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看着青荷翻遍了那个匣子，收据确实没了。
青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夫人，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收据一直在匣子里，从来没动过……”
“我知道。”乔晚棠按住她的手，“别急。急也没用。”
她转过身，看向陆秉文。
“陆大人，收据暂时找不着了。可这案子还没审完，您给我三天。”
“三天之内，我把收据找出来，到时候您再来，我给您一个交代。”
陆秉文慢条斯理地的说，“谢夫人，不是不管故意为难，揪住一点小问题不放，实在是本官也有难处。”
“这案子是御史参的，皇上盯着，本官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所以那就请谢夫人尽快把证据找到，我也好跟皇上交差！”
乔晚棠心里清楚，陆秉文这个人，跟远舟不对付。
前年朝堂上议南边军饷的事，谢远舟主张削减冗员、充实前线。
陆秉文站在另一边，说“祖宗之法不可轻改”。
两人在御前争了几句，皇上没表态，可陆秉文从此记了谢远舟一笔。
如今这事落在他手里，他不会轻易放过。
“陆大人，”乔晚棠开口，“三天。三天之后，您再来。”
陆秉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那本官就三天后再来。”
说完带着人走了。
乔晚棠看着他的轿子出了巷子，转过身来。
“青荷，把府里所有人都叫到前院来。一个不许少。”
青荷愣了一下：“夫人，所有人？”
“所有人。”乔晚棠说，“从管事到婆子，从丫鬟到小厮，从门房到厨房，一个都不许缺。”
青荷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前院里站满了人。管事、婆子、丫鬟、小厮、厨子、门房、车夫，连后院喂马的老周头都来了。
大几十号人挤在院子里，交头接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乔晚棠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
语气淡淡道：“今日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府里丢了东西。”
“一张摁了手印儿的收据！这案子如今捅到了大理寺，人家要查。若是拿不出收据，侯府上上下下都得跟着吃挂落。”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谁拿了，谁经了手，站出来说清楚。我只问一遍。”
院子里鸦雀无声。
没人动。
乔晚棠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站出来，点了点头。
“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头对周虎说：“把所有人的屋子搜一遍。从管事到粗使婆子，一间不许漏。搜的时候叫上人，互相看着，搜完签字画押。”
周虎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院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着脖子张望。
谢晓菊在旁边看着，凑过来小声道：“三嫂，这能搜出来吗？”
“搜不出来。”乔晚棠说。
谢晓菊愣了：“那你还搜？”
“搜是搜不出什么的。可我得让拿了东西的人知道，我动了真格的了。”乔晚棠看着她，“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把王婆子找来。就是替孙寡妇代领粮的那个。”
谢晓菊立刻就去了。
搜院子搜了大半日，果然什么都没搜出来。
周虎来回话的时候，乔晚棠正在屋里等。
她听完，点了点头。
“不搜了。让所有人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虎退出去之后，谢晓菊带着王婆子来了。
王婆子五十来岁，干瘦，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进了屋，她缩着脖子，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王婆子，”乔晚棠开口，“孙寡妇那户的粮，是你代领的？”
“是……是民妇代领的。”
“领了多少？”
“一袋。六十斤。”
“粮呢？”
“给孙寡妇送去了。她当时不在家，回娘家去了。民妇就把粮放在她家门口了。”
“放门口了？你跟谁说了？”
“没……没跟谁说。想着她回来自然就看见了。”
乔晚棠看着她，“王婆子，孙寡妇回来之后说没收到粮。你说放门口了，可有人看见？”
王婆子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那……那民妇就不知道了。兴许被人拿走了。”
“被人拿走了？”乔晚棠看着她，“一袋六十斤的粮，放在门口，就被人拿走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那么放下了？”
王婆子的脑门上沁出了汗。
“民妇……民妇当时急着走……”
“急着走？去哪儿？”
“回家……家里有事……”
乔晚棠沉默了一息。
她站起身，走到王婆子面前，低头看着她。
“王婆子，我再问你一遍。粮呢？”
王婆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夫人！夫人我……我把粮给卖了……”
谢晓菊在旁边瞪大了眼：“卖了？那是给孙寡妇的粮！”
“民妇知罪！民妇一时糊涂！家里孙子病了，没钱抓药，就……就把粮卖了换了几十文钱……”王婆子磕着头，“夫人饶命！民妇这就把钱补上！”
乔晚棠看着她，“钱不用你补。你告诉我，你之前摁了手印的收据，可是你让人从府里偷走的？”
王婆子急了，“不是民妇！民妇没拿！民妇只卖了粮，收据的事民妇不知道！”
乔晚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王婆子吓得直哆嗦：“夫人，民妇说的句句是实话！民妇拿了粮是贪心，可收据的事民妇真不知道啊！”
乔晚棠收回目光。
她转头对青荷说：“去把刘全叫来。”
刘全是守院子的护卫。乔晚棠让青荷去查这几日谁进过她的屋子。
青荷带着刘全翻了门房的出入记录，又问了几个院里的小厮，最后查出来一个人。
“夫人，这三天里头，只有四个人进过您的屋子。青荷姐姐，我，还有两个小丫头打扫的时候进去过。另外……”
青荷压低声音，“孙婆子进去过一回。说是替老太太送东西。”
孙婆子周氏屋里的粗使婆子，在侯府干了七八年了。
乔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把她叫来。”
孙婆子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比王婆子还白。
她跪在地上，手攥着衣角，浑身发抖。
“夫人……”
“孙妈妈，”乔晚棠看着她，“你如实告诉我，东西是不是你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