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可别浪费了!」
就在这时,唐霸天快速冲到岸边,望着河中那两半正在缓缓下沉的巨蟒屍身,大喊:「顾兄!别让那大蟒沉河了!那可是好东西啊!」
还飘飞在空中的顾观棋闻言,微微颔首。
他擡起右手,五指虚张,朝河面方向轻轻一握—
霎时间,原本已趋於平静的河面骤然动荡起来。
两道水浪自河中冲天而起,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将那两半庞大的蛇躯从河中托举而出,稳稳地抛上了河岸,溅起大片水花与泥浆。
岸上那些原本还在磕头跪拜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纷纷後退,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
唐霸天眼睛都亮了,快步冲到巨蟒屍身旁,一双眼睛放着光,啧啧赞叹:「这种异兽,浑身上下可都是宝啊!」
顾观棋从空中飘落而下,落在唐霸天身旁,也低头打量了一眼那巨蟒的屍身,道:「这条大蟒能长到这种地步,的确不容易,吸收了大量天地灵气,吃其肉倒是可以滋补身体,不过对习武之人来说,效果不大。」
唐霸天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肉是最没用的!蛇皮、蛇鳞、蛇骨,这才是好东西!尤其是这蛇骨」」
他说着,蹲下身,用短刀拨开一处被血水浸透的皮肉,露出下面那节粗壮的脊骨。蛇骨呈深青色,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一般,在日光下微微流转着光泽。
「这蛇骨明显已经变异了,」唐霸天擡头看向顾观棋,眼中满是兴奋,「若是用特殊材料辅助,再请炼器高手出手,绝对能打造出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顾观棋问道:「能行?」
「当然能行!」唐霸天猛地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这样,顾兄,蛇皮蛇鳞交给我们机关门,到时候我让我爹亲自设计,绝对能打造出一批难得的战甲!」
他说完,又蹲下仔细端详了一番那节蛇骨,伸手指了指骨节处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声音压低了几分:「至於这蛇骨————依我看,得送去神机门才不浪费。」
「神机门?」顾观棋挑了挑眉。
「「对,」唐霸天点了点头,「这天下最会打造兵器的,还得是神机门。我机关门的手艺,多是传自神机门,但压箱底的东西没学到。
我们机关门主要擅长的是暗器之道,单讲炼制兵器,肯定是比不了神机门,这蛇骨属实难寻,给机关门炼制,有些浪费了,唯有在神机门才能物尽其用。」
顾观棋闻言,微微颔首,也不迟疑:「那就交给你了。」
「好嘞!」唐霸天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朝码头方向拱了拱手,朝陈山河和杨晖喊道:「陈盟主!杨知府!叫点人来帮忙擡一下!」
当即,陈山河和杨晖便各自带人赶来岸边。
顾观棋则迈步走入码头。
他刚走到码头上,便听「哗啦啦」一阵响动,许多百姓齐刷刷地朝他跪了下来。
「仙人庇佑!」
「请仙人保佑我家人身体康健!」
「请仙人赐福!」
「请仙人保佑我生个儿子!」
顾观棋:「————"
他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东西,他也没法改变。
在齐州这个到处都求神拜佛的地界,他可以杀妖龙,但是,杀不了人心中对神的信仰。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下跪,顾观棋也没兴致继续留下来了,他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一缕被风吹起的云,飘然升入半空,快速飞离。
「仙人走了—」「仙人走了—
「」
码头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声。
顾观棋掠过河岸,落在码头外那座高楼客栈外。
刚一进门,徐蓉蓉和那个唐门女弟子就迎了下来。
「顾————顾盟主。」徐蓉蓉走到顾观棋面前,低着头,很是忐忑。
顾观棋有些诧异,这麽几天来,这还是徐蓉蓉第一次敢主动跟他说话。
「徐姑娘。」顾观棋应道。
徐蓉蓉犹豫着说道:「你————你能把那颗龙珠,给我看一看吗?」
顾观棋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徐蓉蓉,然後从袖中将龙珠取出递向徐蓉蓉。
徐蓉蓉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接过龙珠仔仔细细的观摩了好一会儿,又递还给顾观棋。
顾观棋接回龙珠,问道:「徐姑娘,认识这东西吗?」
徐蓉蓉微微点了点头,然後擡起头,说道:「其实————其实我骗了你们,我不是清河城的人,被选成龙母去献祭的也不是我,我是替别人去的。」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茶。
徐蓉蓉疑惑道:「你————不惊讶吗?」
顾观棋说道:「前两日,到了清河城之後,潘副门主就派人去过你说的那一家,那一家并不姓徐,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你是突然出现,主动去替他们家女儿被献祭的。」
徐蓉蓉脸色一僵,道:「那————唐公子,他也知道了?」
「对。」顾观棋说道:「不过,他觉得你肯定有苦衷,觉得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让我们都装作不知道。」
徐蓉蓉低声道:「他真是个好人!」
「这话可不兴说呀,」顾观棋连忙道:「他可是想跟你成亲的,你这话说出来,让我感觉你俩有点悬了。」
徐蓉蓉脸颊一红,连忙道:「不会的,只要他愿意娶我,我是愿意嫁给他的,我本就孤身一人,只要他家不反对,我这里是没人反对的。」
顾观棋问道:「你现在是愿意讲你的身份了吗?」
「嗯。」徐蓉蓉说道:「我本来是不想讲的,但是,现在不讲不行了。
37
顾观棋问道:「是因为刚刚那枚龙珠?」
徐蓉蓉点头。
顾观棋说道:「那就等四少来了,一起讲吧!」
「好。」徐蓉蓉点头。
那个机关门女弟子说道:「我去叫四少。」
说罢,那女弟子就出了门。
没过多久,唐霸天和潘林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一进门,唐霸天就快速跑到徐蓉蓉身旁,说道:「蓉蓉,只要你不是江洋大盗、魔道贼人,其他什麽身份我都能接受。」
徐蓉蓉轻笑道:「那我要就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呢?」
唐霸天沉声道:「我喜欢你,我也想要娶你,但是,爱情不能无所顾忌。」
徐蓉蓉轻笑了一下,说道:「放心,不会为难你的,我不是江洋大盗,我也没那个能力当江洋大盗。」
唐霸天松了口气,握住徐蓉蓉的手,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顾观棋说道:「徐姑娘,你现在可以讲讲你的身份了。」
徐蓉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猎龙族?」
唐霸天连忙道:「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讲过,说猎龙族是一个专门捕龙为生的种族,非常强大,那个种族里的人都拥有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能力,可飞天遁地,排山倒海。这,不会是真的吧?」
徐蓉蓉摇头道:「猎龙族是真的,但没有飞天遁地、排山倒海的能力。我就是猎龙族的人,也是最後一个猎龙族。」
唐霸天瞪大了眼睛,道:「真有猎龙族!」
徐蓉蓉微微颔首,说道:「猎龙族诞生於五百年前,不过,具体是如何诞生的,在我们族里也只是传说,无法确定真假。」
传说是,我们猎龙族先祖是个沉迷於求仙问道的人,一生都在到处寻找仙人痕迹,後来,在崑仑山中,遇到了仙人,拜入了门中。
那位仙人在山中镇压了一条孽龙,後来,先祖被孽龙蛊惑,破开封印,放了那条孽龙,导致民不聊生。仙人便传授了先祖猎龙术,让其下山猎龙赎罪。
之後,先祖便下山寻找那条孽龙,但一直没有找到,他便立下祖训,让猎龙族世世代代都以猎龙为第一要务。
不过,这个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是,猎龙术确实有传承,且,我们族中每过几十年,都会有人觉醒特殊天赋。
只是,到了我这一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爹娘也都在几年前去世了。我本来都准备忘记猎龙族这个身份了,但是,前段时间来到这清河郡,听说了龙王祭。
我就想着,这可能就是我的使命吧,於是,就拿上了祖传法器降龙杵,顶替了那个被献祭的女孩儿,下了河,想要猎龙。」
唐霸天惊道:「你胆子太大了吧?你又没真的见过龙,怎麽能这样冒险?」
徐蓉蓉低着头,说道:「我爹娘都去世了,我在这世上本就无牵无挂,所以,想着死了就死了,也无所谓。」说着,徐蓉蓉擡起头,望向唐霸天,说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唐霸天咧嘴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後脑勺。
徐蓉蓉继续说道:「只是,我修为不够,与那条蛟龙动手,都还没来得及使用降龙杵,我的龟息功就被蛟龙游来时带起的一个浪头给破了,然後差点把我自己呛死,不得已只能逃走。
好在我觉醒了特殊天赋,对水有着特殊的亲和力,可以很好的隐藏,那条蛟龙看不见我,我才侥幸逃走了,然後就遇到了你。」
顾观棋轻笑道:「所以,你准备去猎龙,可实际上,都没能与那条大蟒碰面,就宣布失败了。」
徐蓉蓉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的确是这样的。其实,到了我这一代,我们猎龙族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龙了,别说龙,就今天这头即将化蛟的大蟒都没人见过。
所以,我虽然也有修炼猎龙术,但并不上心,根本不清楚龙到底有多强。再加上,我觉醒的天赋,也没有好好钻研过,另外,我又没有修炼武功,体质与普通人没什麽区别,因此,才会出现那种事情。」
顾观棋笑了笑,他对徐蓉蓉口中的猎龙术倒是挺感兴趣,不过,毕竟是人家祖传之物,也不好讨要,便问道:「那你刚刚说这个龙珠是怎麽回事儿?」
徐蓉蓉连忙说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根据猎龙术所记载,龙珠分为两种,一种是龙自行修炼而成,这种龙珠汇聚了龙一身神力,乃是龙的能力来源和根本。
另一种就是假龙珠,也叫聚炁龙珠,这种龙珠并非龙自行修炼的,而是人为,用特殊材料炼制,在里面布下阵法,然後再让龙或者蟒炼化成龙珠。
这两种龙珠的区别很明显,纯正龙珠是能量凝聚而成,汇聚了龙的修为,非常暴戾且有灵性。而聚龙珠则不一样,这种龙珠是将龙修炼的能量转化成气储存在龙珠之中,没有灵性,也不会有能量外泄。」
顾观棋恍然,道:「所以,刚刚这颗龙珠,是聚炁龙珠。」
「对,」徐蓉蓉说道:「聚龙珠,就意味着是人为的,也就是,顾盟主你刚刚杀的这条即将化蛟的大蟒,背後有个主人,那才是真龙王。」
唐霸天惊道:「人为培养这畜生?那这人也太坏了吧?」
徐蓉蓉说道:「所以,我才说,我必须现在坦白身份,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个事情,我担心那大蟒背後的人会报复。
对方培养这样一条即将化蛟的蟒蛇,肯定是耗费了很大心血。而且,一般来说,龙这种东西很傲,很难控制,所以,培养者,极有可能是把这大蟒当做炉鼎,真实目的是培养龙珠。」
顾观棋问道:「这龙珠能做什麽?」
徐蓉蓉说道:「主要是两方面作用,一是可以吸收龙珠里的,从而让自己修为突破。
因为这种异兽与天地之间的亲和力远远高於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且吸收的也是非常庞大。所以,直接炼化龙珠,能够顶一个人修炼几十甚至是几百年。
不过,这有个限制,那就是修炼的功法,必须契合龙珠的。这就是培养者在制作聚龙珠时所准备的。
然後,除了提升修为之外,就是炼制兵器、法阵。不过,这方面难度也很大,不是随便一个炼器大师或者阵法大师都拥有调动龙珠力量的能力。」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所以,这龙珠其实很鸡肋,基本上是没什麽作用了。」
徐蓉蓉说道:「是聚炁龙珠没什麽作用,真正的龙珠可不一样,真正纯正的龙珠,都拥有着强大的能力,据说,有的可以起死回生,有的可以增长修为,有的可以天赋异禀。
不过,到底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没见过。但,按道理讲,真龙珠肯定比聚炁龙珠是要厉害的。」
「这也可以啊,」唐霸天眼睛一亮,望着顾观棋,说道:「顾兄,一般的炼器大师,肯定是没有调动这聚龙珠能量的本事,但是,神机门里的大师肯定行啊!
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神机门如何?我家在神机门有门路,但是,如果只是拿那副蛇骨去请人打造兵器,肯定能请得动。但是,事关龙珠,难度不一样了,怕是得要神机门那几个老祖人物出手。
那几个人物,别说我机关门请不动,就算是神机门内部,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都不一定请得动。所以,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比较稳妥。」
顾观棋说道:「连神机门自己人都不一定请得动,我就能请得动了?」
唐霸天说道:「你还真能,毕竟,剑仙顾观棋的人情,那价值可就大了。」
顾观棋想了想,觉得倒也可以,虽然以他的武功,一般兵器加持不大,但是,神兵自然是不一样的。另外,就算他用不着,也可以给其他人,或者,放在青云洪三州哪个武林盟中作为底牌。
他如今手里有一个麒麟泪,再打造一把神兵,然後再寻找一个厉害的神兵,就可以给三个武林盟分别放一个底牌了。
於是,顾观棋点了点头,道:「行,我到时候去一趟神机门。不过,暂时没空,我在齐州有点事情要做,之後,还要再去一趟天州。」
唐霸天说道:「没事儿,你先忙你的,我在云州等你,我随时都可以。你什麽时候来云州了,我们再去神机门就行。」
「好。」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眼下,徐姑娘说的问题,的确是得注意了,不论那巨蟒背後的人,到底培养巨蟒的目的是什麽,这下梁子肯定结大了,必须把此人揪出来!」
唐霸天说道:「按照杨知府之前所说,龙王祭是神殿天门大神官卫奇与龙王谈出来的,那卫奇肯定知道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谁。」
「嗯。
「」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这边的事情,也算是了结了,你们该回云州就回云州。」
码头里,人来人往非常混乱。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讨论今日仙人下凡斩妖龙的事情。
在码头边,很多人都伸长脖子看着河岸边,那里,陈山河、杨晖二人正指挥着武林盟的人和府衙的府兵,在将巨蟒的屍体装入货船中。
这时,一个身材佝偻的麻衣老者在人群里缓缓走着,他被挤得歪来倒去,十分狼狈。
好不容易,才挤到码头边缘。
他看着那被一分为二的大蟒屍体,眼睛一红,竟是泪水滚滚而流,然後更是忍不住嚎陶大哭起来。
旁边的人见了,只当是这老者家中有亲人被当成龙母献祭给这条大蟒过,因为,此刻如同这老者一样痛哭的很多。
「老人家,这该死的妖龙被仙人杀了,你的仇得报了,不要太伤心了!」
「是啊,老人家,那畜生伏法了!」
,」
那老者一听,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直蹬,哭得更伤心了,大哭道:「宝贝呀,我的宝贝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养了你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啊————」
「没有你,我可怎麽活啊!」
」
「,老者哭得肝肠寸断,顿足捶胸,旁边人听着,都情不自禁为老者感到悲伤。
「想来是他孙女被那畜生给吃了!」
「听这意思,一把年纪就一个孙女,唉作孽啊!」
「幸好仙人下凡斩了那畜生!」
「是啊,仙人保佑啊,那妖龙该死,该死啊!」
「啊啊啊啊————」
那老者听了旁边人的话,哭得更伤心了,几欲昏厥,一直到那艘货船开走很远了,那老者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泪流满面的又挤进人群,缓缓往码头外走去。
一边走着,那老者擡头望了一眼码头外那座高楼客栈,紧紧捏了捏拳头,又缓缓松开,低声道:「不能冲动,那小子武功太高,直接去抢肯定抢不过,得智取!二十年的心血,不能毁了。」
「那小子太可恶了,我只差半步,就半步,只要再前进半步,我就可以天下无敌,一定要忍住,不能冲动,得智取,或者让那小子下水,然後杀了他!」
入夜,清河县县城。
白日里的喧闹已经彻底散去,整座县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街巷间只能听见偶尔几声犬吠。
杨晖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县衙後院。
绯红色的官袍下摆沾着河边的泥浆,已经干了大半,凝成一片片灰褐色的硬痂。
他今日一整天都在处理龙王祭的後续事情以及安抚百姓,所以,临时徵用了县衙,一直到天黑才得以脱身,便准备去休息。
他刚走进院中,脚步便顿住了。
——
院子里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廊下那两个本该站岗的衙役依旧站在原地,姿势却僵硬得过分,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对杨晖的到来毫无反应。
杨晖顿时反应过来,这两人肯定是中招了。
他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就想要悄悄退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院中那口井里,轻飘飘的,如同一缕从地底渗出的阴风,钻入他的耳朵—
「杨晖————杨晖————
「6
那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又像是贴着他耳廓缓缓滑过,瞬间感觉院里阴风阵阵。
杨晖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向那口井。
井口不大,青石砌成,井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井口竟缓缓升腾起一缕缕白茫茫的水雾。
「谁?!「杨晖惊道。
「本王死得好惨啊————
那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杨晖听得很清楚了,声音确实是从井里传上来的。
当即,他就转身准备跑。
可就在这一刻,井口的水雾骤然翻涌,紧接着,一颗硕大的蛇头从井口中探出,乌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两颗灯笼大的眼珠竖瞳收缩,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那条蛇的头顶,两只鹿角般的特角斜斜向後生长,角分两叉,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与白日里被顾观棋斩杀的那条巨蟒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小了许多。
瞬息之间,那条巨蟒就从井口里挤了出来,游到了杨晖面前,蛇头缓缓压低,凑到杨晖面前,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杨晖顿时就被吓得瘫坐在地。
「龙————龙王?!「杨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双手撑着身後的地面,拼命想要往後挪,可双腿早已软得不听使唤,「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66
一道低沉而幽怨的声音从那张布满獠牙的蛇口中传出:「本王的身体是被杀了————可本王的魂魄还没有散,顾观棋杀得了我肉身,还能杀得了我的灵魂吗————
」
杨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唇哆嗦道:「龙王,不怪我啊,你也不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别来找我啊————」
「哼————「黑蛇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竖瞳将杨晖整个人都映了进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阴沉沉的威胁,「你去告诉顾观棋,让他把本王的龙珠还回来————否则,本王就水淹清河郡。」
杨晖连忙道:「怎麽————要怎麽还?」
黑蛇说道:「让他今晚拿着龙珠去码头,丢入河里就行。」
杨晖吞了吞口水,连忙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告诉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巨蟒昂起头颅,粗壮的身躯快速从井口拔出,鳞片刮过青石井沿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然後它猛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转眼便融入了夜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井口的水雾缓缓沉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按回了井底。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杨晖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後连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院门口冲去。
就在他跑出县衙时,路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佝偻的麻衣老者,身形乾瘦,皮肤松弛,整张脸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背、以及手腕上,却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看着杨晖远去的身影,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低声道:「算了,还是别节外生枝,等拿到龙珠就先离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顾观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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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城,一座客栈里。
顾观棋、陈山河、唐霸天等人都住在这间客栈。
杨晖急急忙忙跑来时,顾观棋一行人正在吃晚饭,看到杨晖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唐霸天笑道:「杨知府,你这慌慌张张的?撞鬼了?」
杨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惊道:「你怎麽知道?」
唐霸天微微一怔,惊道:「你真遇鬼了?」
「比一般鬼还可怕,」杨晖走进屋里,颓然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着顾观棋,惊魂未定道:「顾————顾盟主,龙王————鬼魂回来了!」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道:「具体怎麽回事儿?」
这时,坐在顾观棋旁边的白絮为杨晖倒了一杯茶,说道:「杨知府,你先喝口茶,慢慢说。」
杨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对白絮拱手道:「多谢白长老,」然後他又望向顾观棋,说道:「我刚刚在县衙,遇到了龙王的鬼魂————他要你把龙珠还给他————」
随即,杨晖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之後,唐霸天瞳孔微缩,道:「顾兄,看来,蓉蓉真说对了,那条巨蟒,果然是人养的,看来,对方是想要拿回龙珠,故意在这里装神弄鬼想要吓唬你!」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那正好,我还想他呢,他自己主动跳出来,倒是给我省事了,我现在就去码头。」
白絮急忙道:「顾盟主,太危险了,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的深浅。」
顾观棋说道:「他应该是打不过我,至少,他没把握一定能打赢我,否则,他就不会这样装神弄鬼,而是直接来找我了。」
白絮连忙道:「要不,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顾观棋说道:「我自有分寸,你们就不用去了,在这里等我就行。」
说罢,顾观棋就提着剑出了门,快速向着码头飞掠而去。
码头就在清河城城郊,并不远。
顾观棋不过片刻便到了码头。
因为今天白天的事情,码头今天是关闭了的,所以,夜里的码头,非常的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
顾观棋走到岸边,举起龙珠。
金黄色的龙珠,泛着光泽。
顾观棋沉声道:「龙王,我来归还龙珠了。
说罢,顾观棋便将龙珠丢进了河里,龙珠快速下沉。
然後,他在岸边站了片刻,没有感知到有人,而龙珠逐渐下沉,也渐渐感知不到了。
於是,他便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时,在河底深处,正有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人站着,湍急的河水流沙冲刷着,他却巍然不动。
没多久,金黄色的龙珠缓缓落了下来。
那人眼睛一亮,满是鳞甲的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笑容,然後,他快速走过去,伸手握住龙珠。
然而,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龙珠上竟然缠绕着一根很细很细的蚕丝。他用力一拉,竟然没能够拉得断。
当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嘴里咕噜出一句:「遭了,上当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细到了极致的血色剑气,穿透河水,瞬间而至。
鳞片人连忙擡手抵挡。
可那一道血色剑气,哪怕穿过二三十丈深的河水,威力依旧洞穿了鳞片人手臂的鳞片,继而洞穿他的手臂。
而就在那一瞬间,那一缕缠绕在龙珠上的蚕丝竟瞬间动了起来,将鳞片人缠住,然後一股巨力传来,直接拉着鳞片人就往水上浮去。
鳞片人用力崩断蚕丝,但那一刹间,又有密密麻麻的蚕丝自水面穿透而来,霎时间,鳞片人被缠绕捆绑,恐怖巨力传来,直接就将他拉到了水面上。
他刚从水里探出头,便看到一个白衣人正站在岸边树上。
「顾观棋!」
鳞片人惊呼一声,当即用力挣断数根蚕丝,身形便要往水中坠去。
他腰身一拧,足尖带起一篷暗流,整个人便如一条滑腻的泥鳅,瞬间没入水面之下,只余一圈浑浊的漩涡在水面上缓缓扩散。
顾观棋立於岸边树梢之上,左手探出。
霎时间,无数细如毫发的黑色蚕丝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灌入河水之中。
那些蚕丝在浑浊的水面下交织、聚拢,化作一张巨网,层层叠叠地包裹住鳞片人的身躯。
蚕丝一触即收,将鳞片人硬生生拉回到水面。
鳞片人在蚕丝包裹中用力挣紮着,似乎很是狼狈,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随即,他将一个包袱丢出来,然後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如同闷雷在水下炸开,震得整条河面都在剧烈颤抖。
刹那之间,他的身躯急剧膨胀,皮肤表面的鳞片骤然张开,脊骨一节节暴突而出,头颅向前延伸,竟是化作一个巨大的蛇首。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人形的躯干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巨蟒。
巨蟒的身躯比白日那条还要粗壮一圈,鳞甲厚如铁板,在水下翻涌时搅动出滔天的浪涌。
它粗壮的身躯猛地一扭,蚕丝瞬间纠缠在一起,然後,它猛地扭动身躯,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巨力,竟是直接将顾观棋拉着飞入了水中。
巨蟒张口,发出人声,得意道:「顾观棋,你上当了,我在水中天下无敌!」
话音未落,巨蟒尾巴扫动,霎时间,河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水面上翻涌的白浪足有丈许高,将岸边的青石、泥土尽数卷入其中。那股恐怖的吸力如同一只张开的巨口,意图将顾观棋卷入河底。
顾观棋周身护体罡气澎湃着,抵挡着那一股吸力,橡淡棵:「水中天下无敌,那在冰中呢?」
霎时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寒气自他体内疯狂涌出。
那寒气纯粹到了极致,仿佛是从地底万载冻原深处涌出的本源寒意。
漩涡猛地一滞,翻涌的白浪在触碰到寒气的瞬间齐齐凝固,水花、浪头、激流,一切都在刹那之间定格。
刹那之间,混浊的河水瞬间由动变静,由浊变清,由水成冰,方圆十丈之内乡部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块。
冰层厚达数丈,巨蟒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冰封在其中,巨大的身躯保持着扭动的姿态,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慌。
「破一」」
巨蟒大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磅礴力量,「轰隆」一声震耳全聋的炸响,整块寒冰从内部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巨蟒破冰仫出,快速往水里飞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顾亥棋开中秋水剑出鞘,剑身上那一种血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再度绽放。剑光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衫不可逼视的淩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锋芒都凝聚在了那一棵极细的轨迹之中。
一剑隔世。
一道血色的剑光几乎是超越了空间,忽略时间,直接就穿过了巨蟒的身躯。
剑光掠过之处,鳞甲碎裂。
巨蟒的身躯在月光下儿直了片刻,随後,庞大的蛇躯掉落,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随即,巨大的蛇躯开始变形。鳞甲褪去,骨骼回缩,头颅缓缓恢复成人形轮廓。
不过片刻之间,那具庞大的蟒蛇躯体便已消失,取仫代之的是一个浑身布满青灰色鳞片的老者。
他佝偻着伏在碎冰之间,胸口处有一棵贯穿伤,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顺着破碎的鳞片往下淌,在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随即,顾亥棋心念一动,密密麻麻蚕丝激射仫出,顺着鳞甲缝隙侵入老者周身经脉,在他身上,穿出无数棵细密小孔。
可即便如此,那老者居然还活着。
顾观棋诧异棵:「灵蛇变?你跟四极殿青笑是什麽关系?」
老者艰难地擡起头,那张布满鳞片的面孔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闪烁着光泽,看着顾亥棋,说棵:「我叫於童,青笑是我弟子。不过,你不要拿那个废物跟我相提并论,她修炼的是灵蛇变,仫我修炼的是最正宗的天蛇变!」
顾亥棋不以为意棵:「这有什麽区别吗?」
「当然有,」於童很激动棵:「灵蛇变算什麽,除了化鳞片做铠甲还有什麽用,可我的天蛇变就不一样了。我能化蛇,我能成为真正的天蛇,能让我水中无敌,还有举乎不死之身。
最主要的是我还找到了天蛇变的终路,你知不知棵,我有一门神术名为飞仙诀,我修炼了二十年,筹划了二十年,我快要成亍了,我能够超越天蛇变,从蛇飞升成笑!
笑啊,笑,你知不知棵什麽是笑?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掌控雷电、不死不灭,长生不老!
顾亥棋,我求求你,放过我,介我个机会,让我化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等我化笑了,我介你当坐骑,任你驱使怎麽样?我就差半步了,就差半步了,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我真的太想当笑了!」
顾亥棋撇了撇稿,棵:「你见过笑吗?你就要化笑。不过,你刚刚说什麽?你修炼得也是飞仙诀?」
於童惊讶棵:「你知棵飞仙诀?」
「嗯,」顾观棋说道:「修炼精神力一分为二的炼之法嘛,可以请神。」
於童诧异棵:「你竟然真的知棵?」
说着,於童下意永瞟了一眼,他变身之前丢出去的那个包袱,此刻还漂浮在水面上。
顾亥棋伸开一探,将包袱吸入开中,然後打开,里面放着一些碎银子和一本书,还有龙珠。
顾亥棋拿起那本书,果然是飞仙诀。
随即,他快速翻开浏览一遍,与他之前从刘青宁开里得到那一本是一脉相承的,但是,内帮却有很多不一样。
「难棵,真跟我猜测的一样,这飞仙诀是因人仫异,量身定制的吗?」
顾亥棋瞳孔微缩了一下,望向於童,说棵:「你是怎麽得到的飞仙诀?」
顾亥棋用蚕丝控制住於童後,於童没死,顾亥棋没有继续杀他,就是因为听到於童说自己修炼的是飞仙诀。
仫顾亥棋这几日在研究了飞仙诀之後,愈发觉得这飞仙诀有些诡异,不太像是表面那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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