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雨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路边的泥地上,溅起水花,又在低洼处汇成一道道细流,从屋檐下淌过,汇入门前的泥泞之中。
路边一座客栈里,几盏油灯亮着,光线有些昏暗。
客栈里人很少,只有一桌客人,三男一女。
四人皆佩戴兵刃,很明显都是江湖中人。
四人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喝了一口茶,说道:「这清河郡呀,有两大传说,一是龙王,二是狐仙。
这龙王呢,是河神,是清河郡百姓供奉的正神,保佑清河之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而这狐仙就是野神,常年化作漂亮女子勾引男人,杀而食之!」
一个青年连忙问道:「副门主,狐仙怎麽骗人?」
老者「嘿嘿」一笑,指着那青年,说道:「就比如像你这样的精壮小夥,就是狐仙最喜欢的了,它会变化成非常漂亮的女子,晚上来敲你的门,然後用美色诱惑你,趁你不备就把你杀了吃掉。」
那青年连忙道:「这太假了,副门主,一个陌生女人半夜来勾引,摆明了有问题呀,这谁还会上当呀?」
老者笑道:「都说了被美色所迷呀!」
那青年说道:「那这得多漂亮啊,才能一眼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老者笑道:「那自然美若天仙!」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那女子突然开口道:「副门主,狐仙只会变漂亮女人诱惑男人吗?会不会变作漂亮男人诱惑女人呢?」
「这————」老者微微一怔,道:「倒是有男有女,不过,多是女的,你怎麽会问这个?"
那女子吞了吞口水,擡手指了指客栈门口,低声道:「我————我好像看到狐仙了————」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齐齐转头,看向客栈正门。
门板半掩着,底下的门缝被雨水打湿,屋檐上的水珠连成一道白练,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而门外的风雨之中,正走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修长,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踏雨而来,步伐从容,仿佛那漫天风雨都避着他走。
最离谱的是,他从瓢泼的大雨中一路行至客栈门口,那身月白色的衣袍竟乾爽如常,连衣摆都不曾沾湿半分。
随着他进入客栈,火光照在他脸上。
那一刻,连那些跳动的火苗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这人眉眼如画,周身带着一种不属於凡尘的气韵,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又像是从月宫中跌落下来的仙,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切。
一个青年低声道:「不会真是狐仙吧?」
「你们还别说————」另一个青年压着嗓子接话,「难道今日狐仙真看上小师妹了?」
那女子眨了眨眼睛,说道:「要是狐仙真长这样来勾引我————把我吃了我也愿意呀!」
而这时,那老者却是神色振奋,连忙道:「你们几个别说胡话,快随我去行礼。」
那三个年轻人都满是疑惑。
但那老者已经起身,三人也立马跟着起身。
随即,那老者大步走到门口,距离那人还有三步远时便停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机关门潘林,见过顾盟主。」
那白衣男子微微擡眼,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拱手还礼:「潘副门主,许久不见。」
随即,那老者连忙招呼身後三个年轻人,说道:「还不快来行礼,这位正是我们云州武林盟主顾盟主!」
白衣男子正是从京城来到齐州的顾观棋。
他来到齐州境内已经有几天了,正在往穹苍书院赶去。
倒是没想到,竟然还能碰见熟人。
这老者正是云州机关门副门主潘林。
这时,那几个青年听到潘林的介绍,全都变得非常激动,连连上前行礼。
顾观棋微微摆手,望向潘林,道:「潘副门主,没想到竟会这麽巧,我路过此地,正遇大雨,便进来躲一躲。不想竟遇上了熟人,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潘林连忙道:「是啊,我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顾盟主,当真是巧极。来来来,顾盟主,请坐!」
「好。」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落座,问道:「潘副门主,你怎麽会在此地?」
潘林为顾观棋倒了一杯茶,然後说道:「齐州有一帮会,名为金冠帮,与我们机关门常年有合作,前段时间,从我们那里订了一批兵器。近段时间,齐州有些不太平,怕出意外,所以,便由我亲自护送。」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
潘林又说道:「四少也来了,不过,我在金冠帮指导兵器使用,多逗留了几天,四少就先带着大部队回去了,倒是没能与顾盟主碰上。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懊恼不已!
顾观棋有些诧异。
当初四极殿朱雀冒充白蛇仙一事中,他与机关门四少唐霸天相识,那家夥就是个典型的纨絝子弟,虽然不做欺男霸女的恶事,但是,也从不做正事,没想到现在竟然还会为宗门之事天南地北的跑了。
「我也是许久未见四少了,竟不知他现在也开始务正业了!」顾观棋轻笑道。
潘林说道:「当初蛇山镇里,门主受了伤,又在武林盟主选举後遭遇殭屍事件,伤势加重,短时间里做不了事情,四少心疼门主,便主动接过了一些事务。」
顾观棋点头道:「四少其实人很聪明,也有能力,如今肯做事了,要不了多久,定然就可独当一面。」
潘林说道:「能得顾盟主赞誉,也是四少的造化了。」
两人一边聊着,另外几个机关门弟子去吩咐店小二重新上了一桌酒菜。
顾观棋也没有客套,当即就吃了起来。
就在一顿饭快要吃完时,客栈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檐外的雨幕,然後停到了客栈门口。
紧接着便传来一个年轻而急切的声音:「小二!来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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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跑出门去。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个青年正抱着一个女子,大步跨过门槛。他的衣袍已经湿透,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青年刚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客栈大堂里那几道人影上,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望着潘林,惊呼道:「林伯?!你们怎麽还在这儿?
「6
潘林也愣住了,连忙道:「四少?!你不是回云州了吗?
」
那青年赫然便是机关门四少爷唐霸天。
正说着,潘林注意到唐霸天怀里的女子,顿时脸色一沉,道:「你干了什麽?」
唐霸天一看潘林那眼神,立马就意识到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林伯,你别乱想啊,我可没强抢民女————」
他说着,目光落到了旁边的顾观棋身上,而顾观棋正好偏过头,唐霸天眼睛猛地一亮,惊喜道:「顾兄?你也在?
顾观棋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一笑:「四少,好久不见了。
,唐霸天连忙走过来,急声道:「顾兄,你在这里可太好了!快快快,你医术高明,快帮我看看她!她昏迷了!!
」
他说着,已经大步走到桌旁。
顾观棋起身看了一眼唐霸天怀里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鹅蛋脸,五官清秀,很是恬静。
顾观棋伸出手,轻轻搭上了那姑娘的手腕。
片刻之後,顾观棋收回手:「是呛了水,肺里进了水,引发了一些肺上的问题,导致高烧不退。
「6
他一边说着,右手已经覆上了那姑娘的肩头,一道温润醇厚的真气自掌心缓缓渡出,沿着经脉渗入她的肺腑。
片刻之後,那姑娘的眉头忽然猛地一蹙,上身微微弓起,「咳—「的一声,一口水从她口中呛了出来,顺着嘴角滑落。
她的呼吸随即顺畅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松开了几分。
顾观棋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轻轻塞进那姑娘嘴里,指尖在她下颌处微微一托,助她咽了下去:「没问题了,等烧退了便会醒。」
丹药入口之後,那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青灰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红润。
顾观棋又轻轻一指点在那姑娘肩头,片刻之间,那姑娘身上那件湿透的衣衫便冒出缕缕白气,水雾袅袅升腾,衣裙很快便乾燥了。
唐霸天见那姑娘的脸色好了起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嘿嘿一笑,凑上前来,腆着脸道:「顾兄,我这浑身也湿透了,冻得够呛,您帮我也烘一烘呗?
」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随手一掌拍在唐霸天肩上,一道柔和的真气渡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唐霸天那身湿透的锦袍便已水汽散尽。
唐霸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擡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多谢顾兄!」
这时,潘林沉声问道:「四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人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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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霸天抱着那姑娘缓缓坐下,说道:「两日前,我在返程途中路过一处名为清河郡郡城的地界,见到那地方在搞什麽龙王祭,当地百姓非常重视,搞得很盛大,我便前去凑热闹。」
说到这里,唐霸天就一拍桌子,说道:「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麽?他们竟然绑着这姑娘,说是要送去给龙王当妻子,这才能保佑清河郡风调雨顺,简直是岂有此理!」
听到唐霸天如此一说,众人都猜测到,应该就是英雄救美的故事了。
潘林便问道:「所以,你就去救了这姑娘?」
「那倒没有,」唐霸天摆了摆手,道:「我虽然同情这姑娘,但是,那龙王祭可是清河郡郡府衙门和齐州三大帮派之一的天河帮主持的。我可不敢当众去拆台,这里是齐州,机关门的名头可罩不住我,所以我当时就愤怒了一下!」
潘林:「————」
顾观棋:「.
本以为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结果,这个英雄好像有点过於理智了。
「那这姑娘现在怎麽在你这了?」潘林问道。
唐霸天说道:「我当时怒了一下,然後也无可奈何就走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这姑娘竟然自己在河里把绳子挣脱了,然後硬生生游了十几里。当时我正好带着人路过,又与这姑娘碰到了。」
唐霸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姑娘,说道:「当她从河里冒出来那一刻,我就觉得可能是上天安排的,要我救她!」
潘林撇了撇嘴,道:「你确定不是因为当时隔得近了,看到这姑娘很漂亮,所以你见色起意?」
唐霸天尴尬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林伯,你说话别这麽实在嘛,这是一见锺情。而且,你想啊,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被五花大绑丢入湍急的河里,她竟然能够自救,还能游了十几里逃生,这份毅力,真的很令人佩服啊,我见色起意喜欢上她也无可厚非啊!」
潘林翻了个白眼,说道:「继续说。」
唐霸天继续道:「但是,当时我看到了後面有追兵,正是天河帮的人。我担心惹麻烦,便当即脱离了队伍,一个人救了这姑娘,我与常风他们约好了,他们绕路去谷口县那边接应我。
但是,我没想到天河帮会那麽执着,一路追杀我,我带着这姑娘东躲西藏,慌不择路,根本没法去往谷口县。说真的,我现在都不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
潘林叹了口气,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你小子知不知道天河帮是什麽级别的势力?你要是被他们抓了,就算是门主出面,他们也不见得会给面子。」
唐霸天挠了挠头,道:「我当时是有些冲动了,但是,在知道了事情後,我觉得我倒是没做错,只恨我自己实力不够,要不然,我都想灭了那天河帮,简直是太可恶了。」
顾观棋疑惑道:「他们做了什麽?」
顾观棋对天河帮是有所耳闻的。
齐州,在乾国十三州五域之中,存在感颇高,武风极盛,有着八大门派之一的神殿,在神殿之下又有一观一寺三大帮派,当然如今还多了一个齐州武林盟。所以,也就是神殿之下,一盟一观一寺三大帮。
而天河帮,就是三大帮派之一。
唐霸天喝了一口茶,愤愤道:「清河郡,一直都有两个传说,一个是狐仙,一个是龙王,而狐仙是野神,龙王则是享受香火供奉的正神。
整个齐州都是这个风俗,当地百姓特别迷信,各地都供奉各种神庙。原本吧,清河郡一带虽然供奉龙王,但是,也就是一些有心之人用来敛财,各地零零散散建起了龙王庙,主要是靠骗。
骗,就意味着百姓还能有选择权,还能过得下去。但是,自从三年前,天河帮来了位新帮主,名叫司徒剑。这人刚担任帮主那个月,清河郡就发生了一场洪灾。
之後,民间便开始传说是因为有人不敬龙王,所以,龙王降下神罚。这个事情,我严重怀疑就是司徒剑在暗中散播的谣言。
然後,天河帮就倾巢而出,以调查不敬龙王一事为理由,将清河郡各地武林势力打了个遍,各地龙王庙都被天河帮收入囊中。之後,就大兴土木,到处重建龙王庙。
建立龙王庙的钱,自然就是各地武林势力出,而各地武林势力的钱从哪里来?自然是去搜刮民脂民膏。偏偏当地官府也支持了这件事情,一时间,怨声载道。
各地百姓本就遭遇洪灾,饿殍遍野,又被如此搜刮。可事情还没完,从第二年开始,清河郡就兴起了一个龙王祭,每年三月、九月,各地都要进行一次龙王祭。
龙王祭办得极为盛大,又需要各地百姓出钱。不仅如此,各地龙王庙的庙祝还会自称接收到龙王指令选定龙母,也就是每一个镇都会有一个妙龄女子被所谓龙王选中去龙宫当龙母伺候龙王。」
潘林惊道:「每一个镇?清河郡有多少镇?」
唐霸天摇头道:「不知道,清河郡有十四个县,一个县至少也有十个镇吧!」
潘林沉声道:「那岂不是说,每年有不下三百个女子被送去河里?」
唐霸天点头道:「理论上就是如此,不过,那些被选择的女子,若是家中有钱财的,自然就会去花钱免灾,反正到底龙王选了谁,都是那些庙祝一句话,最後,都会落到那些穷苦人家。」
说着,唐霸天看了看怀里那姑娘,说道:「这姑娘叫徐蓉蓉,家里就是普通老百姓。她跟我说过,她被选中後,庙祝就派人到她家里暗示过,如果能够拿出三百两香火钱,庙祝就会施法,跟龙王沟通欺瞒过去,换成其他人。
可三百两,哪里是一个普通农家能够拿得出来的?她自然就成了那个倒霉鬼,被绑去龙王庙献祭给龙王。」
潘林一拍桌子,怒道:「简直是岂有此理,敛财敛到如此伤天害理的地步,简直是骇人听闻,官府呢?神殿呢?」
唐霸天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本就是官府同意的,肯定是天河帮与官府暗中有利益往来。至於神殿,那司徒剑就是神殿弟子,你觉得他有没有给神殿上缴供奉?」
潘林眉头一皱,道:「上有神殿与官府同流合污,天河帮做扒皮鬼,清河郡的百姓是真的求告无门了!」
「可不是嘛,」唐霸天说道:「别说普通百姓了,你就说我吧,武功还算不错,得罪了天河帮都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普通百姓去哪里申冤?恐怕刚有动作,就被天河帮上门了!」
潘林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机关门远在云州,鞭长莫及!」
顾观棋说道:「此事若是出在云州,那就等於是有人打我的脸了。」说罢,顾观棋又摆了摆手,望向唐霸天,道:「先不管这些,你既然救了这位徐姑娘,而我又正好遇见了,那就帮人帮到底,我送你们出清河郡。」
唐霸天连忙道:「多谢顾兄,有顾兄这句话,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多谢顾盟主。」潘林也拱手致谢道,「现在这麽看起来,所谓狐仙这个野神,跟龙王这个正神的危害相比,就纯粹是屁都不是了。」
唐霸天说道:「我听蓉蓉说,这狐仙危害也不小,这两年,连郡府衙门的官员都被所谓的狐仙杀了不少呢!」
潘林说道:「世上不可能真有狐仙,多是有心之人借狐仙之说掩盖作恶之事罢了————
「」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响,清越而细碎,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
客栈的门板半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水帘。
而就在那道水帘之外,夜色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素白,没有任何纹饰。但伞檐下竟挂着一圈细小的铜铃,足有二三十枚,每走一步,那些铜铃便随着伞面的微微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声音不嘈杂,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非常的清脆。
她走到客栈门口,收伞。
伞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雨水便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聚成一小片水洼。她轻轻抖了抖伞,然後擡脚跨过门槛。
火光映在她脸上,众人才算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的肤色极白,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带着一种淡淡的霜色。五官挺精致,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神色间透着一种淡漠的疏离。
她的目光扫过客栈众人,最後在顾观棋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然後,她径直走到大堂最角落那一桌。
店小二连忙跑过来,哈着腰问:「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碗素面,一间客房。「那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
店小二连连点头,转身往後厨去了。
客栈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门外哗啦的雨声。
唐霸天的眉头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微微侧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
潘林正端着茶碗,闻言微微一怔,也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有。哪来的香味?
」
「真有。「唐霸天说道:「你们仔细闻闻!」
潘林眉头一皱。
这时,坐在唐霸天对面的那个机关门女弟子也说道:「真有,我也闻到了,不过我说不上来是什麽香味————
」
唐霸天犹豫了一下,望向顾观棋,低声道:「顾兄,你闻到了吗?
,顾观棋微微颔首:「闻到了,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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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几乎同时看向了顾观棋。
「药?「唐霸天问道,「什麽药?
」
顾观棋轻声道:「是一种催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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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霸天脸色微变,连忙道:「效果如何?」
「没有影响,」顾观棋说道:「除非是在特定环境下。一般来说,许多女子会把这种药当做是提升个人魅力的东西。」
「这————」唐霸天问道:「你能闻出是哪里来的吗?
」
顾观棋悄然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白衣女子。
唐霸天也望了过去。
那女子依旧静坐着,似乎在出神。
唐霸天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顾兄,她该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狐仙吧?
」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继续说道:「这荒山野店,夜黑雨大,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陌生女子,还带着催情药————跟那些传闻里狐仙勾人的桥段简直一模一样。」
潘林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先静观其变吧!」
说着,他望了门口一眼,说道:「今晚还真热闹,外面又有人来了。」
唐霸天和潘林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正从雨幕中传来。
那脚步声轻而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中,却听不出半点泥泞的拖沓感,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紧接着,雨幕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身形修长,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素青,隐约可见几笔墨色的竹枝,在雨水中晕开,如同水墨画一般。
他收伞,跨过门槛。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五官柔和,带着一种温润的书卷气。
他的步履从容,眉目间带着一种不染俗世的清淡。
他走进客栈,目光先是扫过大堂里的众人,然後他看到了顾观棋。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如同被什麽无形的东西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的神色极其复杂,有意外,有惊疑。
不过,他也只看了一小会儿,便快速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角落里那个白衣女子,脸上露出一缕温和的笑容,然後,径直走了过去,拱手道:「姑娘,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
白衣女子擡起头,看向那男子,然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男子又问道:「姑娘,我可以坐这里吗?」
白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那男子连忙坐下,然後说道:「小生刘青宁,清河长门县人士,今日白天与姑娘有缘同乘一船,便想询问姑娘芳名,但又觉得冒昧,未敢询问。
这一路而来,我心头都在懊恼,後悔自己胆小。不曾想,竟有如此缘分,又在此地重新得见姑娘。此次,小生定不能再错过了,敢问姑娘芳名?何方人士?」
那白衣女子平静道:「我叫白絮,河间郡人士。」
「原来是白姑娘,」刘青宁脸颊微红,犹犹豫豫着,说道:「小生斗胆冒昧一问,姑娘————可————可曾婚配吗?」
白絮平淡道:「你的确是挺冒昧的。」
刘青宁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小生知道,的确是冒昧了,只是,今日白天在船上见到白姑娘第一眼起,小生就被白姑娘深深吸引了。
如今又再见,想来是上天安排的缘分,若是错过了,我定然会遗憾终生,所以,所以————便是冒昧,小生也想表明心意。」
白絮看着刘青宁,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指了指顾观棋等人,问道:「你跟他们是一起的吗?」
刘青宁微微一怔,摇头道:「不是啊,我都不认识他们。」
白絮微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顾观棋,说道:「他比你更适合当狐仙。」
刘青宁狐疑道:「白姑娘,此话何意?」
白絮继续说道:「旁边就有一个比你更像狐仙的男子在,你的容貌被衬托得就很普通,这种情况下,你再凑上来,就显得有些没有自知之明了。」
刘青宁嘴角微微一抽,道:「白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白絮指了指刘青宁的手,说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你手里的迷幻药收了再说。」
刘青宁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白絮手中的油纸伞突然探出,伞尖直取刘青宁的喉咙。
刘青宁微微後退,整个人瞬间以一种後仰的姿势倒飞出去,然後站稳,轻笑道:「不知白姑娘,是何时识破的。」
白絮起身,说道:「今日从船上下来,我就察觉到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催情药,不过,当时船上人多,我也无法确定是谁,现在见了你,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刘青宁说道:「不愧是武林盟最年轻的长老,白姑娘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明知山有虎还敢向虎山行。」
白絮微微摇头,道:「不将计就计,如何能引你这个狐仙出洞,又如何查出你背後之人呢?」
刘青宁笑道:「白姑娘未免太过自信了————」
就在这时,白絮手中油纸伞打开,轻轻一转,那些铃铛「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一道道奇特的音波动荡而出。
刘青宁瞬间脑袋混沌。
白絮猛然收伞,快速飞掠而出,伞尖点在刘青宁心口。
刘青宁身体一僵,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瞬间萎靡,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驳杂的脚步声,然後传来一声大喝:「快,把客栈围起来,别再让那小子跑了!龙母都敢抢,简直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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