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塞进梁伟嘴里的那一刻,梁国柱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小刀在沈青青指尖一点,破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混着晶核一起往下滴。
紧接着是一颗颗亮晶晶的眼泪珠子,梁国柱亲眼看着儿子把它们一颗一颗嚼碎咽下去。
那些东西顺着喉咙滑进身体时,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撑的越紧。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冰棺里的人。
梁国柱的手指死死抠着冰棺边缘,冷汗从掌心里一层一层往外渗。
用力太过,皮肉被棺沿割开,血顺着透明的棺壁往下滑,可他感觉不到疼。
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
五分钟,像是五年。
然后梁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眼珠子是血红色的,整张脸瞬间爬满蜘蛛网一样的血丝。
他抱着头,整张脸痛苦地拧成一团,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喊声尖锐得刺人耳膜,那声音已经不是一个人类能发出来的了。
梁国柱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从来不知道,最怕疼的儿子能疼成这样。
要是可以,他真的想代替。
蒋鹤云脸色一变,抱着沈青青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沈青青的小手死死攥着他衣服,另一只手倔强地往前伸着,嘴唇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没掉下来。
这时候梁伟的身体开始膨胀。
脸上那些交错的红线像活了一样疯狂蔓延,从脖颈爬到锁骨,从手臂爬到胸膛,衣服下面一寸一寸都在鼓起来。
包里缩着的自爆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了出来,蹲在角落里看着梁伟,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原来你们在这养着我的同类。”
它嘴角竟然弯了一下,“太好了,不是光我被抓了。”
叶笙一把把它从地上拎起来,手在发抖,眼圈烧得通红,嗓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层薄薄地颤,“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同类?”
“你瞎吗?他明明就是人。”
自爆者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了一眼正在膨胀的梁伟,声音更小了,“它身上……跟我的味道一样。”
“它马上就是我的同类了。”
“不过它的等级比我高,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同类都高。”
它顿了顿,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畏惧,“它会吞噬我的。”
叶笙手一抖,自爆者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它缩头缩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连滚带爬地钻回了包里。
冰棺里,梁伟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身体在狭窄的棺壁间疯狂扭动,额头一下一下撞在透明的棺盖上,砰、砰、砰,沉闷地一声接一声。
血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来,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衣服。
那个从前被针扎一下都要喊半天的少年,这会儿完全感觉不到疼了,他只是在本能地挣扎,像被困在茧里的东西拼命要挣破那一层皮囊。
沈青青终于哭了。
一只小手死死抓着蒋鹤云的衣角,另一只手还在朝前伸着,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呜咽着含混不清的声音。
蒋鹤云抱着她,眼眶里全是水汽,声音哑得不像样,“青青乖。”
然后他猛地转头瞪向一号。
一号特别自觉地举起双手,“这都是正常情况……不要着急,真不要着急,他身体正在适应融合,这总得有个过程……”
蒋鹤云的眼睛红得吓人。
一号的声音小了下去,“你瞪我也没用啊,我总不能……总不能替他吧。”
就在气氛紧得像要炸开的时候,邬刀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青青转过头,眼泪糊了满脸,朝着他伸出手臂。
邬刀接过她,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掌心覆上她小小的后脑勺,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别怕。”
沈青青哭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伟……他是不是很疼。”
邬刀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青青终于哭出了声。
她把脸埋进邬刀的脖子里,小小的人儿哭得不大声,可每一声抽噎都像是从胸腔最底处挤出来的,一下一下揪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其实沈青青还太小了,她不懂蜕变,不懂融合,不懂那些人嘴里说的等级和危险。
她只知道那个会冲她笑、会偷偷给她塞糖的梁伟躺在里面,他很难受,她看着他就想哭。
梁伟的身体还在胀。
原来宽敞的冰棺现在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每一寸缝隙里都塞着他膨胀的血肉。
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五官模糊成了一团,再也看不出从前清秀的模样。
没有外来的碎肉残渣给他吸收,他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蜕变。
过程漫长。
所有人都盯着,不敢合眼。
一直熬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冰棺已经盛不下他了。他的身体像发了的面团一样从棺沿溢出来,软塌塌地淌到地上,铺开一大片。
自爆者从包里探出脑袋,颤巍巍地小声说,“他要爆了……你们跑不跑?我想跑。”
“现在他很危险,随时会把这里炸没。”
梁国柱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眼泪早就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连擦一下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地上那团曾经是自己儿子的东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嗓子眼堵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后的人在慢慢后退。
蒋鹤云转头看向邬刀,声音发紧,“怎么办?”
邬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等。”
叶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丝沿着指缝渗出来。
他狠狠一抹脸上的泪,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我相信他。”
“他一定不会有事。”
自爆者越来越怕,圆滚滚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它终于受不了了,转身撒腿就跑。
邬刀抱着沈青青转身出门。
蒋鹤云拽着梁国柱的胳膊往外拖,梁国柱踉跄了一下,终于被拉出了门槛。
所有人退出门外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热浪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焦糊和铁锈的气味。
沈青青在邬刀怀里打了个激灵,小手攥得更紧了。
惊恐的瞪着眼睛,身子不停的哆嗦。
邬刀低头,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所有人站在门外,安静得像一排石像,眼睛却都死死盯着那扇门。
梁国柱腿一软,跪在地上,消瘦佝偻是背弯着,额头贴着地面。
巨大的痛苦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嘴唇哆嗦,一直念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