谈瑾就带着顾观棋到了後院。
两人当场就切磋了起来。
最後的结果,是顾观棋略胜一筹。
大概交手三十招後,他便逐渐占据了上风当然,两人都未尽全力,也没动用杀招。
这个结果,让顾观棋是颇有压力的。
虽然没有动用压箱底的底牌,但张介溪当初是能一招就占据上风,魏谈瑾也自认是百招开外会被拿下。
而他刚刚与魏谈瑾动手的结果来看,赢是能赢,但要想留下魏谈瑾,就很有难度。
庄园门口。
顾观棋送着魏谈瑾来到门口。
魏谈瑾连忙拱手,道:「顾盟主,就送到这儿吧,你这一路而来,舟车劳顿,该好好休息休息,府中那些仆从丫鬟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可放心使用。」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多谢魏督公了。」
「不客气不客气。」魏谈瑾连忙说道:「往後你我之间来往的机会多着呢,我很希望能够与顾盟主永远保持友谊!」
「我也希望如此!」顾观棋又问道:「对了,魏督公,我来京城,太後应该知道吧?
「」
魏谈瑾点头,道:「太後知道,还特意嘱咐我好好款待顾盟主,嗯————顾盟主是想问关於太後请城阳长公主助你修炼的事情吧?」
顾观棋微微颔首。
魏谈瑾说道:「此事,太後也跟我说了,她前几日就已经传信让城阳长公主回京,应该也是这一两日就会到了。到时候,太後自会安排你与城阳长公主见面。」
说到这里,魏谈瑾犹豫着问道:「顾盟主,我想问一下,你的多情道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只需要你动心就可以助你增长修为?」
顾观棋点头,道:「是啊。」
「真就这麽简单?」魏谈瑾诧异。
顾观棋轻笑道:「刚刚魏督公已与我切磋过了,你觉得如果不是多情道的特殊,我能在我这个年纪拥有比魏督公你还要深厚的内力吗?」
魏谈瑾眼睛一亮,道:「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多安排一些女子与顾盟主你接触,不管怎麽说,人一多了,总能够碰到你喜欢的,那你的修为就能够突飞猛进!」
顾观棋说道:「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喜欢武功高强的。」
「当然,」魏谈瑾说道:「以顾盟主的修为,武道境界不够的,跟你话都聊不到一块,自然是没法让你心动。这样吧,我今日回去就好好物色人选,争取多找到点能让顾盟主心动的女子!」
顾观棋拱手道:「那就劳烦魏督公了。」
魏谈瑾笑道:「不劳烦,顾盟主如今与我是一头的,你的修为越高,咱们赢的把握就越大!」
说罢,魏谈瑾向着顾观棋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告辞了,顾盟主好好休息!」
「慢走。」
顾观棋拱手还礼,然後转身进了庄园。
魏谈瑾也上了马车,然後打坐调息。
马车里,一个中年太监凑过来,问道:「乾爹,您刚刚与顾盟主交手,他的修为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麽离谱?」
魏谈瑾睁开眼睛,「嘿嘿」一笑,说道:「张介溪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这顾观棋完全就是第二个君子游,才二十几岁,武道修为已经稳稳压我一头了,怕是再有个三五年,就可以争一争天下第一的位置了!」
中年太监惊道:「这麽厉害?」
魏谈瑾皱眉道:「就是不知道他的多情道是不是也如同君子游的绝情道那样无上限,若是也无上限,他将来甚至有可能超越君子游!」
中年太监感慨道:「真是妖孽啊!」
魏谈瑾说道:「你马上去物色物色合适的女子来助顾盟主修炼,武功高,容貌漂亮是基本要求,别随随便便什麽货色都往顾盟主面前领,我是要助他修炼,不是要倒他胃口。"
「明白!」
丞相府,後院书房。
左相张介溪正在阅览摺子,门外走来一个小厮,躬身道:「相爷,大将军来了,现在正在客厅喝茶呢!」
张介溪放下摺子,起身出门。
穿过了两条长廊之後,来到了一座大厅外,刚到门口,便见到里面坐着一个大汉,身形生得极为魁梧,虎背熊腰。面容轮廓方正淩厉,浓眉大眼,只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
如猛虎出山的气势。
正是乾国大将军燕崑仑。
「大将军今日这麽有空吗?」
张介溪走进大厅,一边开口说话,一边挥手驱散了厅里的仆从。
燕崑仑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刚从西山练兵回来,正好路过丞相府,便想着来看看相爷。」
张介溪缓缓坐下,轻笑道:「大将军这顺路,竟然从西城顺到北城来了!」
燕崑仑咧嘴一笑,道:「实际上就是听说相爷的仇人入京了,所以,来看看相爷是不是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张介溪摆了摆手,道:「那怕是让大将军失望了,不过一黄口小儿罢了,还不至於让我动气。」
燕崑仑似笑非笑道:「可我怎麽听说相爷最喜欢的那套紫砂壶都被捏碎了?还听说相爷去年刚纳的那个小妾也被打死了,还有————」
「行了,」张介溪脸色一沉,说道:「大将军今日就是故意来嘲笑我的?」
燕崑仑笑了笑,说道:「我是怕相爷你沉不住气,跑去当街格杀那个顾观棋。」
张介溪冷声道:「我本来没这个心思,现在被你这麽一激,我还真有这个想法了。」
燕崑仑说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倒是很支持相爷的,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啊————」
「行了,」张介溪说道:「大将军,你现在这是有十足把握单独就能够拿得下魏谈瑾了?这麽急着想怂恿我去跟顾观棋拼个两败俱伤。」
燕崑仑「嘿嘿」一笑,道:「开个玩笑,我是真的怕相爷你现在沉不住气,跑去跟那个顾观棋直接拼杀,虽然以相爷的盖世武功,肯定能杀掉顾观棋,但是,也不会轻松。
你若是受了伤,那我们之後对付魏谈瑾可就麻烦了,没有相爷帮忙,我是真没把握单枪匹马能杀掉魏谈瑾。咱们那位太後可也不是善茬啊!」
张介溪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说道:「我自有分寸,倒是大将军,你的九劫战甲可修复好了?」
「快了快了,就这几天的事情了。」燕崑仑缓缓放下茶杯,又说道:「说起来,我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
张介溪问道:「魏谈瑾?」
「不是,」燕崑仑说道:「那魏谈瑾就是个秋後蚂蚱,现在还一个劲的在收集你我二人贪污军饷的证据呢,不足为虑。他和太後都根本意识不到我们会跳过朝堂争斗,直接格杀他。
我现在担心的是顾观棋,这小子的多情道,与当年君子游的绝情道是一个路子,太逆天了,如果还能与君子游的绝情道一样没有上限,那就真的麻烦了!如果不出所料,魏谈瑾肯定会想方设法为顾观棋物色女子助他修炼。」
张介溪说道:「放心吧,就算是君子游,也做不到十天八天修为境界就提升一个档次。
大将军,你是知道的,到了你我这种武道境界,其实已经基本可以说是到了凡人的极限了,往前进哪怕一点点,都不是那麽容易。」
燕崑仑叹了口气,道:「其实吧,相爷你之前就不该让吏部那边卡洪州官员委任文书,这样,顾观棋也不一定会来京城。
我知道你没把顾观棋放在眼里,但他毕竟是入道层次的强者。而我们现在还没摸得清楚,太後的隐藏手段到底是什麽,真不宜节外生枝。如今倒好了,苍茫山败露,花家也被废了。」
张介溪平静道:「花家之事,的确是我低估了顾观棋的修为,不过,大将军你放心,到时候不论是太後的隐藏手段还是顾观棋,都可放心交给我,保证不会有丝毫纰漏。」
燕崑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说道:「相爷,你老实给我透个底,你总是说有绝对把握,但是,一直也没个准话,你现在修为到底是个什麽层次?」
「怎麽说呢,」张介溪想了想,说道:「目之所及,身死道消。你也可以理解为道门的羽化,不过,只是踏足,并不是掌握。」
燕崑仑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为什麽不直接强杀魏谈瑾,还得费尽心思找我合作?」
张介溪说道:「我都说了,我只是踏足,又不是真的羽化了。而且,魏谈瑾的太初天意功早已经臻至化境,没那麽好杀。
另外,你刚刚也说了,太後的底牌到底是什麽,你不清楚,我也不清楚。我一个人动手,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些。」
燕崑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关於太後的底牌,我有所猜测。」
张介溪擡头。
燕崑仑继续说道:「当年,钦天监曾为先帝捕获过一头麒麟。」
张介溪说道:「这个我知道,麒麟没有民间传说中那麽神妙,主要也就是药用价值和修炼价值,而且,当年那头麒麟不论是肉还是皮甲去向都有详细记载,不存在还能做什麽底牌留给太後。」
燕崑仑摇头道:「不是那头麒麟,而是麒麟之外。」
「什麽意思?」张介溪问道。
燕崑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真假我也不确定,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是当初那头麒麟被杀後,有人在它的骨头上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字符,没有人认识,後来被先帝统统都拿去熬汤喝了。
但是,有另一种说法,先帝熬汤用的是牛骨,真正的麒麟骨,被拿去藏起来了,暗地里在研究那些字符,据说,那些字符其实就是一种不属於人间的神奇功法。」
「这————」张介溪皱眉道:「不属於人间?还能是传说中的天界吗?」
「这就不知道了,」燕崑仑说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过,天界的传说,历朝历代都有,看那些文献记载,历朝历代可有不少高手最终都追求羽化成仙。」
张介溪说道:「那还有不少记载说飞升成功的呢,」说着,他摆了摆手,道:「不过,这些东西不用太在意,就算真的有天界,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群武道修为更高的人吧!」
「也是,」
燕崑仑说道:「拿普通人来看,你我这种人与神仙也没什麽区别。」
来到京城後的第二天,顾观棋就去东城找了沈清秋,不过,也就只见了一次,因为从第三天开始,魏谈瑾那边就开始安排不同的女子前来助他修炼。
不得不说,魏谈瑾的动作是真的很快。
——
但,让顾观棋颇为失望的是,那些姑娘虽然在容貌上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但是,系统评级普遍不高。
一连见了四个姑娘,最高评级有一个三星,开出了一门空明拳和一门大悲掌,其他三个都是二星级,开出来的武功对如今的顾观棋加持效果微乎其微。
到了顾观棋如今的武道境界和修为,寻常的武功,他自己都可以随手创造出来。
不过,顾观棋也能理解。
三星级别的女子已经是属於很少见了,而四星级那已经是属於人中龙凤了。
到目前为止,顾观棋所遇到的四星级女子,也不过就三人,分别是药王谷大师姐安怡,荣亲王府「世子」赵泠鸢,以及天魔教圣女南宫音。
不论哪一个,都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接触的,更不可能会由人安排。
至於五星级就更不用说了,就蛊神教教主木兼葭一人。
而五星级的要求已经是高得离谱,尤其是对武道的要求,基本上不是宗师都不可能评上五星。
来到京城的第七天,终於来了个让顾观棋提起兴致的消息城阳长公主回来了,相约见面。
京城,长公主府。
暖阁里,铜镜前,一个女子正端坐着,几个丫鬟正在为她化妆。
这女子生得极美,一双凤目深邃清亮,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
鼻梁高挺,唇若点朱,穿着一件黑金锦袍,领口和袖口以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外罩一件绯红色的鹤氅,宽大的衣摆垂落在椅侧,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盛放在雪地里的红梅,端庄中带着几分不容靠近的疏离。
此女正是城阳长公主赵青瓷。
她身後一个丫鬟正一边替她理着肩头的发丝,一边笑吟吟地开口:「殿下真是美极了,奴婢瞧着,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似的。那位顾盟主见了,定要被殿下迷得神魂颠倒呢。
「」
——
赵青瓷闻言,从镜中看了丫鬟一眼,唇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很淡,说道:「我不过是去助那位顾盟主修炼罢了,说这些做什麽。」
丫鬟嘻嘻一笑,手里不停,又将赵青瓷耳畔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後,压低声音道:「便是修炼嘛。可谁不知道,能助顾盟主修炼的,都是能让他心动的姑娘。奴婢可听说了,魏督公这几日给顾盟主请了好几位姑娘去,结果没一个让他动心的呢。」
赵青瓷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那位顾盟主是何等人物?眼光自然极高。嗯————我也不见得就能帮得上他的忙。」
丫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才不会呢,殿下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子,哪个男子见了能不动心?奴婢不信。」
赵青瓷轻轻放下茶盏,笑道:「你才见过多少人?哪知这世间优秀者何其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肯定没有殿下懂得多,殿下说是什麽就是什麽。」丫鬟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好奇:「奴婢还听说,那位顾盟主不仅武功盖世,还是公认的绝色美男子呢。要是真像传闻里说的那般,跟殿下站在一起,倒还真般配呢。」
赵青瓷轻声道:「母後倒是有这意思,若是我能与顾盟主结下缘分,对我们皇室来说,倒是个强大的外援。」
丫鬟轻笑道:「那挺好呀!」
「但不可能,」赵青瓷说道:「那位顾盟主是个多情的人,而我是皇家长公主,怎可能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呢?」
「这倒也是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身着青色比甲的丫鬟停在门口,微微躬身,声音清亮:「殿下,顾盟主已经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赵青瓷缓缓站起身来。
她动作不疾不徐,却在站起的瞬间带起一股无形的气场,连鹤氅的下摆都仿佛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扬起。她擡手理了理袖口,朝铜镜中最後看了一眼,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几个丫鬟连忙跟上。
赵青瓷穿过回廊,绕过一道雕花月洞门,沿着青石小迳往前厅走去。
春日午後的阳光从廊檐间斜斜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雍容。
很快,她就来到前厅。
然後,她擡眸望去。
厅内,顾观棋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喝着。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有些朦胧。
这时,顾观棋也偏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青瓷的心头猛地撞了一下。
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暗暗心惊:「这世上竟真有这般风采的男子?」
而同样,顾观棋也打量了一下赵青瓷。
这位长公主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在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里,也就只有姜白鲤能在容貌上稳胜赵青瓷。其次就是韩幼娘,与赵青瓷在伯仲之间。
「顾盟主。」
赵青瓷走进来,径直坐到顾观棋身旁,说道:「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前些时日离京去访友了,在收到消息说你来京後,我便第一时间往回赶,但还是让你久等了这麽几天。」
「殿下客气了,」顾观棋说道:「本就是请殿下帮忙,哪有怪帮忙者来迟的道理?」
赵青瓷为顾观棋倒了茶,说道:「我知道助你修炼的规矩,是以相亲为开端,那我们现在就直入正题如何?」
就在这时,顾观棋的脑海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电子机械音【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检测到相亲对象—赵青瓷】
【评定等级五星】
【相亲奖励:满级《天魔秘》】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後结算奖励】
天魔秘,出自四大奇书之一的天魔策,为阴癸派世代执掌的镇派绝学,是魔门传承最完整、体系最成熟的顶级心法,与慈航静斋慈航剑典正邪对立、分庭抗礼。
修炼至圆满,形神合一,容颜不老,尤其是天魔场可收放由心,一念之间生杀予夺,最终可凭此功超脱尘世,相当於形成独有的领域。
配套的天魔音、天魔媚术、天魔身法都是各个领域的顶级武学。
看到竟然是天魔秘这门武功,顾观棋心头有些乐,没想到天生就相对立的慈航剑典和天魔秘竟会有朝一日同时共存。
不过,顾观棋心头有些诧异,赵青瓷竟然评级为五星!
要知道,系统评级,权重最高的是武功,其次是影响力,至於家世、容貌这些占据的比重不高。
能够评到五星级,也就意味着,眼前的赵青瓷在武道修为上至少也得是宗师层次的。
可传闻中赵青瓷只是略通武道!
「看来,皇室底蕴也没传闻中那麽差!」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