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行了半日,半下午时到了澜县城门,因为姜家人这回走得早,比上回府试时早了些。
入城时,姜大牛习惯性地去摸钱袋,心里都在滴血,这二十文交了跟打水漂似的,连个响都听不到。
守门的差役却提醒道,“老人家,人头税不收了,车马费照旧。”
姜大牛愣住,“人头税为何不收了?”
差役笑道,“县令大人体恤百姓,让附近村子的百姓进县城更方便些。”
姜大牛交了二十文车马费,赶着马车进了城,嘴里念叨着,“这确实是个好事。”
姜梨坐在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嘴角微微翘了翘。
沈大哥说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果然不是说说的。
人头税多是各村里的穷苦百姓,而能赶牛车或是马车进城的,家里条件就要好得多。
这样就和九等户赋税一样,制度能因人而异就好得多。
一人两文的入城税,免去了就是把这个银子还到老百姓口袋里,还得多了,民心就凝聚起来了。
刚走没多远,街边一阵叫卖声传来。
“卖鸭子咯!活蹦乱跳的大肥鸭!六十文一只,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
“酱鸭烤鸭老鸭汤,怎么弄怎么好吃,吃进肚里做不了假!”
姜大牛一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忍不住高声问道,“多少?!一只鸭子你要六十文?!“
卖鸭的小贩很是理直气壮,“老伯,如今可都这个价!洛州那边官府大量收鸭子,收得可凶了,鸭苗都涨价了,六十文都是我给的良心价了!”
姜大牛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没记错的话,出门前一只鸭子才三十文,出去一旬,就翻了一倍?
这不是抢钱吗!
他不敢耽误,赶马车回到家,东西都不卸了,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后院,把他养的那十几只壮实鸭子全捉了,捆巴捆巴就要往集市上扛。
秋娘眼疾手快,赶紧从他手里抢下一只最肥的,“爹,好歹留下一只,明日中秋烧了吃。”
此时正是容易上火的时候,鸭肉相比于鸡肉这些更不上火。
娘的牙不好,一吃鸡肉就容易牙疼,最爱吃的就是鸭肉了。
姜大牛心疼得嘴角直抽,想了想明日过节,还是咬咬牙,“行,就留一只!”
一只鸭子六十文,都能买三斤多猪肉了!
剩下十几只,他一股脑全扛去卖了,白花花的铜钱揣了满怀,乐得见牙不见眼。
他也是大赚了一笔了!
姜梨在门口看着祖父那高兴模样,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洛州官府大量收鸭子?
难道三皇子当真信了她说的?
她才七岁,早习惯了好多大人不把她说的当回事。
此时悬壶斋刚落锁,薛太医带着阆莘就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只烤鸭。
姜家人赶紧迎上去,把从端州带回来的礼物奉上,给薛太医带的他喜欢吃的那几样吃食,给阆莘带的端州有名点心和几匹白叠布。
薛太医笑呵呵地收了,姜梨亲近地站在他身旁。
师徒二人每日写信,倒是对彼此近来发生的事都清楚。
阆莘和秋娘坐在一处,她很是想念姜家人,悬壶斋里的人也很好,但始终没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妇人,总是有些孤独。
所以一听薛太医说姜家回来了,她就赶紧跟过来了。
秋娘轻拍她的手,关切道,“这几日身子可好?”
阆莘笑着直点头,“成日吃得饱睡得香,很是有劲,嫂嫂可好?”
秋娘轻点头,“我也好,明日中秋,早些来家中热闹热闹。”
阆莘自是应下,薛太医给她发了笔颇为丰厚的月银,她不肯收,可薛太医执意要给,还说她不收小神医肯定不高兴。
她收了银子就赶紧全买了些主人和苟翡用得着的,寄去了前线。
三人虽不在一处,心里却念着彼此的。
姜大牛刚数完卖鸭子的钱,正美滋滋地灌着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薛太医看得忍俊不禁,解释道,“姜老弟,那洛州官府大量收鸭子,是因为牧鸭治蝗的国策定了,司农寺就在洛阳紧急推行。鸭子如今可是贵物,此时再养鸭子不划算。”
就算能治蝗,总不能年年都有蝗灾,高价时买幼鸭来养,等养几个月养大,鸭价早降下来了,肯定得亏。
姜大牛直点头,“这鸭子是养不了了。”
姜田氏看着薛太医拿来的烤鸭,心里直嘀咕,那这烤鸭又得涨了几倍价奥。
日后她想吃鸭子了可咋整,要么咬牙买鸭子来解馋,要么不吃。
习惯了一种东西是这个价,无论自己有多少银子,用翻了一倍的钱再去买这东西,就是心疼。
薛太医微微颔首,有些诧异小徒弟竟这般老实。
往日早蹦蹦跳跳得像猴似的,今日却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他仔细看着姜梨那还没好利索的身子上,又看了看一旁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姜佑安,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两个的脸色怎的这般不好?”
若是没吃好,可姜家其他人脸色又没问题呀。
阆莘也有些担心,“小神医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梨挠挠头,“我从墙上掉下来,把大哥和我都压伤了。”
姜佑安看看她,并未多言。
梨儿这小身板,能压伤他?
薛太医拉着姜佑安便要进屋,“快让老夫给你看看。”
姜梨头大,赶紧拦住,“师傅,我已经给大哥换过药了,没事的。”
薛太医捏捏她小脸蛋,“小梨儿这般紧张,可是在骗为师?”
皇宫中看了太多众人形形色色的脸,怎会看不出小梨儿在撒谎。
小梨儿一向磊落,从不撒谎,他知小徒弟肯定是不想他担心。
姜梨垂着头,乖巧地把端州杀手的事说了。
薛太医紧皱眉头,心头一惊,竟是这么大的事!
他压低声音,“这件事,我会想法子查查,放心,绝不会打草惊蛇。”
小三元的名声还没传扬开,便有人按捺不住了,日后还不知得多凶险。
佑安是他看着一步一步实打实考出来的名声,他不想看着这好苗子不明不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