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总督府外层,一名清洁机仆维护师低头检修墙角设备。
他的制服沾着灰,工具箱很旧,身份牌属於总督府後勤处临时雇员。
清洁机仆维护师关上工具箱,低头离开。
没人多看他一眼。
在卡斯托尔-七号,低阶後勤人员就像灰尘。贵族们习惯让灰尘存在,除非它落进酒杯里。
这正是基石序列最完美的伪装。
夜晚降临时,卡斯托尔-七号仍然平静。
第三主巢都的下层,工人从鉕素管道旁走过,骂着工时票又少了一格。
中层救济院里,艾琳娜亲自给孩子分发热汤,笑容让疲惫的母亲们放松下来。
总督府内,贵族议会结束会议,开始准备几天後的「主动忠诚公告」。
他们计划向阿格里皮娜递交星港开放申请。
计划公开邀请基石序列进入三条准备好的数据链。计划交出两家旧贵族。
计划清理几批下巢走私帮。
每一步都聪明。
每一步都合理。
每一步都符合一个稳定星球面对强势新主人时该有的反应。
他们只算错了一件事。
洛森已经不需要等他们开门。
午夜。
卡斯托尔-七号,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基石序列节点,同时收到激活命令。
幽蓝光幕无声展开。
静滞力场在卡斯托尔-七号各处亮起。
下一秒,战斗序列死士登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死士,从巢都内部早已标记好的节点中踏出。
白虎小队出现在星港主控室外。
赤龙火力组出现在粮食局地下仓库。
狴犴审判组出现在法务部档案室。
狻猊净化小队出现在国教救济院地下层。
潜伏者切断下巢帮派通道。
t系列技术死士接管轨道电梯控制链。
更多基石序列封锁街区、关闭警报、切断可疑通讯、保护被标绿的普通平民。
真正的主攻目标,是星室。
第三主巢都地下,礼拜井。
这里是卡斯托尔教派真正的心脏。
四臂帝皇的圣像立在黑暗深处。圣像并非金属,也并非石雕,而是由几丁质、骨骼、蜡质和人类头发编织而成。数千名教徒跪在台阶两侧,低声祈祷。
族长盘踞在圣像後方。
它比普通纯血基因窃取者更庞大,四臂收拢,头颅低垂,颅骨後方生出一圈骨质突起。它的灵能像温热的潮水,覆盖整座礼拜井。
当第一道静滞力场在礼拜井侧面亮起时,族长猛地抬头。
它察觉到了。
但太迟。
二十名战斗序列死士从光幕中踏出。
他们没有穿动力甲。
狭窄礼拜井不适合重甲推进。
可如今洛森的战斗序列,每一个死士都拥有强化版禁军级别的身体素质。
没有动力甲,他们依旧是怪物。
第一名纯血基因窃取者从阴影中扑出。它速度极快。
在普通帝国士兵眼里,这种速度足以化作残影。爪刃能撕开陶钢,四臂能从多个角度同时攻击,一旦进入近战,就是屠杀。
可它面对的是战斗死士。
最前方的死士侧身,抬手,抓住它第一只爪腕。
骨骼爆响。
第二只爪子刺来,被死士用短柄动力斧斩断。
第三、第四只手还没落下,另一名死士已经从侧面切入,战刃刺入它颈部甲壳缝隙。
纯血基因窃取者嘶鸣。
下一秒,头颅落地。
更多纯血基因窃取者从礼拜井顶端、侧壁、暗道中扑出。
战斗序列死士结成三角阵列。
一人顶前。两人切侧。
後方赤龙小队用短距热熔枪封住通道。
狻猊死士的金火沿着地面铺开,烧断教派祭坛下方的灵能纹路。
族长发出无声尖啸。
它试图通过灵能网络唤醒整颗星球的教派节点。
可它的灵能刚向外扩散,就撞上一层冰冷的屏障。
蜂群思维已经封住礼拜井周边。
战斗序列中涌现出的灵能死士站在後方,双眼泛起暗金色光。
他们不需要像帝国智库那样高声吟诵,不需要翻开符文书,也不需要向什麽古老灵能传统祈求许可。
他们只是接入蜂群思维。
权限开启。
灵能屏障落下。族长的呼唤被压回礼拜井。
同一时间,卡斯托尔-七号各处重要节点爆发战斗。
净水工会的污染个体试图向水源投放基因诱导药剂,被基石序列提前锁死阀门。赤龙小队从维修井中杀出,三十秒内清空控制室。
粮食局地下仓库中,隐藏的混血儿卫队拔出爪刃。白虎死士举盾推进,爆弹枪精准点杀高代混血头颅。仓库外的普通工人只听见短促枪声,随後门重新打开,基石序列通知粮食发放照常。
国教救济院里,艾琳娜·卡斯托尔抬起头。
她正在替一个孩子擦嘴。
那一瞬,精神深处的潮水断了一下。
门外,狻猊净化小队已经进入走廊。
艾琳娜慢慢站起身。
孩子拉住她的袖口。
「艾琳娜姐姐?」
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眼中温柔仍在。那温柔不全是伪装。
基因窃取者教派的可怕正在这里。
它们的爱是真的。
只是那份爱最终会把所有人带进虫巢的胃里。
艾琳娜摸了摸孩子的头。
「躲到桌子下面。」
孩子照做。
下一秒,救济院大门被推开。
狻猊死士走入,金火在手中亮起。
「艾琳娜·卡斯托尔。」
「你被标记为红色污染节点。」
艾琳娜看着他们,脸上的柔和慢慢褪去。「你们不懂。」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悲伤。
「帝国只会榨乾他们。你们的掌印者也一样,只是换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而我们给他们家,给他们亲人,给他们一场真正的团结。」
狻猊死士没有争辩。
「跪下,双手离开身体两侧。」
艾琳娜叹息。
她背後,两条隐藏在衣物下的畸形副臂撕开布料,弹了出来。
金火照亮她的脸。
那张被无数平民视为慈悲象徵的脸,依旧美丽。
可眼中已经露出虫群的光。
总督府观星厅。
奥古斯都·卡斯托尔站在贵族晚宴中央。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举杯向贵族议会致辞,谈论卡斯托尔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星区接管中保持体面,如何向洛森递交忠诚宣言,又如何在不失去自主权的情况下开放部分行政节点。
他的话说得很好。
连几位未被感染的老贵族都听得安心。
然後,灯熄了一瞬。
再亮起时,厅内所有门同时关闭。
总督亲卫队拔枪。
一半亲卫的手臂裂开,露出藏在皮下的几丁质骨刺。
另一半亲卫惊恐後退,根本不明白身旁同僚怎麽突然变成怪物。
贵族席上,几名夫人发出尖叫。
也有贵族站起身,脸上露出狂热表情。
「四臂帝皇保佑我们!」
他们刚喊出这句话,观星厅中央亮起幽蓝光幕。洛森从静滞力场中走出。
可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观星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强大的灵能从他身上铺开。
像一张看不见的铁网,瞬间压进所有人的意识。
奥古斯都刚要呼唤慈父。
下一秒,他脑海里的温暖消失了。
四十年来缠绕他精神的灵能网络,被洛森强行掐断。
奥古斯都僵住。
世界第一次以真实面貌砸进他的眼睛。
他看见自己的亲卫队里,有十几个人长着几丁质外壳,嘴角裂开,牙齿密密麻麻,手指变成爪刃。
他看见贵族议会中,那些曾经与他拥抱、流泪、共享「家庭温暖」的人,皮肤下方鼓动着异形组织。
他看见坐在自己身边三十年的妻子,缓缓转过头。那位总督夫人仍穿着贵族礼服,脖颈上戴着珍珠项链。
可她的舌头伸出时,末端带着细密倒刺。
她看着奥古斯都,眼神里还有爱。
这更恐怖。
因为奥古斯都终於想起来,很多年前,自己脖颈上的第一道刺痛,正是来自一条这样的舌头。
他腿一软。
「不……」
他後退一步,撞翻酒杯。
「这是什麽……」
总督夫人伸手想扶他。
「亲爱的,别怕。慈父只是暂时离开,祂会回来,我们会一起升……」
洛森抬手。灵能压下。
总督夫人的副臂从礼服下撕出,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一名战斗死士从後方扣住颈椎。短刃切入甲壳缝隙,将她按倒在地。
奥古斯都看着这一幕,瞳孔缩到极限。
他终於明白,所谓慈父,所谓四臂帝皇,所谓星界救赎,所谓无条件的爱,全部都是套在他脑子上的缰绳。
他的孩子。
他的妻子。
他的家族。
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完美血脉」。
全是虫子。
而他亲手把这群虫子送进了总督府、贵族议会、净水工会、粮食局、法务部和星港。
洛森看着他。
「清醒了?」奥古斯都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观星厅四周,战斗序列死士已经开始清场。
纯血基因窃取者从暗道中扑出,被死士徒手摺断爪臂,按在地上斩首。
高代混血贵族试图伪装成人类求饶,基因嗅探型基石序列直接标红。
未感染贵族抱头跪地,哭喊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狴犴战士把他们分区扣押,等待後续审查。
洛森没有急着杀奥古斯都。
他走到总督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从几十年幻梦里醒来的男人。
奥古斯都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洛森道,「它们不需要让你知道。它们只需要让你爱它们。」
奥古斯都的精神彻底崩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住昂贵的白玉地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总督夫人被押在旁边,仍在用那种带着爱意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让他彻底失控。
「不!别看我!别看我!」
奥古斯都向後爬。
礼服下摆被酒和血浸湿。
他撞到翻倒的椅子,整个人摔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一股臭味从他身下传出。
卡斯托尔-七号的总督,刚才还在贵族晚宴上谈论自治、忠诚和星区未来,此刻当着洛森、死士、贵族和异形怪物的面,屁滚尿流。
卡斯托尔-七号的夜晚,被蜂群思维切成了数千个战区。
第三主巢都地下,礼拜井最先爆发正面战斗。
那些潜伏百年的东西,终於被从人皮、礼服、制服、祭袍和工装下面剥了出来。
赤龙小队从维修井里踏出时,工会副管事卢卡·芬恩正在启动二十七号净水塔的污染阀门。卢卡很聪明。
他第一反应是切断灯光,封闭闸门,启动净水塔内部的防爆水压系统。
可他刚按下控制台,面前的屏幕就变成了灰色。
基石序列已经提前接管阀门底层逻辑。
赤龙死士从黑暗里走出。
卢卡转身时,皮肤下方的甲壳撑开工会制服,两条畸形副臂从肋下撕出,爪刃扣向赤龙死士的喉咙。
赤龙死士抓住卢卡主臂,向下一折。
骨骼与甲壳同时碎裂。
第二名赤龙死士用热熔手枪对准卢卡胸口,短促开火。
高温熔流穿透甲壳和内脏。
【击杀混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23。】蜂群思维冰冷提示响起。
净水塔内还有二十三名污染个体。
其中十一名是工会人员,七名是安保,五名藏在低阶机仆维护班里。他们原本伪装得很好,有工时记录,有家庭档案,有工会评价,有忠诚宣誓记录。
基因嗅探型基石序列给他们每个人都标了红。
赤龙小队按名单清理。
三分钟後,二十七号净水塔恢复控制。
中层水网安全。
粮食局地下仓库的战斗更短。
这里隐藏着一支由高代混血组成的仓库卫队。
他穿着标准粮食局安保甲,手里拿着雷射卡宾枪,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应对审查的文件。
白虎小队出现时,仓库卫队长还试图拖延。
「这里是粮食局一级储备区,任何武装单位进入都需要总督府与星港双重授权。」白虎死士看着他。
「你有四秒钟放下武器。」
卫队长眼角微微抽动。
「你们无权……」
第三秒,他背後的两名安保同时抬枪。
白虎盾墙压上。
爆弹枪开火。
卫队长的头颅连同半边肩甲被打碎。
其余混血安保刚撕开伪装,就被力场盾压在粮仓墙边,动力剑从甲壳缝隙刺入。
【击杀混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13。】
【击杀混血基因窃取者。】【获得几丁质:13。】
提示在蜂群思维里一条条划过。
星港货舱区,潜伏者节点先行切断逃亡通道。
这里是鸡贼教派最重视的区域之一。
一旦教派暴露,部分高代混血会试图通过货船离开,将卡斯托尔-七号失陷的情报和族长精神残响带出去。
只要有一个节点逃脱,虫巢舰队就有可能重新校准方向。
所以星港清理优先级排在前列。
一名伪装成搬运工的潜伏者死士,在战斗开始前二十秒,用伪造的港务指令调走了两支普通工人队伍。随後,他反锁货舱气密门,打开锚点。
睚眦小队从静滞力场中走出。
他们负责追杀。
红色标记目标一律处决。
货舱深处,六名高代混血带着两名纯血鸡贼冲向备用穿梭机。纯血鸡贼四臂攀上墙面,速度快到普通摄像头只能捕捉残影。
睚眦战士迎上去。
一名死士被纯血鸡贼扑中,爪刃划开胸甲外层。
他不退反进,左手扣住鸡贼脖颈,右手战刃从下颚刺入,贯穿头颅。
【击杀纯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30】
另一头纯血鸡贼试图从上方越过队列。
睚眦小队中涌现出的灵能死士抬头,眼中暗金光一闪。
危险预感提前锁定落点。
两名死士同时抬枪。
爆弹在半空炸开。
那头纯血鸡贼被打落,刚落地便被动力爪撕开胸腔。【击杀纯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30】
六名高代混血被逐一清理。
备用穿梭机没有启动。
星港封锁完成。
国教救济院那边,气氛更复杂。
艾琳娜·卡斯托尔站在礼拜厅中央。
她的伪装已经撕开,背後两条副臂缓缓展开。孩子们躲在桌子底下,几名普通修女吓得跪在地上,连祷词都念不完整。
狻猊净化小队没有立刻焚烧整座建筑。
这里有太多普通人。
太多孩子。
艾琳娜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她看着狻猊死士,柔和的祈求。
「你们动手之前,先看看他们。」
她指向那些躲在桌底的孩子。
「他们是谁在养?是帝国吗?是你们的掌印者吗?他们被矿区抛弃,被工会驱逐,被父母卖给下巢帮派时,谁给了他们热汤?」
狻猊死士没有回答。
艾琳娜继续道:「你们说我被污染。可我给他们食物,给他们名字,给他们睡觉的地方。你们来了,只会用火和枪告诉他们,救他们的人是怪物。」
一名普通修女哭着抬头。
「艾琳娜女士,这是真的吗?」
艾琳娜看向她。
那一瞬,她眼中确实有痛苦。
「我从未害过你们。」
这句话很真。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温柔不是虚构。它会喂养孤儿,会安抚下巢,会把被帝国抛弃的人抱进怀里。
然後等虫巢降临时,把所有人一起献给饥饿。
狻猊小队长抬手。
後方基石序列将孩子和普通修女隔离带出。
艾琳娜的脸终於变了。
「你们不能带走他们。」
狻猊小队长道:「不带走就会被你吃掉。」
艾琳娜发出低低的嘶声。
她冲了上来。
她的速度远超普通人,四臂同时攻击,主臂挥出隐藏短刃,副臂撕开空气,直取狻猊小队长胸口。
狻猊小队长举盾挡住第一击,左侧死士切入,动力剑斩断她一条副臂。
艾琳娜没有惨叫。她反而试图靠近孩子方向。
这是教派本能。
她要挟持那些「她爱过」的孩子。
狻猊死士不会给她机会。
三道火焰锁链从小队中的灵能死士手中射出,缠住艾琳娜的腿和肩。火焰灼烧甲壳,烧出刺鼻气味。
艾琳娜跪倒。
最後一刻,她仍然看向那些被带走的孩子。
「我真的爱过你们。」
一个小女孩在基石序列怀里哭出了声。
狻猊小队长一剑斩下。
【击杀高代混血基因窃取者。】
救济院地下层随後被打开。那里藏着二十七具畸形混血幼体,十二名感染修女,以及一座小型四臂帝皇圣像。
金火清理持续了七分钟。
礼拜井的战斗,则没有这麽快结束。
族长很强。
它是整个卡斯托尔教派的精神源头。
百年潜伏,数代血脉供养,大量教徒的崇拜与心灵连结,让它的灵能强度远超普通纯血基因窃取者。
战斗序列死士刚推进到第三层台阶,整座礼拜井便发出震动。
族长抬起头。
无声尖啸化作灵能冲击,沿着地面、墙壁、空气和神经同时扩散。
最前方三名死士动作一顿。
族长的灵能攻击并非单纯恐吓。
它不制造恐惧。它制造归属。
对於普通人而言,这比恐惧更难抵抗。
它会让人想起父母、爱人、孩子、同袍,会把所有孤独感撕开,再把温暖塞进去。
可死士没有给它钻进去的缝。
他们没有父母,只有boss!!
蜂群思维压下。
三个节点的情绪波动刚刚抬起,就被战区分脑切断外层感知。
後方灵能死士同时抬手。
暗金色灵能屏障展开,像一面无形墙壁,硬生生把族长的精神潮水压回礼拜井深处。
族长发出尖叫。
这一次,是真正的愤怒。
更多纯血鸡贼从圣像後方扑出。它们不是普通混血。
每一头都经过族长灵能滋养,速度、爪刃强度、甲壳厚度都远超星港货舱遇到的个体。
战斗序列死士开始出现伤口。
一名死士肩膀被爪刃撕开,露出骨骼。
另一名死士小腹被刺穿,却反手抓住鸡贼副臂,把对方拖到面前,一头撞碎其面甲。
【击杀纯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30。】
死士很强。
但礼拜井空间复杂,族长灵能不断干扰,纯血鸡贼藉助墙壁、暗道和祭坛结构发起立体攻击。
它们仍然造成了压力。
洛森在总督府观星厅里看着战场反馈,眉头微动。
「族长战区,增援。」下一瞬,礼拜井中的地面亮起更大的静滞力场。
轰。
第一道身影踏出时,整座礼拜井的台阶都震了一下。
熊大,乔拉·莫尔蒙。
五阶熊卫。
他低头穿过光幕,身高接近五米,重甲经过扩容,塔盾边缘刻着从八重颅王残骸上拆下来的黄铜抗灵能纹路。
他身後,是三十名五阶熊卫。
礼拜井原本就不算宽敞。
三十一头披着重甲的巨兽一进来,空间立刻变得拥挤。
熊大看了一眼四周。
「目标?」
灵能死士指向圣像後方。熊大点头。
「开路。」
三十名熊卫举盾推进。
纯血鸡贼扑上来。
第一头撞在塔盾上,像撞上移动城墙。熊卫左臂一沉,硬吃冲击,右手战锤砸下。
轰!
纯血鸡贼半截身体陷进地面。
【击杀纯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30。】
第二头从侧壁跃下,试图绕过盾墙。
一名熊卫反手抓住它尾椎般的甲壳突起,把它从半空拽下来,按在墙上,动力拳砸进头颅。
【击杀纯血基因窃取者。】【获得几丁质:30。】
族长的灵能再度爆发。
这一次,它集中攻击熊大。
精神潮水压进熊大的意识,试图唤醒所谓家庭、归属、群体温暖。
熊大愣了一下。
族长的眼睛亮起。
下一秒,熊大抬头。
「傻逼。」
他继续推进。
五阶熊卫是洛森用大量生命点和模板跃迁堆出的战争巨兽。
他们的情绪极其简单。
boss。命令。
敌人。
砸碎。
族长那套「慈父」「家庭」「回家」的灵能诱导,对普通贵族是毒药,对熊卫来说效果接近给炮弹念情诗。
熊大举盾,顶住灵能压迫,硬生生撞开祭坛前的纯血护卫。
战斗序列灵能死士趁机把屏障向前压。
狻猊金火烧断圣像底部灵能纹路。
族长终於失去後方祭坛加持。
它动了。
那庞大身躯从圣像後跃出,四臂展开,爪刃带着灵能残光,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它知道谁最难杀。
族长扑向後方灵能死士,试图打碎屏障节点。这个判断很聪明。
只要灵能屏障崩溃,它可以重新呼唤整个教派。就算战斗失败,也有大量节点能趁乱逃走。
可蜂群思维早就预判到这一点。
熊大脚下反重力模块短促爆发。
庞大身体横向撞出。
轰!
族长被塔盾正面拍中,飞回祭坛前方。
它刚落地,四肢扣住地面,尾部甲刺弹起,嘴里发出刺耳嘶鸣。
三十名熊卫同时围上。
塔盾压空间。
动力锤砸关节。
地狱黄铜战斧砍甲壳缝隙。族长依旧强。
它硬顶着三面塔盾,撕开一名熊卫肩甲,在另一名熊卫胸口留下一道深痕,又用灵能冲击把两名熊卫震退。
它的爪刃甚至刺进熊大塔盾边缘,险些贯穿盾体。
族长嘶吼着再次扑来。
熊大踏前一步,丢开塔盾,直接用手掌抓住族长一条上臂。
爪刃刺穿他的掌心。
右手动力战锤抡起,砸在族长肩部甲壳上。
族长灵能尖啸。
熊卫阵列同时压上。
四柄战斧砍进族长腿部关节。
两柄动力锤砸碎背部甲壳。
灵能死士将屏障压到族长头顶,像一只无形铁手把它按住。狻猊金火沿着断裂甲壳灌入。
熊大双手握锤。
「boss要你的壳。」
战锤落下。
轰!
族长头颅凹陷。
第二锤。
颅骨碎裂。
第三锤。
灵能核心崩塌。
礼拜井内,那股覆盖全星球的「温暖」彻底断裂。
【击杀基因窃取者族长。】【获得几丁质:3000。】
【获得高密度几丁质核心。】
【侦测到虫族信标锚点。】
圣像後方,一团由骨质、肉须和灵能结晶组成的东西暴露出来。
它一直藏在族长盘踞的巢穴深处,像一颗跳动的异形心脏。
那就是虫族锚点。
它不是完整的星际导航信标,却足以在亚空间和生物电磁层里留下模糊坐标。只要虫巢舰队接近一定范围,就能循着这道味道找到卡斯托尔-七号。
洛森通过蜂群思维看见它时,眼神冷了下来。
「毁掉。」
狻猊小队上前。
金火覆盖。
灵能死士封锁外层波动。t系列技术死士记录最後一组频率。
随後,熊大直接抡锤砸下。
锚点碎裂。
金火吞没残余肉须。
那道微弱却危险的虫巢指引,终於在卡斯托尔-七号地下熄灭。
蜂群思维给出判断。
【虫族远程舰队坐标指引中断。】
【推测:虫巢舰队尚未抵达有效接收范围。】
【後续风险:中。需持续监测深空生物信号。】
洛森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好。
虫族舰队还远。现在切断锚点,它们就会迷失卡斯托尔-七号的准确坐标。
或许它们会继续游荡。
或许它们会追逐别的生物质信号。
至少这颗拥有百亿人口的巢都世界,暂时不用面对虫巢舰队吞噬。
接下来,就是清理。
星球广播从战斗开始後便持续播放。
「全体居民注意。」
「卡斯托尔-七号正进行帝国肃清行动。」
「所有居民留在住所。」
「关闭门窗。」
「不要前往街道。」
「不要帮助任何受伤陌生人进入家中。」「不要回应自称亲属、救济院人员、工会代表的夜间敲门。」
「等待下一轮通知。」
这条广播每五分钟重复一次。
广播救了很多人。
第三主巢都,中层二十一区。
一个普通维修家庭缩在屋里。
父亲把家具推到门後,母亲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地上。楼道里偶尔传来奔跑声,随後是短促枪声。
小女儿哭着问:「外面是谁?」
父亲不敢回答。
他只知道,半小时前,救济院那边亮了一次火。随後,广播告诉所有人不要出门。
他们听话了。
邻居没有听。隔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女人的声音。
「开门,是我,帮帮我,我受伤了……」
母亲下意识想起身。
父亲一把按住她。
广播刚说过。
不要回应夜间敲门。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求你了,我是玛莎,你认识我的,我儿子跟你说同事……」
孩子想说话,被母亲捂住嘴。
几秒後,门外传来爪子刮擦金属的声音。
母亲脸色惨白。
随後,楼道里响起沉重脚步。爆弹枪开火。
刮擦声停止。
一个陌生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
「室内居民保持原位。门外污染个体已清除。等待白天登记。」
父亲靠在门後,腿软得坐到地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也不知道为什麽那个平日会向他借盐的玛莎,门外会长出爪子。
他只知道,今晚不能开门。
整颗星球都在经历这种恐慌。
有些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温和的上司是混血怪物。
有些人看见救济院修女背後撕出副臂。
有些人亲眼看到屍体工会搬运队从焚化塔里拖出一排甲壳怪物。也有人什麽都没看见,只听了一整夜广播和枪声。
对普通平民来说,真相太大。
大到他们只能先活下来。
洛森的部队按预先计划推进。
第一圈,上巢。
总督府、贵族议会、家族庄园、私人医疗所、塔尖卫队、贵族学校、上层礼拜堂。
所有入环贵族家族被连根拔起。
未入环贵族也被隔离审查。
总督一家,没有一名幸存者。
奥古斯都的妻子,高代污染。
艾琳娜,高代混血。
总督私生子,全部感染。几座私人庄园地下,藏着第一代、第二代畸形混血儿。那些曾被贵族父母称作「星之子」的怪物,在火焰和爆弹中死去。
洛森没有留下後患。
第二圈,中巢。
净水工会、粮食局、屍体工会、鉕素工会、星港管理局、中层救济院、地方防卫军徵兵处。
这里最复杂。
很多污染者与普通人一起工作了几十年。
一些低代混血长得明显,藏在地下室、废弃管线和私人仓库。
高代混血则能混在正常人里,甚至许多同事一直认为他们是可靠的人。
基因嗅探型基石序列成了关键。
他们站在街区检查点。
一队队居民通过。
绿色放行。黄色隔离。
红色带走。
民政亲和型基石序列则负责解释。
「接受筛查,可领取临时水粮。」
「隔离不等於定罪。」
「拒绝筛查者,视作高风险。」
「儿童优先。」
他们的声音有一种让人稳定下来的力量。
恐慌没有消失,但没有变成暴乱。
第三圈,下巢。
这里最麻烦。
下巢本就像另一颗星球。管道、废墟、旧矿井、帮派堡垒、废弃圣堂、黑市药剂屋、屍体河、异形崇拜遗蹟,层层叠叠。
鸡贼教派在下巢经营最久。
很多帮派已经变成教派外围。
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服务虫族,只知道「四臂父亲」会给他们武器、食物、消息和安全通道。
洛森没有急。
下巢被划成数百个清理区。
基石序列接管每一条被清理过的管线。
战斗一圈一圈向下压。
像收紧绞索。
一开始,下巢还有成规模反扑。
数千名混血帮派武装从废弃列车隧道冲出,试图突破中巢隔离线。
他们面对的是玄武盾墙。力场展开。
重爆弹齐射。
狻猊金火封住隧道後路。
五分钟後,隧道只剩焦黑甲壳和断肢。
【击杀混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13。】
【击杀混血基因窃取者。】
【获得几丁质:13。】
提示不断刷过。
随着清理深入,蜂群思维开始统计。
卡斯托尔-七号人口约一百一十亿。
基因窃取者教派经营百年以上,渗透程度极深,但真正感染者与混血数量仍然远低於总人口。经过初步统计:
低代混血、畸形混血、教派战斗个体、感染家族成员、污染帮派、工会节点,总数约一千二百万。
其中可确认混血基因窃取者约九百八十万。
纯血基因窃取者数量约四万三千。
族长一头。
另有大量被洗脑但未感染的外围信徒,另行隔离审查。
这组数字很可怕。
一颗百亿人口巢都世界里,藏着千万级鸡贼污染群体。
如果没有基因嗅探型基石序列提前摸排,等教派主动发动,这颗星球会在数日内陷入内战。
若虫族舰队同时抵达,卡斯托尔-七号将直接变成一座献给虫巢的餐桌。
但现在,这些东西变成了收获。
混血鸡贼,单体几丁质十三。九百八十万混血,约一亿二千七百四十万几丁质。
纯血鸡贼,单体几丁质三十。
四万三千纯血,约一百二十九万几丁质。
族长,三千几丁质,并额外提供高密度几丁质核心。
加上其他畸变组织、祭坛生物质、锚点残骸与污染巢穴回收,蜂群思维初步估算:
【卡斯托尔-七号肃清战预计总收获:约1.31亿几丁质。】
【高密度几丁质核心:1。】
【虫族锚点残骸:已净化,可供t系列分析。】
洛森看着汇总,比较满意
战斗序列的几丁质内甲,终於有了补充。
这颗星球只是第一份猎物。
如果卡斯托尔-七号能藏这麽多鸡贼,阿格里皮娜星区其他边缘世界未必乾净。这场风险,反而打开了新资源线。
清理持续了三天。
上巢第二天开放。
中巢第三天分区开放。
下巢仍在封锁,但主要通道已经被玄武和基石序列控制。
当中巢居民第一次走出住所时,他们发现街道变了。
人少了很多。
有些熟悉面孔消失。
救济院门口的艾琳娜画像被拆下。
净水工会会长的公告牌被撕掉。
屍体工会大门前,原本没人敢靠近的黑色马车被拖走。
街角多了灰白装甲的基石序列。每个饮水点都有登记台。
粮食局门口贴着新的配给时间。
国教礼拜堂暂时关闭,门口挂着「审查中」的标识。
街上没有庆祝。
很多人还在害怕。
因为他们发现,昨天还和自己一起排队、一起工作、一起祈祷的人,今天成了被拖走的怪物。
一个年轻工人站在净水站前,望着空荡荡的公告栏。
「卢卡副管事呢?」
基石序列回答:「污染个体。已清理。」
工人愣了很久。
「他上个月给我批过病假。」
基石序列递给他新的水票:「水压已恢复。按户领取。」工人接过水票,低头看了半天。
新秩序就是这样来的。
它不解释所有痛苦。
它只先让秩序流动起来。
几日後,洛森在总督府观星厅完成最後处置。
国教主祭被押到他面前。
这位主祭在被基因嗅探标红後,仍然保持镇定。他没有像奥古斯都那样崩溃,也没有像混血贵族那样立刻变形反抗。
他甚至试图谈判。
「掌印者大人,卡斯托尔教区过去百年维持了信仰稳定。即便存在误导,也可归咎於地下异端渗透。我愿向您提交全部教区名单,协助重建礼拜体系。」
洛森坐在原本属於奥古斯都的位置上,翻看证据投影。
主祭继续道:「若您公开处置我,国教那边会很难看。您正在重建星区,需要国教协助安抚人心。一个教区主祭被判为异形污染,会让许多世界质疑礼拜体系。」
他说得很有道理。洛森抬眼看他。
「你在威胁我?」
主祭低头。
「我在提醒您,真相有时需要分层处理。」
洛森笑了。
「你这个说法,比很多贵族强。」
主祭眼底闪过一点希望。
下一秒,洛森把一段影像放大。
影像中,主祭站在地下星室,向一座四臂帝皇圣像祈祷。他胸前挂着帝皇圣徽,手里却抱着一个畸形混血婴儿,称其为「新的圣子」。
另一段影像里,他签署了救济院儿童转移名单。
其中三百七十二名儿童被送往地下层,作为感染筛选对象。
主祭沉默。洛森道:「国教那边会难看,所以证据要留好。」
他看向旁边的狴犴战士。
「取证,封存三份。一份给狴犴档案,一份给蜂群思维,一份以後送给愿意讲道理的国教高层。」
主祭终於抬头。
「您仍要杀我?」
洛森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还在谈?」
主祭张了张嘴。
狴犴战士上前,按住他的头。
短柄动力斧落下。
卡斯托尔教区主祭,被当场斩杀。
类似处置持续了整整一天。入环贵族家族,连根拔起。
感染者清理。
未感染但知情协助者,押送审判。
未感染且被蒙蔽者,隔离观察後降级使用。
普通行政人员重新筛查,合格者留任,基石序列监管。
洛森不喜欢浪费人才。
但他更不喜欢留下虫卵。
新的总督,是一名基石序列出身的行政型死士。
编号:基石-政务-一零零一。
他曾在奥博卢斯三联星参与中层工会重组,又在阿尔比特尔-三号接管粮食局,对巢都行政、配给、净水、屍体处理和贵族清洗都有完整经验。
洛森没有给他华丽头衔,只有命令。
「卡斯托尔-七号进入三年战时托管。」「恢复水、粮、星港、工厂。」
「全星球筛查持续进行。」
「下巢清理优先级维持。」
「所有儿童救济院重建,由基石序列与狻猊共同监管。」
「国教体系暂时冻结,等待後续重组。」
基石-政务-一零零一单膝跪地。
「遵命。」
洛森站起身。
观星厅的窗外,卡斯托尔-七号的巢都正在逐渐恢复灯光。
这颗星球经历了一场无声内战。
很多人死了。
很多人消失了。很多人明天醒来,会发现自己的亲人、上司、偶像、主祭、救济院恩人,都成了档案里的红色污染节点。
洛森身後,基石序列已经开始接管总督府主控台。
狴犴战士押送最後一批罪犯离开。
狻猊小队前往下一座救济院净化残留。
熊大带着熊卫从地下礼拜井返回,战锤上还挂着碎裂几丁质。
洛森停在光幕前,回头看了一眼卡斯托尔-七号。
一颗百亿人口的巢都世界。
差点被虫族从内部吃空。
现在,它属於他了。
洛森踏入静滞力场。
该回去清点收获了。
洛森踏出静滞力场时,塔尖区的夜还没有散。他刚从卡斯托尔-七号回来。
靴底还沾着总督府观星厅的碎玻璃粉末。
洛森刚走进内廷外侧的战术厅,蜂群思维便传来一条高优先级信号。
是但丁舰队方向。
【暗面摄政王但丁舰队,遭遇红海盗主力拦截。】
【但丁请求转达。】
圣血天使战舰的舰桥内,暗面摄政王但丁站在战术台前.
他身旁,数名圣血天使军官正不断调整舰队阵列。
星图上,一片红色舰影横在航道前方。
那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帝国舰队指挥官沉默的庞大舰队。
红海盗主力。
「我们必须前往下一处战场。」「休伦的舰队封锁了航道。」
「强行突围,会付出巨大代价,也会耽误救援。」
「洛森兄弟,若你有办法,请伸出援手。」
信息到此结束。
也没有让洛森必须出兵。
但丁很清楚,洛森正在整顿阿格里皮娜星区。
可这位老战士依旧发来了请求。
因为局势确实棘手。
洛森看着星图上的红海盗舰队,沉默片刻。
蜂群思维调出资料。
红海盗。
黑心休伦。大漩涡之主。
曾经的星际战士战团长,後来成为混沌海盗王。
比起那些动不动嚎叫献祭的疯子,休伦更像一个黑道教父、星际海盗王和极端现实主义投机者的结合体。
他会讲利益。
会讲面子。
会讲仇恨。
可归根结底,他讲存活和收益。
大裂隙後,红海盗势力扩张极快。
大漩涡成了他的老巢。
那片银河第二大亚空间风暴区里,藏着无数被拖入亚空间边缘的废弃星体、漂流船坟、武装星城、奴隶市场、黑暗机械教船坞,以及红海盗的财富和人质。
旗舰「毁灭幽灵号」,更是休伦权力的象徵。
海盗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土地。船,就是领地。
星港,就是王座。
藏匿在大漩涡深处的舰队、船坞和宝库,就是休伦的命根子。
安德烈看着资料,立刻明白洛森的意思。
「您要打他老家?」
洛森笑了。
「我现在没空打。」
安德烈沉默一息。
「可他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空。」
洛森点头。
他没有去找休伦的私人频道。
休伦这种海盗王,旗舰通讯肯定有多层加密、亚空间噪音屏蔽、黑暗机械教干扰装置和成堆替身频道。真去找,反而显得洛森太讲规矩。
洛森最不缺的,就是不讲规矩。
下一刻,帝国暗面大范围频道同时出现电流噪音。
红海盗主力舰队中。
「毁灭幽灵号」的舰桥内,黑心休伦正坐在指挥王座上。
他面容狰狞,气势沉重。
王座两侧立着红海盗军官、黑暗机械教祭司、奴隶通讯员,以及数名来自不同叛变战团的代表。
星图上,但丁舰队被压在航道另一侧。
一名红海盗舰长正在汇报。
「圣血天使舰队没有全力突围。他们在保存战力。只要继续封锁航道,三十个标准时内,他们要麽绕行,要麽强攻。」
另一名叛变军官冷笑。
「但丁太老了。老到连冲锋都要先算代价。」休伦比这些人更了解但丁。
老不代表弱。
能活这麽久,说明他知道什麽时候该忍,什麽时候该咬断敌人的喉咙。
休伦正准备下令调整舰队阵列,舰桥通讯台忽然爆出刺耳杂音。
奴隶通讯员惨叫一声,耳朵里流出血。
黑暗机械教祭司立刻接入数据线。
「外部强插信号!」
休伦眼神一沉。
下一秒,一个熟悉得让许多混沌势力血压升高的声音,钻进了「毁灭幽灵号」的舰桥。
舰桥骤然安静。
休伦的铁爪扣住王座扶手。
洛森的声音继续响起。「黑心休伦。」
「喂,黑心休伦,能听到吧?」
几个红海盗军官脸色变了。
阿格里皮娜之後,谁都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麻烦。
这不是普通帝国将领的宣言。
这是一个会当着全银河骂混沌,还真能把恶魔原体砍死的疯子军阀。
休伦咬牙。
「屏蔽。」
黑暗机械教祭司的机械眼疯狂闪动。
「正在切断。」
信号断了一瞬。
下一秒,舰桥备用警报器开始播放洛森的声音。「刚刚查明,你的狗崽子在阿尔比特尔-三号抓了帝国三千万平民。」
「胆子挺大啊。」
「敢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盘。」
舰桥内,有红海盗军官低声骂了一句。
那支分支舰队原本只是想捞一笔,谁能想到洛森真会把这笔帐记到休伦头上。
海盗抢人,再正常不过。
可问题在於,被抢的是洛森刚圈进自己地盘的人。
对於休伦这种海盗王来说,面子重要。
对於洛森这种军阀来说,地盘更重要。
洛森的声音里带着笑。
「既来不往非礼也。」
「你的大本营,大漩涡,我看上了。」这句话落下後,整个舰桥像被冻结了一秒。
随後,红海盗军官们同时炸开。
「他敢!」
「大漩涡是我们的!」
「让舰队掉头,撕碎阿格里皮娜!」
「战帅都没敢这麽说!」
休伦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愤怒。
愤怒得几乎想把通讯台连同祭司一起捏碎。
大漩涡是他的巢穴,是他从破败、背叛、血战和海盗规矩里一点点打出来的王国。洛森一句「我看上了」,等於当着所有红海盗的面,把手伸向他的王座。
可休伦的第二反应,比愤怒更快。
他猛地转向黑暗机械教祭司。
「联系大漩涡。」祭司立刻低头,数据线刺入通讯台。
「启动远距加密链路。」
「亚空间噪音过高。」
「改用二级走私频道。」
「失败。」
「使用幽灵号私密中继。」
「中继无响应。」
「尝试黑暗机械教备份——」
祭司的声音忽然停住。
休伦盯着他。
「说。」
祭司抬头,机械眼里闪过不稳定红光。「大裂隙扰动增强。当前舰队无法稳定连接大漩涡核心区。所有远距通讯被风暴撕裂。」
舰桥又安静了。
洛森的声音从备用喇叭里传出最後一句。
「你可以尝试让你的大本营逃走。」
「看看你能不能逃得掉。」
「就这样。」
信号断开。
一名副官立刻上前。
「大人,他在虚张声势!阿格里皮娜星区还在肃清,他刚结束一场消耗战,根本没有余力远征大漩涡。我们应该继续封锁但丁,逼圣血天使绕行,再从他们後方……」
啪!
休伦一巴掌把副官拍飞出去。
副官砸在舰桥侧墙上,胸甲凹陷,落地後不敢再动。休伦站起身。
他的声音像从铁渣里磨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可能在诈我?」
没人敢接话。
休伦怒视整个舰桥。
「可你敢赌吗?」
「你们谁敢替我赌大漩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红海盗军官。
「阿格里皮娜之前,也有人说那个疯子只会喊话。」
「安格隆死了。」
「血神退了。」
「红海盗分支舰队没了。」「钢铁勇士重巡被拆了。」
「现在他告诉我,他看上了大漩涡。」
休伦的铁爪重重砸在战术台上。
星图震动。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出兵。」
「我只需要知道,现在联系不上老家。」
这就是休伦和普通混沌疯子的区别。
休伦会先问一件事。
亏不亏。
继续拦但丁,收益是什麽?
拖住圣血天使,可能得到战利品,可能让帝国暗面救援延迟,可能向阿巴顿卖个人情。
可如果洛森真趁机袭击大漩涡,哪怕只打几座外围星城,哪怕只烧几个船坞,哪怕只抢几条藏匿航道,那都是休伦的根基。海盗没有农田。
没有忠诚世界。
没有能无限徵兵的巢都。
海盗靠船,靠港,靠藏货点,靠恐惧和信誉。
老巢出事,所有依附者都会开始计算背叛价格。
休伦太懂这些人。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类人里爬到顶点的那个。
一名黑暗机械教祭司低声道:「若此刻撤军,圣血天使舰队将脱离封锁。」
休伦转头看他。
「你想留下?」
祭司的机械眼转了转。
「我只是陈述代价。」「代价我来算。」
休伦冷声道。
「给大漩涡所有能接到的外围中继发盲信。让所有星城升盾,所有船坞关闭外部泊位,所有藏宝舰队转移。毁灭幽灵号回航。」
一个红海盗军官忍不住道:「大人,若这是洛森替但丁解围的诈术……」
休伦走到他面前。
「那就说明他成功了。」
军官闭嘴。
休伦转身,声音传遍舰桥。
「全军停止交火。」
「外层舰队收拢。」
「护卫舰带走能带的奴隶船。」
「现在,马上,折跃回大漩涡。」命令传开。
前线正在压迫但丁舰队的几艘巡洋舰收起炮线,後方奴隶船开始紧急转向。护卫舰释放干扰雷,挡住帝国舰队可能的追击路线。
休伦坐回王座。
这次撤军很丢脸。
但丢脸总比丢老家强。
没有人怀疑休伦的恨意。
可同样没有人敢劝他留下。
奥博卢斯三号星球,塔尖区。
广播强插结束後,战术厅里恢复安静。
「boss,我们真的去吗?」
洛森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雪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去。」「吓唬吓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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