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把修改意见交给蒋丽。
“测评方案加一条。开门测评不光是打分,还要收集群众对具体案件的意见。特别是那些判了之后长期申诉、反映强烈的案子,全部登记,逐案核查。”
蒋丽接过方案看了,点了点头。
“秦书记,那胡老板的案子,算第一个?”
“算第一个。”
就在秦烈忙着处理胡老板案子的时候,全市政法工作大会的日期定了。
市委办通知,下周三上午,在清远市人民会堂召开全市政法工作大会。
参会人员包括市政法各单位班子成员、各县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以及部分干警代表。
秦烈作重要讲话。
这是秦烈到清远之后第一次在全市政法系统大会上正式讲话。
蒋丽提前三天开始准备讲话稿,改了四遍,秦烈都不满意。
“蒋丽,你这个稿子太虚了。测评搞了一个月,发现了什么问题,处理了什么人,下一步怎么搞,一条一条写清楚。不要说空话套话,要讲实话。”
蒋丽第五稿送过来,秦烈看了,还是摇头。
“算了,我自己写。”
大会前一天晚上,秦烈在办公室写到十一点。
周大年进来催了两次,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秦书记,明天的会,政法系统各单位一把手都到。郑学明、周志国、方建平、刘培生,还有各县区的政法委书记。你讲什么,他们都盯着。”
秦烈把笔放下。
“盯着就盯着。我讲的是测评,不是整人。谁有问题谁认领,没问题的不心虚。”
周大年想了想,说:“秦书记,我听说法院那边有人串联,说要在会上给你出难题。”
“什么难题?”
“不知道。但郑学明这几天脸色不好,可能是执行局调整的事,也可能是测评的事。
检察院周志国倒是没什么动静,但检察院内部有人说你‘手伸得太长’,管到检察院的案子上了。”
秦烈笑了笑。
“手伸得太长?胡老板的案子,是政法委的职责范围。冤案不纠,要政法委干什么?”
周大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秦烈叫住他。
“大年,明天大会,你安排几个人在会场外面。万一有人来反映情况,别拦着,引导到信访接待室。”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清远市人民会堂。
会场里坐满了人,政法系统各单位班子成员在前排,各县区的在后排。秦烈坐在主席台正中,旁边是郑学明、周志国、方建平、刘培生。
秦烈扫了一眼台下,三百多人,坐得整整齐齐。
他开始讲话。
“今天这个会,不念文件,不讲套话。测评搞了一个月,我讲三件事。”
“第一件,测评发现了什么。四十七项问题,涉及窗口服务、纪律作风、案件拖延、执行不力。
法院立案大厅玩手机,派出所上班喝酒打牌,执行局锁门打游戏,检察院案子拖三个月没进展。
这些问题,在座各位,你们单位有没有?”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件,测评处理了谁。第一批重点核查三个人,钱敏归案,刘铁柱停职,何明停职。
第二批名单正在核查。处理这些人,不是跟谁过不去,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三件,测评下一步怎么搞。开门测评下周启动,群众打分、意见箱、信访接待,全部铺开。
同时,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群众反映强烈的案子,一律调卷核查。”
秦烈刚讲完第三件事,会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喊:“我们要见秦书记!我们有冤案!”
会场里的人都转过头。
秦烈抬头看去,会堂门口,三个中年人被两个民警拦着,其中一个女的正在挣扎,手里举着一摞材料。
是胡老板的家属。
秦烈还没开口,坐在前排的方建平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两个民警也冲了过去,其中一个伸手要抓胡老板的妻子。
“干什么?这里是政法工作大会,谁让你们进来的?”
胡老板的妻子被民警一拽,手里的材料撒了一地。
“我们找秦书记!我们有冤案!你们不让我们进,我们就死在这里!”
民警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把人往外拖。
秦烈站起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会场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方建平回头看了秦烈一眼,两个民警也停住了。
秦烈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穿过会场,走到门口。
胡老板的妻子坐在地上,材料撒了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胡老板的弟弟和妹妹站在旁边,被民警拦着,脸色发白。
秦烈蹲下来,把地上的材料一张一张捡起来。
“你是胡老板的妻子?”
“秦书记,是我。他们不让我进来,我没办法……”
“起来。地上凉。”
秦烈把她扶起来,转头对方建平说:“方局长,让民警退后。老百姓来反映情况,不是来闹事的。谁再动手,我处理谁。”
方建平脸色一变,挥了挥手,两个民警退到一边。
秦烈把材料翻了翻,是胡老板的判决书、申诉材料、还有几张照片。
“你们的案子,我已经让政法委调卷核查了。今天这个会,就是讲这个事。你来得正好。”
胡老板的妻子愣住了。
“秦书记,您……您知道我们的案子?”
“知道。大坪镇砂石场,三年前判的,贺明督办的。证据有问题,国土局的证明是事后补的。我已经让市检察院调卷审查,如果符合抗诉条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
会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秦烈和胡老板的家属。
秦烈转过头,看着会场里的人。
“刚才我讲到第三件事,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这位大姐的案子,就是第一个。她丈夫判了五年,证据链有问题。如果查实是冤案,政法委牵头纠错。”
“在座各位,你们都是政法系统的人。老百姓来反映情况,第一反应是往外拖,这是谁教的?谁给你们权力,把老百姓挡在门外?”
没人说话。
方建平低着头。
秦烈把材料递给蒋丽。
“带大姐去信访接待室,把材料收好,登记备案。今天下午,市检察院调卷审查。”
蒋丽接过材料,领着胡老板的家属往外走。
胡老板的妻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秦烈鞠了一躬。
“秦书记,谢谢您。”
秦烈摆摆手。
“别谢。案子还没翻,等翻了再说。”
他转身走回主席台,重新坐下。
台下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秦烈拿起话筒。
“继续开会。刚才讲到第三件事,建立冤错案件线索收集和核查机制。我补充一句。
从今天起,清远市政法系统,凡是有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一律调卷核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个单位。”
“测评不是走过场。谁的问题谁认领,谁的冤案谁负责。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查出来一批,处理一批。”
“散会。”
秦烈站起来,走出会场。
周大年在走廊里等着,见他出来,低声说:“秦书记,刚才门口的事,有人拍了视频。”
“拍了就拍了。正好,让全市都知道,清远政法系统的门,不是关着的。”
周大年咧嘴笑了。
“秦书记,你今天这一手,比讲一百句话都管用。”
秦烈没笑。
“别拍马屁。胡老板的案子,下午就办。市检察院那边,你盯着点。另外,查一查今天门口那两个民警是谁安排的,谁让他们动手的。”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