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的赏花宴结束后不久,坊间又有其他流言传了出来。
起初只是传几句闲话,说谢侯夫人借着抚恤遗眷的由头笼络人心。
乔晚棠没太当回事,这种话她听得多了,辩不过来,也没必要辩。
可没过多久,话头就变了味。
先是有人说,谢侯夫人在城郊租的那几亩荒地,明面上是给遗眷种菜,暗地里囤了不少粮草。
又说她给遗眷发的那些纺车、棉花里头,夹带了私货。
有人看见夜里往城外运东西,一车一车的,不知道运的是什么。
再后来,连兵器都出来了。
说城北那间给遗眷做针线的院子,后院地窖里藏着刀枪,是谢远舟从南边偷偷送回来的。
谢侯夫人在京城替他攒家底,等他在南边打完仗,回来就能起事。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哪条巷子、哪个院子、地窖在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
乔晚棠听到这些流言,心寒不已。
虽然她知道权利之间的斗争很残酷。
可万万没想到,能残酷到这地步。
虽然只是流言,但万一皇上信了,那就是灭九族的罪啊!
“夫人,这明显是有人编排的。”青荷急道,“什么地窖,什么兵器,咱们那院子连地窖都没有!”
乔晚棠点了点头,“我知道。可光咱们知道没用,得让旁人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谢晓菊就冲进来了,脸涨得通红。
“三嫂!外头有人传我跟华明轩私相授受,说我在建州跟他不清不楚,还说侯府的姑娘不守妇道!我——”
乔晚棠看着她,反倒平静了。
“你先坐下。”
“三嫂!他们胡说八道!”
“我知道他们胡说八道。”乔晚棠说,“可你坐下来,听我说。”
谢晓菊气哼哼地坐下。
乔晚棠把方才青荷说的那些话也跟她讲了一遍。
谢晓菊听完,愣住了,“兵器?囤粮?这都什么跟什么?”
“罗织罪名。”乔晚棠说,“一桩不够,就多织几桩。他们要把侯府的名声彻底搞臭。”
谢晓菊急得站起来:“那怎么办?咱们去跟他们辩!”
“辩不过来。”乔晚棠摇头,“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你辩一条,人家又编十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谢晓菊心机不已,“那怎么行?万一传到宫里,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她不敢想后果,实在太可怕了。
乔晚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就是要等传到皇上耳朵里。最好宫里能派人来调查。”
她已经权衡过了。
这些流言的确致命,但目前来说,又不那么致命。
毕竟,皇上还需要远舟。
只要倭寇一日不灭,谢家就还有利用价值。
况且,她也想通过这件事,探一探皇上对远舟的看法。
果然,没过几日,御史台就上了折子。
参谢远舟之妻乔氏,借赈济遗眷之名,私藏兵器,囤积粮草,图谋不轨。
又参谢家四姑娘谢晓菊,不守闺训,与外男私相授受,败坏门风。
折子写得有板有眼,连“地窖位置”和“往来书信”都列了出来。
皇上把折子压了两天,最后还是发了下来,着大理寺会同内廷核查。
消息传到侯府,周氏当场就慌了。
“这可怎么办?大理寺都来了!”她攥着佛珠,手直哆嗦,“远舟在前头打仗,咱们在后头被人参了,这叫什么事!”
谢晓竹也急得团团转:“三嫂,那个地窖的事,咱们院子里根本没有,可他们要是硬说有,咱们怎么辩?”
乔晚棠把她们都叫到前厅,坐下来,一样一样说清楚。
“娘,你们都别慌。他们要查,咱们就让他们查。但我先把话说明白,咱们手里有什么,他们能查出什么,我心里有数。”
说完,让青荷搬来两个大箱子,打开。
乔晚棠指着里头的东西,缓缓说道:“这是抚恤发放的全部账册。每户多少人,领了多少银子,领了多少棉花等,钱怎么花的,一笔一笔,全在里头。从第一日到今日,一天不落。”
她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匣子。
“这是所有往来文书。跟户部领银子的回执,跟孙夫人、李夫人往来的信函,遗眷们按了手印的收据,都在这里。”
“咱们不用慌,更不用想着自证。他们想安罪名,自然得有罪证不是?”
“光凭几句流言蜚语,掀不起风浪。但证据......他们也绝对拿不出来!”
周氏和两个女儿看着乔晚棠笃定的眼神,都松了口气。
棠儿心里有把握的事,一般不会有差。
只要她们不跟着拖她后腿,就行了。
“那晓菊的事呢?”谢晓竹问。
“晓菊的事更好办。”乔晚棠看了一眼谢晓菊,“华明轩跟晓菊之间,是正经来往。”
“别说他们俩只是朋友,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没有关系。”
“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华明轩当初离开华家,整个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婚事,他自己就可以做主,不需要父母之命!”
谢晓菊用力点头:“我跟华明轩的信都留着,一封没烧!全是说种地的、说收成的,一封私情话都没有。”
乔晚棠看着她们:“所以你们别慌。他们查,咱们就让他们查。”
“可咱们一家子得齐心。别这边查着,那边自己先乱了。”
周氏深吸了一口气,把佛珠收起来。
“行。棠丫头,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谢晓竹也点头:“三嫂,我帮你理账册。”
谢晓菊拍着胸脯:“三嫂,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
“你呀——”乔晚棠笑了笑,“千万不许着急,不能轻举妄动,要做什么,都要提前和我商量,知道了吗?”
这个小姑子,这几年性子越来越飒爽了。
和谢家村那个胆小怕事的姑娘,判若两人。
真怕她一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来。
谢晓菊皱了皱眉,“知道啦,知道啦,三嫂又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