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乔晚棠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事情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
负责调查的是大理寺少卿陆秉文,带着四个差役和两个内廷太监。
陆秉文四十来岁,瘦长脸,看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他进了侯府前厅,连茶都没喝,就把参折往桌上一摊。
“谢夫人,本官奉旨核查。御史参你私藏兵器、囤积粮草,可有此事?”
“陆大人,这纯属无稽之谈!”乔晚棠语气淡定。
“那城北那间院子,后院地窖在哪儿?”
“没有地窖。”
陆秉文看了她一眼,朝身后的差役抬了抬下巴。
“去搜。”
差役们去了城北那间院子,搜了大半日,回来说确实没有地窖。
陆秉文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又问了第二件事。
“谢四姑娘与华明轩私相授受,可有此事?”
谢晓菊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白了。
“陆大人,我跟华明轩清清白白!他在建州教百姓种地,我帮着跑腿而已,就这么回事!”
“你们可有书信往来?”
“有。可那些信全是说种地的,没有一句私情话。”
“信在哪儿?”
“在我屋里。”
陆秉文让人去取。
信取来了,他一封一封翻看,翻完了,把信放下。
乔晚棠以为他要说“查无实据”了。
可陆秉文没有。
他站起身,在厅里踱了两步,忽然转头看着乔晚棠。
“谢夫人,本官问你,城郊那几亩地,是你租的?”
“是。”
“地契在哪儿?”
“我让人取。”
地契取来了,陆秉文看了,点了点头。
“地是你租的,种的是菜和粮。好。那本官再问你,这些菜和粮,收了之后去了哪儿?”
“给遗眷分了。每家每户分了多少,都有登记。”
“登记在哪儿?”
“账册上。”
陆秉文把账册翻了一遍,合上了。
“谢夫人,你这账册记得倒是清楚。可本官查了这些日子,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顿,“城郊那块地,去年秋天地里收的粮,账上记的是‘分与遗眷’,可本官让人去问了,有几户遗眷说,他们没收到粮。”
乔晚棠的心沉了一下,“哪几户?”
“城北刘氏,城南赵氏,还有城东一个姓孙的寡妇。”陆秉文看着她,“这三户,账上记着分了粮,可她们说没收到。谢夫人,这粮去哪儿了?”
乔晚棠心思飞转。
这三户,她记得。
刘氏是后来才搬到城北去的,分粮的时候她还没搬来。
赵氏那会儿病了,是让人代领的。
孙寡妇更特殊,她那时候不在京城,回娘家去了,粮是让隔壁邻居代领的。
“陆大人,”她开口,“这三户的情况,我都记着。刘氏分粮的时候还没搬来城北,她的粮是后来补的,补粮的记录在账册后头。”
“赵氏那会儿病着,是她小叔子代领的,代领的收据在匣子里。”
“孙寡妇当时不在京城,粮是隔壁王婆子代领的,王婆子可以作证。”
陆秉文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奉命调查此案,一番查询下来,什么都没查到,难免有些挫败。
“本官会去核实。”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乔晚棠站在前厅里,看着他们出了门,深吸了口气。
这一关,暂时过了。
可她心里清楚,陆秉文临走时那个眼神,说明事情没完。
果然,第二日陆秉文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更多的人,把城北那间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掏了。
没搜出兵器,可他搜出了别的东西。
“谢夫人,那院子里存的棉花,账上记的是三百斤,可本官让人称了,只有二百四十斤。”陆秉文把账册摊在桌上,“少了六十斤。这六十斤棉花去哪儿了?”
乔晚棠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三百斤。
那天棉花入库,是她亲自点的数。
可如今只剩二百四十斤,那六十斤去哪儿了?
换做往常,这不算什么事。
可若是陆秉文揪住这个不放,倒也有微词。
“陆大人,棉花入库的时候是三百斤,有入库登记,经手人签了字的。少了六十斤,是后来出的岔子。”
“什么岔子?”
乔晚棠转头看青荷。
青荷脸色发白:“夫人,那批棉花入库之后,分了三回发出去。头一回发了一百斤,第二回发了一百斤,第三回发的时候……发的是四十斤。”
“为什么只发了四十斤?”
青荷咬着嘴唇:“第三回发的时候,负责发棉花的婆子说,库里的棉花不够了。”
“奴婢当时以为是她数错了,让她重新数了一遍,还是不够。奴婢想着兴许是前两回发多了,就没往上报……”
乔晚棠闭了闭眼。
六十斤棉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少了,就是天大的事。
“陆大人,”她开口,“这六十斤棉花,我认。是我管束不严,出了纰漏。可这不是囤积,是真少了。”
“我这就让人去查,查到之后,给您一个交代。”
陆秉文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合上账册。
“谢夫人,本官查了两日,兵器没搜着,粮草也对得上,可这棉花的确少了六十斤。”
“还有那三户遗眷说没收到粮,本官让人去问了,刘氏和赵氏都对上了,可孙寡妇那户,代领的王婆子说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谢夫人,本官办案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记不清’。”
“您说王婆子代领了,王婆子说记不清了。那这粮到底给没给,本官该信谁?”
陆秉文曾经在朝堂上和谢远舟起过争执,加上他又是逸王的同僚。
这一次,势必要在这件案子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乔晚棠知道他在找茬儿,但也只能不做声。
毕竟该准备的证据,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于是她说 ,“陆大人,账册上记着,孙寡妇那户的粮是王婆子代领的,王婆子按了手印。”
“手印在哪儿?”
乔晚棠让青荷去取。
青荷翻了半天,脸色白了。
“夫人……那张收据,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