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城。
天光正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洒在城东那座庄院的青瓦飞檐上,将檐角悬挂的铜铃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庄院深处,一座大殿中,几缕青烟从案上那只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
殿中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通体以青石雕成,高约丈许,面容庄严而祥和,双目微垂,眉心处嵌着一枚鸽卵大的白水晶,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神像身周雕刻着繁复的日轮纹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仿佛有无尽的光明自那石像体内涌出。
这尊神像,正是神殿世代供奉的光明太阳神。
神像前,一个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只蒲团上。
他一袭黑白相间的道袍,黑为底,白为纹,白发如银,以一根乌木簪束着,几缕银丝从鬓角垂落,随着他诵经的节奏微微晃动。
他的面容慈和,皮肤虽已生了皱纹,却依旧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常年被香火与日光照拂,连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柔和。
老者双目微阖,嘴唇翕动,诵经声低沉而绵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如同古钟的余韵,不疾不徐。
此人正是神殿天、地、人三门中的天门大神官一卫奇。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现,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此人乃是天门大司座熊寅。
他垂手立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卫奇诵完最後一段经文,缓缓叩首,直起身来时,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交叠於身前,微微躬身,道:「大神官,司徒帮主方才派人来报了个事情。」
卫奇缓缓站起身来,他先是整了整道袍的衣摆,又转向那尊光明太阳神像,深深一躬,那动作非常的郑重。
然後他才转过身来。
日光从高窗间斜斜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明明已是年过七旬的人,那双眼睛里却不见半分浑浊,反而带着一种沉静而通透的光泽,仿佛能看透人心。
「何事?」卫奇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
熊寅连忙说道:「青、云、洪三州武林盟主顾观棋,与齐州武林盟长老白絮一同往清河城来了。司徒帮主怀疑,顾观棋可能会介入龙王祭一事。」
卫奇听了,面上没什麽变化。
他负着手,缓步走到殿门处,日光从他身後照进来,将那身黑白道袍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沉暗。
他望着院中那几株老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顾观棋————他前些时日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左相张介溪、大将军燕崑仑,皆死於他手。还是在万军之中一人一剑杀的这二人,这一份修为,我们神殿之中,除了掌教,怕是无人能及。」
熊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一下,问道:「大神官,司徒帮主说,若顾观棋当真要管龙王祭之事,他处理不了,询问我们该如何应对?」
卫奇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天际那一线淡淡的白光上,仿佛在思量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武林盟那边如今到何处了?」
熊寅说道:「陈山河带领着他的心腹倾巢而出,最多两日,便可抵达清河城。而白絮与顾观棋一行人,也应该是差不多时间到达。」
天河帮那边也出了岔子,堂主陈国忠也被白絮抓了,如今,他们来清河城,有合理理由调查龙王祭之事。若是任由他们调查,咱们在背後敛财的事情怕是瞒不住。」
卫奇沉吟了一会儿,道:「陈山河这是不服我把他赶出神殿,如今想要借题发挥。不过,他倒是不足为虑,他根本不清楚他自己如今的处境,武林盟是个很危险的位置,他动作越大,越会被神殿打压。到时候,都不用我出手,他就没了後路。
现在主要麻烦的是顾观棋,此人修为太高,背景又深,稍不注意就会引起武林动荡,而且,此人行事毫无顾虑,便是神殿,也不愿意招惹他。」
熊寅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找他谈谈?按照司徒帮主那边所说,此人很有可能不是为龙王祭而来,只是为云州机关门四少爷唐霸天出头。」
卫奇疑惑道:「机关门唐霸天?与他有什麽关系?」
熊寅说道:「之前,抢走了龙母的那个贼子,就是机关门唐霸天。」
「原来是这样啊,」卫奇点了点头,道:「我就说顾观棋怎麽会莫名其妙的介入我齐州的事情,看来只是碰巧。」
熊寅连忙道:「那我们去找他谈谈?只要顾观棋不插手,单单只是陈山河,那就很好对付了,我们只需要稍加引导,就可以说是武林盟意图一统江湖,到时候便可直接强行镇压。」
卫奇点了点头,道:「可以,你马上派人给司徒剑回信,让他去找顾观棋谈谈,了解清楚顾观棋的真实目的,我们也好做出相应准备。」
「好,」熊寅说道:「我现在就去。」
卫奇撇了撇嘴,道:「你亲自去做什麽?派个人去就行了,然後,你马上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立马出城,返回神殿,就我们二人。」
「啊?」熊寅疑惑道:「大神官,这————这是为何?」
卫奇说道:「那顾观棋是什麽人?张介溪、燕崑仑都敢杀,撼岳门都被灭了。尤其是,他修炼的是多情道,如今又与白絮走在一起,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这件事情,他十有八九会介入,就算他自己没兴趣介入,若白絮插手并引发冲突,他会坐视不管吗?到时候也很有可能起冲突。
另外,咱们龙王祭之事,有多伤天害理,我们自己不清楚吗?顾观棋此人很有侠名,出了名的喜欢多管闲事。你我二人能是顾观棋的对手吗?
所以,我们先走,如果司徒剑能够处理得了,顾观棋真就只是来过问一下唐霸天的事情,那我们到时候再回来就是,又没什麽损失,留在这里的风险太大了。」
熊寅愣了一下,说道:「可是,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龙王祭才刚开始,这一次要上供的处子还没筹备齐全,龙王发怒了怎麽办?」
卫奇说道:「关我屁事,我支持龙王祭,只是为了挣钱,又不是真为了帮那个狗屁龙王,不合作了就是。
无非就是挣不了这笔钱,总不至於命都保不住,我回了神殿,依旧是大神官,你依旧是大司座,那龙王就继续当他的妖呗,闹大了自有天收!」
熊寅说道:「大神官,我们这一走,往後再想继续龙王祭可就很难了————」
「你要是舍不得,你就继续留在这儿,」卫奇说道:「毕竟,也很有可能顾观棋不会插手这件事情。到时候,龙王祭的收入,你占大头,我只要小头,怎麽样?」
熊寅缓缓道:「那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说罢,熊寅又问道:「只是,大神官,我们就这麽一走了之了,会不会得罪龙王啊!」
卫奇摆摆手,道:「我们与他本就是各取所需,严格算起来,是他占我们便宜,他就配合露个面,我们每年就为他上供大几百的处子。
你看,现在出了问题,担风险的却是我们,而我们连他到底是谁,到底是人是妖都还不知道。」
熊寅微微皱了皱眉。
卫奇又继续说道:「而且,得罪了就得罪了,除非他有那个本事追到神殿找我们麻烦,有能力斗得过掌教,斗得过伟大的光明神!」
熊寅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熊寅向着卫奇行礼,然後转身离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黑色的道袍在日光下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香炉中那缕青烟依旧袅袅升腾,在日光中缓缓散开。卫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尊光明太阳神低垂的眼脸上。
随後,他双手交叠於身前,躬身道:「太阳神在上,请为人间降下光明,驱散黑暗!」
这一日傍晚,大雨将至。
天色昏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从清河城方向漫过来,压得很低,水气朦胧,几乎要贴着官道两侧的树梢。
顾观棋一行人马赶至清河城外二十里处的一座集镇中,在镇口寻了一家客栈。
白絮翻身下马,先行进入客栈,与掌柜的谈好包下整个客栈。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拿出一个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了门口。
白絮则出来,招呼着武林盟那些人押送天河帮那些人进入客栈後院。
而顾观棋与潘林等人则是进入客栈大厅。
唐霸天则是搀扶着徐蓉蓉上楼。
这几日来,徐蓉蓉的风寒虽然好了,但是依旧还很虚弱,除了吃饭,极少露面,赶路的时候都是在马车里,到了客栈时,也都是第一时间进入房里休息。
唐霸天对徐蓉蓉非常细心,两人十分的亲密,总是你侬我侬的。
看着唐霸天和徐蓉蓉上了楼,顾观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潘林面前,轻笑道:「四少看起来是真的动情了,竟然也会如此贴心的照顾人了。」
潘林端起茶杯,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门主会不会同意,他这几年为四少的婚事操了不少心,为四少找了好多大户人家的小姐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可四少是一个都看不上。
门主气得发了好几回脾气,但奈何四少就是油盐不进。结果,这次出来一趟,反倒喜欢上了一个农家女。」
顾观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笑道:「我倒觉得,这也没什麽不好。缘分这种事情,哪里是门第能定得了的。不过,四少倒是跟唐门主完全不一样啊,唐门主年轻时可是处处留情。」
潘林笑道:「说来也怪了,门主四个儿子,全都没学门主的作风。」
顾观棋说道:「唐门主应该不会阻拦的,他为了爱情可没少做出格的事情,四少如今这都不算出格。」
潘林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话是这麽说。可门主对四少是寄予厚望的。四少虽然平日里行事张扬了些,可天赋的确是四个兄弟里最高的。」
门主一直想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贤内助,往後也好替他分担帮务。这位徐姑娘————」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模样周正,性子也温柔,可毕竟太普通了,往後怕是帮不上什麽忙。」
顾观棋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了潘林一眼:「倒也不普通,普通女子可做不到在湍急的大河里自救,还游十几里逃命。」
潘林微微一怔:「顾盟主的意思是?」
顾观棋笑道:「我可什麽都没说。」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麽说。
他之前为徐蓉蓉把过脉,倒是没发现徐蓉蓉体内有真气的痕迹。但是,按照唐霸天所说两人相遇的情况来看,就显得很奇怪。
别说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就算一般武道高手,都很难在五花大绑的情况下被丢进湍急的河里还能自救,更别说在被追杀的前提下游出干几里。
只是,这几日来,他也有注意观察徐蓉蓉,没发现她有什麽异常之处。
潘林的目光微微一凝,眉头皱了起来,正准备说话。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唐霸天大步走了下来。
潘林看到唐霸天,连忙招了招手。
唐霸天走过来,问道:「林伯,怎麽了?」
潘林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好了?真打算带徐姑娘回云州?」
唐霸天点了点头,很是认真道:「当然想好了,等回了云州我就和她成亲。」
潘林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先跟她父母说一下,你也说了,她之前不是被父母放弃,而是被天河帮强行绑走,这会儿,她父母肯定伤心着,你要娶她,也得让人家父母知道,是不是?」
唐霸天连忙道:「林伯想得周到,等去了清河城,与天河帮谈妥了,我就去她家提亲。」
潘林说道:「这样吧,你把那位徐姑娘的家庭住址告诉我,我先派人去沟通沟通了,你再去登门,如何?」
「好,」唐霸天说道:「蓉蓉跟我说过,她家在清河城白灯巷。」
顾观棋坐在一旁,倒是没说话。
他也只是觉得那位徐蓉蓉可能有点什麽,但也没真的发现什麽问题。另外就是,这种事情,事关唐霸天的终身大事,虽然两人是朋友,但也不便管太多。
他给潘林提醒一句,已经够了。
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驳杂的马蹄声,快速靠近。
大堂里的众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不一会儿,门外就出现了一队人马,随即齐齐停下。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魁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对乌沉沉的铁拳套。
这时,客栈里齐州武林盟分舵的那些人,全都起身,走到门口,纷纷抱拳躬身,齐声道:「见过盟主!」
听到这个称呼,顾观棋、唐霸天等人立马就明白,这是齐州武林盟盟主陈山河到了。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白絮就从後院跑了出来,惊喜道:「师父,你来了!」
陈山河走进客栈,说道:「我收到你的来信,丝毫不敢再耽搁,加快了速度赶来。」
说着,陈山河便将目光落到了顾观棋身上,连忙走过来,拱手道:「这位便是顾盟主吧!」
顾观棋拱手回礼道:「正是在下,陈盟主,久仰了!」
陈山河连忙道:「顾盟主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风姿绝世,」说着,他朝着顾观棋躬身道:「多谢顾盟主仗义相助,若非顾盟主出手相助,絮儿怕是凶多吉少!」
顾观棋说道:「陈盟主严重了,请坐!」
陈山河坐下。
白絮也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旁边,开口问道:「师父,你一路过来,没有遭遇天河帮拦截吗?」
陈山河微微颔首,道:「说来也奇怪了,按道理讲,陈国忠、刘青宁这两个人在你手里,对天河帮非常不利,他们应该有所动作才对,可我这一路过来,非常顺畅,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白絮说道:「这的确是挺奇怪的,我们这边也没遭遇拦截,也没有听到其他舆论。正常来说,天河帮肯定会想办法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混淆视听。
这清河郡是天河帮的地盘,他们要闹点舆论颠倒黑白应该是很容易,可天河帮竟然毫无反应。」
陈山河沉声道:「我也在纳闷,如今清河城中,不仅有司徒剑,神殿天门大神官卫奇也在。卫奇与我仇怨颇深,天河帮算是他的钱袋子,他也不可能坐视我对付天河帮,可他竟然也毫无反应。」
白絮皱了皱眉,道:「会不会是他们在筹谋什麽阴谋诡计?」
这时,唐霸天突然说道:「我觉得你们就是想多了,按照我的推测,他们毫无反应才是正常的,甚至,如果是我站在他们的立场,我早就溜之大吉了!」
白絮疑惑道:「四少此话何解?」
唐霸天挑了挑眉,道:「我大哥在这儿,他是什麽人?人间剑仙,三州武林盟主,侠肝义胆,急公好义,武功盖世。
依我看啊,肯定是那个司徒剑和那个什麽大神官听说我大哥来了,吓得直接躲起来了,哪里还敢做什麽其他手段!」
陈山河连忙道:「倒不是在下不相信顾盟主的威慑力,主要是这件事情乃是齐州武林之事,与顾盟主没什麽关系。司徒剑和卫奇应该不至於望风而逃吧?」
唐霸天轻笑道:「主要是他们做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有鬼,自然就会敏感,即便是我大哥没有放话要介入这个事情,但他们自己心里发虚啊,就怕我大哥看不惯他们,随手给他们来一剑,他们去哪里喊冤?」
「这————」陈山河微微一怔。
顾观棋连忙道:「陈盟主,白长老,你们别听四少瞎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还是要警惕一下,以防司徒剑和卫奇真有什麽阴谋。」
唐霸天撇了撇嘴,道:「我真是这麽觉得的,之前,以我的心态来看是这样,假如是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听到你来了,肯定会啥也不管,先躲起来再说。」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四少,你就别胡说了,到时候影响了陈盟主的判断就不好了」」
。
陈山河说道:「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这位小兄弟说得也不无道理,以顾盟主如今的威势,司徒剑和卫奇二人心头有鬼,生怕顾盟主是来伸张正义,所以,吓得躲起来也合乎情理。」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说笑了,我能有什麽威势!」
陈山河说道:「顾盟主谦虚了,你先是覆灭撼岳门,之後又一人一剑单挑叛贼张介溪和燕崑仑,并将二人诛杀,如今天下有几个恶人敢直面你呢?如今,天机阁可是将你列为天下第七呢!」
顾观棋微微一愣,疑惑道:「什麽天下第七?」
「看来顾盟主还没收到消息,」陈山河说道:「前几日,天机阁突然对外发放了三个榜单。
一为地榜,列了七十二位高手,尊为大宗师;二为天榜,列了三十六位高手,尊为无上宗师;三为神榜,列了十位高手,尊为武圣。
而顾盟主你,就在神榜上排名第七。在我们乾国,你排名第四,只有君子游,叶无敌和大光明寺的莲池圣僧在你前面。」
顾观棋眉头一皱,道:「天机阁这是疯了?真敢把这榜单放出来?」
陈山河连忙问道:「顾盟主早知道天机阁有这三榜?」
「嗯,」顾观棋点头,道:「去年天机阁就列出来了这三个榜单,但是,天机阁深知这榜单影响太大,容易引起江湖浩劫,所以没有发出来。」
潘林脸色凝重道:「天机阁这是疯了?真不怕被报复吗?」
陈山河说道:「去年年末的时候,各地那些天机阁的外围成员都纷纷在宣布退出天机阁,可能就是在为这事做准备吧。
如今天机阁现世的成员都是外围成员,而且都只负责收集公开的情报,不参与天机阁内部事宜,如今又都公开退出天机阁,应该不至於被人报复。而天机阁的内部成员,在江湖上一直都是谜。」
顾观棋沉声道:「天机阁此举,其心可诛!」
陈山河点了点头,道:「出来混江湖,大多数人为的就是名利而已,尤其是名,更是受追捧。
如今,天机阁这个举动,直接将名定在了榜单上,直接就会挑起纷争了,尤其是榜单上,还有不少人相互之间是有仇怨的,没人会服自己被仇人压一头。
而想要成名的人,更是有了一步登天的捷径,纷争,肯定是少不了了。
潘林叹了口气,道:「这江湖本就不太平,如今更是被添了一把大火,怕是要乱了。
「」
顿时,众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唐霸天开口道:「我现在就比较好奇,我大哥武功盖世,都只能排第七,那第一是谁?"
陈山河说道:「天机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把天下第一排给了一个异族,昙岳古国,央浮宫那位号称当世活佛的伏柯嘉措!」
「什麽玩意儿,」唐霸天说道:「西域蛮夷之地的和尚,也配当天下第一?你说是君子游、叶无敌,那我还服气,一个蛮夷小国的和尚凭什麽?」
陈山河摇摇头,道:「我对西域不了解,也没听过这个伏柯嘉措,咱们乾国,恐怕很多人都没听过,我也不知道天机阁为什麽会这样排。」
「还有,我大哥凭什麽只排第七?」唐霸天怒声道:「一个人在万军之中杀张介溪、
燕崑仑啊,这榜单就是在瞎排,根本————」
顾观棋摆了摆手,制止了唐霸天的话,说道:「这些其实不重要,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要有排名,就肯定会有人不服气。
刚开始,大家还会克制,都明白这相当於在挑拨离间。可时间一久,一旦这份榜单深入人心,为了名声,就会有人动手争抢,逐步让这榜单的认可度越来越高,江湖纷争就会永不停歇。」
陈山河说道:「这份榜单,暂时还未曾完全传播开,但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江湖皆知了!」
「轰隆——
」
一声惊雷,终於在云层深处炸开,大雨瞬间倾盆而至。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栈掌柜跟店小二一起端着托盘出来开始上菜。
顾观棋便摆了摆手,道:「算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就早点休息,明日还得去清河城呢!」
当即,众人便开始吃饭。
唐霸天则是找掌柜的单独准备了一些饭菜,笑呵呵的说道:「我给蓉蓉端去,陪她一起吃。」
说罢,唐霸天就端着饭菜上了楼。
很快,他就来到了徐蓉蓉的房间里。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昏黄,四下里有些昏暗。
徐蓉蓉正趴在桌上休息,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见到是唐霸天,顿时脸上露出温和笑容,轻声道:「唐公子,你来了。」
「我给你端了些饭菜。」
唐霸天将托盘放到桌上。
「谢谢,辛苦你了。」徐蓉蓉说道。
「这辛苦啥呀,」唐霸天把筷子擦了擦递给徐蓉蓉,说道:「对了,你们齐州的武林盟主陈山河现在就在楼下,看起来,人还挺威武的。」
徐蓉蓉问道:「他很厉害吗?」
「怎麽说呢,」唐霸天说道:「他是武林宗师,但是,到底有多厉害,就很难说。不过,如果非要说厉害,那肯定是我大哥顾观棋更厉害。」
「顾公子有多厉害呢?」徐蓉蓉问道。
「你不是武林中人,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跟你说他有多厉害,」唐霸天想了想,说道:「就这麽说吧,如今江湖上出了个武评榜,他被列为天下第七,是全天下,不只是乾国!不过,我觉得那个排名不对,把他排低了。」
徐蓉蓉眼睛一亮,道:「这麽厉害吗?那他是不是能打得过龙啊?」
「龙?」唐霸天说道:「你是说龙王祭那个龙吗?」
「嗯。」徐蓉蓉点头。
「那是假的,」唐霸天说道:「那肯定是天河帮为了敛财,弄出来骗人的,虽然很多人都说亲眼目睹了龙王现身,但是,如果用点幻术,很容易就造假的。」
「哦,这样吗?」
徐蓉蓉低着头,扒拉了一口饭,然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她想了想,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清河城,府衙。
大雨倾盆下着,大厅里几盏灯火被风吹得摇曳,知府杨晖站在门口,眉宇之间有几分愁容。
「东翁!」
院门口,一个中年文士撑着伞走了进来,脚步匆匆,溅起雨水,已经将裤脚全部打湿了。
来人正是杨晖的师爷,他快速收了伞,说道:「天河帮那边说,两天前,司徒帮主偶有顿悟,已经闭关了。暂时将事情交给了堂主向春负责,因为太仓促了,向春反应不过来,所以,各地龙王祭才会出了些许乱子。」
杨晖眉头一皱,道:「怎麽是交给向春,司徒剑的头号心腹不一直都是张传吗?」
师爷连忙说道:「据天河帮那边说,张传临时有事被安排出去了,具体的事情,涉及天河帮机密,我打听不到。」
杨晖沉声道:「那,东里巷那边,天门大神官卫奇呢?这两天怎麽也没见到他出来?」
师爷说道:「那边说,卫奇也闭关了,大司座熊寅去为他护关去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为防止被人破坏,便是神殿神卫也不清楚他们的下落。」
杨晖疑惑道:「这麽巧?司徒剑闭关,卫奇也闭关了?我怎麽感觉不对劲呢?」
师爷疑惑道:「东翁,你的意思是?」
杨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神色一震,破口大骂道:「这俩狗日的,是要留我当替死鬼,之前听说剑仙顾观棋正在往清河城来,那俩王八蛋都传信给我说,他们会处理,让我不用担心,结果现在都跑了!」
杨晖深吸了一口气,道:「走,我们也走,这破官老子也不当了,那顾观棋杀官可是丝毫不会有影响,朝廷自会为他背书。」
师爷连忙道:「不行啊,东翁,你若是走了,龙王祭怎麽办?到时候,惹怒了龙王,清河郡那麽多百姓怎麽办?」
「我————」杨晖浑身一僵,道:「可谁管我呀?我的百姓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听说那顾观棋侠肝义胆,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可我们做的事情本就是为了清河郡千千万万的百姓啊,」师爷说道:「我们没本事,没能力解决龙王,只能顺着龙王牺牲少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我们这麽做也是逼不得已啊,并非是我们真的要劳民伤财!」
杨晖摇头道:「可是,我也真的贪了————」
师爷说道:「齐州,是神殿的天下,清河郡,是天河帮的地盘,我们有什麽办法?不同流合污,那他们自然会换一个人同流合污,我们根本没得选择。
东翁,司徒剑是江湖人,他能跑,卫奇是神殿的人,他也能跑,可你是知府,你能跑哪里去?」
「我————我————」杨晖颓然道:「可顾观棋眼里容不得沙子,世人说他是仙,可实际上,他就是个杀神,我不想死,我想活命!」
师爷轻声道:「东翁,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个机会,你没办法将奏摺送到京城去,可顾观棋能啊,朝廷到时候自会想办法解决龙王。
我们虽然与天河帮同流合污了,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咱们一家妻儿老小全在清河城里。我们跑不了的,还不如如实交代。赌一把,就赌顾观棋不是传闻中那麽不近人情。
东翁,顾观棋来了,清河的青天就有了!」
杨晖咬了咬牙,道:「对,顾观棋来了,清河的青天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