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尝试甩脱那大红喜袍,却发现它一直挂在钩上,浑然一体,只好连着鱼线拽回。
姒廷夜听着秦宣的话,望见阴森喜袍靠近,那喜袍湿漉漉贴着鱼线荡回,像一具无骨新娘:「我不要。谁钓上来,便归谁。」
二皇子的心情不太美妙,他本以为中了大鱼,可从此地出去,回返中州大夏,不想钓出这麽个鬼东西。
此前,他也曾在这盘关江中钓出过邪物,经历苦战。
不仅斩杀邪物,还得了好处。
可此次极是不同,凝望着自己钓上来正滴着水的红裤子,心神不宁。
姒廷夜从鱼钩上取下红裤,窝作一团,丢回江中。诡异景象出现,那红裤子从乾瘪变得饱满,似被人穿在身上,却瞧不见人影。
它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步步从江中,走到姒廷夜身边。
二皇子这麽一搞,让周遭生出异样变化。
黄归盛、黎衍钓起的红绣鞋,如被人穿在脚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分别来到两人身边。秦宣这里,就更阴森了。
那大红喜袍飘在他身边,左右晃荡,缕缕阴风,正拂动他的鬓发。
四人所在,成了晦气之地。
周围的钓鱼人,纷纷躲避,他们待在江南,於是江南的钓鱼人,多数飞至江北。
盘关江边一阵骚动後,复又寂静。
纪青霓拿出火红色的梧桐叶,就要对这个在秦宣身边穿嫁衣的邪物动手。
「这东西极不简单,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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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面露凝重,迅速传音制止了她。
纪青霓收了手,立身在他身侧,付大能拄在江边端详,秦宣则看向姒廷夜与两位同门师兄。
四个人的神态相差无几。
唯有修炼过仙经,并切实体会过此物气机,才能循着其中道意,明白它意味着什麽。
二皇子皱着眉,灌江山与紫金山两位道子,也默然思索。
秦宣打破寂静:「这邪物,一般什麽时候从江中现身?」
三位老钓鱼人,自然有经验。
黄归盛追忆:「两年前,我从江中钓出一具死屍,毁之不去。他在月圆之夜复活,道行近元神层次,术法诡异,最终被我斩杀。」
黎衍望着绣花鞋:「六年前,我钓出一头长舌妖妇,起先是死物状态,也在月圆之夜复苏。」
二皇子道:「这次不一样。」
他目光扫过这些衣物:「我们先前钓上来的,都是死物,这东西却是活的,别说你们三个感受不到。」
姒廷夜说的不假。
秦宣清晰感受到大红喜袍上传来的神魂气息,它在低语,似在耳朵诉说什麽,却无法听清楚。
「之前那些复苏的死物,可好对付?」
黄归盛摇头:「无一不是要命的大凶险。」
「然而,此中亦暗藏机缘。邪物身上,具有道意,唯有参悟仙经的链气士,才能钓之出水。待斩灭之後,可静心体悟其境,神游其间,於修行多有裨益。」
二皇子闻言,对黄归盛道:「你斩的邪物不及我多,已在这江图中输给我。若此时与东海一般再行对决,大黄,你已非我对手。」
黄归盛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反驳。
论斩杀邪物,姒廷夜在钓叟江图中,的确胜过他。从邪物中得到的好处,显然多於他。
秦宣提议道:「姒道友,不如你把这些喜袍、绣鞋全都收了去,凑个完整,得了这好处,等你去了外界,再无天骄是你对手。」
听到最後一句话,姒廷夜风骚地笑了一下,他确实有此畅想。
但很快就面露不善,紧紧盯着秦宣。
这三个混帐虽然是一夥的,却以这新来的最不厚道。
那两个家夥,顶多也就蹭点窝料让他不爽,这厮却给他挖坑,要把他埋进去。
他姒廷夜虽狂,人却不傻。
与此前对付的江中邪物作参照,眼下这东西,恐怕不是他能对付的。
一念及此,难免心生郁气。
「这好处你怎的不要?要我说,这祸事是秦道友你惹出来的,我在此垂钓多年,向来安稳,偏偏你一来,就惹出这邪物。」
他朝那件最大的喜袍一指:「你这东西阴气最强,它一定先找你。」
纪青霓道:「比较这些毫无意义,或早或晚都避之不过,既如此,何不一道联手,亦可趁机探寻钓叟前辈的意图。」
姒廷夜朝说话的倾城仙子瞧了一眼,猜测她与秦宣关系不浅。
加之还有黎衍、黄归盛两人。
灵宝一脉,真是人才济济。
若是合作,这些人在人品上还是靠得住的。
纪仙子打圆场,於是,他顺势开口:「我没有意见。
黎衍与黄归盛正有此意。
秦宣面露正色:「你们可曾听见低语声?」
「有。」
「听不真切。」
四人都听见,却都听不清。他们俱是心思敏捷之辈,立时把大红喜袍、红裤子、两只红绣鞋凑在一起。
霎时间。
莫说就近的几人,便是秦宣身旁隔着几步的老付,都明白了那低语中传达的含义。
「她寻新郎,要嫁人!」
付大能再看那几样被钓起来的东西,暗暗点头,的确是一副嫁衣。
这或许是一尊鬼新娘。
众人各有所悟,姒廷夜立时做安排,他对秦宣道:「你长得俏,定得江中新娘喜欢。你先与她成婚,勾搭一番,待寻到破绽,给我们信号,我们一齐出手。」
「不行!」纪仙子第一个反对。
周围人都看向她。
纪青霓面不改色:「秦道友有风月之名,被江中新娘听见他的心声,定然暴怒,那时不好对付。」
秦宣也道:「我的确不合适。」
「姒兄,我才成元婴不久,哪能招架得住。我们之中,唯你名头最大,道法最强。就按姒兄的法子,却要靠姒兄打头阵。」
二皇子皱眉,觉得秦宣颇为奸诈。
但是,秦宣方才说完,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一张符篆,手指虚空连点,刻下属於自己的神念印咒。
「森罗鬼道。」
姒廷夜认出鬼术,接来符篆一看,作为大夏当代天赋最高的皇子,见识也极为广博,眼睛扫过符篆刹那,他对秦宣的印象大有改观。
「这...这是辟邪神符?」
秦宣迎上姒廷夜求证的目光,点了点头。姒廷夜的神色,顿时和缓许多。
他不通鬼术,但秦宣将自己设下的印咒告知。
姒廷夜尝试了一下,果然能催动。
金鳌道子,没有那麽坏。
有此保命之物,还有这些帮手存在,大家一道出手,把握会大许多。
姒廷夜倒也不担心他们耍心机。
一来明白这几人的根脚,二来他们也被这江中新娘盯上,谁也跑不掉。
这时,老付走上前来,分享先前见过盘江钓图中一位老人被江中生灵吸乾气血的经历,给出一些建议。
「走!」
姒廷夜再无兴致垂钓,领路朝下游飞遁。
秦宣跟在後方,不由朝空中望去一眼。
这些钓鱼人,没有钓到鱼,却钓上来一堆邪物。
他们汇集於盘关江中心,神志不清的鱼从江底冒出,那这些邪物,是否也来自江底?
方才钓起大红嫁衣时,与鱼拖拽钓钩的感觉,如出一辙。
擡杆时,体内的功法,会自然而然随之运转。
这又意味着什麽?
秦宣循着「钓叟化劫」这一思路,联想这看上去很简单的江图小世界。
他有了一些想法。
钓叟与酒仙人的情况,截然不同。
当下,只能从这邪物身上,进一步挖掘。体会一下击杀邪物之後,所谓的好处。
一路无言,飞到盘关江下游。
那红色绣花鞋,嫁衣,裤子,没有飞遁,只缀在後方,慢慢飘来,它们速度不快,却能找准四人方向。阴森感觉,笼罩在众人心头。
姒廷夜是讲究人,付大能的石洞与他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宣站在洞口,目光探入,只见一座屋舍豁然洞开,陈设之精丽,竟不似深岩中物。
金漆杯盘、紫檀桌椅,错落有致。壁上挂屏、案头摆件,皆流光蕴彩,无一件不显贵重。
偌大石洞顶部,嵌满宝石。
门前两侧,各立一口青瓷大瓶,釉面匀净,描着流云纹样。瓶内插着数枝灵花,瓣色鲜妍,幽幽吐芳,清冽之气漫溢洞口。
秦宣上前闻了闻,那清香之味很好闻。
他不由赞道:「姒兄,你这样的大户人家,江中新娘定然满意。」
姒廷夜没好气道:「你要是想与这新娘成亲,我这居所便送给你了。」
秦宣微微一笑,又转说正题,向他们请教对付江中邪物的经验。
黎衍与黄归盛两位同脉师兄,自然不会吝惜,将自家经验,尽数告知。
姒廷夜最有经验,理所当然将自己当成主力。
诛灭邪物,得到的好处,必然不少。
於是,他补充道:「这些邪物各有特殊道韵,我遇到的几个都不一样。」
黄归盛道:「的确於此,甚至它们所用道法也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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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廷夜点头,继续说:「虽说是死物复苏,亦存在鬼物常有的不灭真灵,却与寻常鬼物大不相同。想要破他们的法,得先把他们周身道韵给打散,再灭其魂魄。
1
「我先与这鬼新娘虚与委蛇,给她迎头一击。」
「接着,诸位不要留手,各动祖师之法。」
他露出凝重之色:「此獠与之前所见,皆不相同,相信你们俩也有察觉,若一个不查,我们全死在这里,也未可知。」
黄归盛附和。
一旁话稍微少些的黎衍对秦宣三人解释:「击散邪物的道韵,须得依仗祖师仙经中的大道痕迹,寻常手段,无有半分用处。」
秦宣一听便明了了。
钓叟筛选的钓鱼人,都满足这一条件。
推算下一次月圆,不过五日。但这尊邪物与众不同,亦有提前到来的可能。
姒廷夜的石洞中,包括老付在内,六个人联手布置。
二皇子成婚,自然有成婚的样子。
在六人布置新房时,盘关江中心附近云集的钓鱼人们,纷纷收敛心神,重新沉入各自的长竿短线之间。
秦宣姒廷夜这帮人一走,盘关江恢复了寻常钓鱼时的平静。
二皇子打下的窝料,便宜了不少人。
有鱼在对灵谷暴风吸入时,咬中钩子,只不过,钓鱼人没能将它钓上来。
江岸边,暂时无人钓起邪祟之物。
那红绣鞋,红裤子,大红喜袍,已是越来越靠近秦宣等人所在。
接连数个平静的夜晚过去。
终於,推算的时日已到。
这一夜,月满盘关江,水天皆作银白。
当圆轮初升东岭,坠入江心时,江岸两旁依然有钓鱼人在夜钓。
便在这一刻,来自三界各处的才杰,看到诡异画面。
江面波澜不兴,却自水底缓缓浮起一顶大红喜轿,红绸如血,垂坠无声。轿身甫一露面,两岸修士无不脊背生寒。
待定睛再看,八道鬼影擡轿而行,胸前皆紮着刺目的红花,脚不沾水,掠江如飞,踏着粼粼碎光,直朝秦宣等人所在的方位疾驰而来。
一些本想去看热闹的人,理智驻足。
江北,一名高个男子,眺望喜轿消失方向。
「滕师姐,要去看看吗?」
陆景拿不定主意:「二皇子他们,有大麻烦了。」
大夏与星宫关系不错,加上灵宝一脉的人,还有广寒仙子,陆景有几分帮忙的念头。
滕琳刚升起念头,想到师尊的交代,便随之打消:「这邪物极难对付,我们初入钓图,诸般机窍尚未摸清,先不要惹麻烦的好。」
天际阴森红芒,随着滕琳话落,彻底消失在陆景眼前。
而另外一头,秦宣与纪青霓在山顶看见远方鬼影显现,立时落在姒廷夜石洞门口。
「她来了~」
众人各都警惕,做好了计划被这邪物打乱的准备。
「呼呼呼~!」
阵阵阴风卷来寒意,浸透整个石洞,大红喜轿,八道鬼影,在天地间拖出虚幻尾迹,几个眨眼,从远处飞来,轻飘飘悬停於半空,正对着姒廷夜的洞府。
秦宣有所感应,他松开双手。
那大红喜袍,飘入轿中。
黎衍、黄归盛手中的红绣鞋,二皇子手中的红裤子,紧跟着飞入。
似有一阵穿衣声,那轿帘自动掀开。
走出一位身着嫁衣,头顶红盖头的女子,她一出现,周身蒙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雾气,把众人的神识感知,尽皆吞噬。
在秦宣老付等人眼中,眼前的场景都发生了转变。
周围不再是江图小世界中的山、不再是石洞,而是一个深宅大院中的喜堂。众人知道这是幻觉,却无不悚然。他们对江中新娘,还是低估了。
秦宣终於体会到大黄他们说的那种感觉。
运转仙经,便能够抵挡这江中新娘的道法。
不过,极其损耗精神。
可在这一过程中,他又诞生了对大道的一些感悟,加快对仙经的理解。
那种感觉,非常有诱惑力,似要令人沉浸下去。
但他冥冥中感受到,自己的背後,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盯着。
一旦心神失守,就要被其吞噬。
太阴之窍中,魔头没有感应,也就是说,这不是他的杂乱思绪,也没有入魔。
这...这是怎麽回事?!
秦宣首次有此体会,他看向洞口处着一身锦服的姒廷夜,关切传声:「姒兄,当心。
「」
姒廷夜板着一张脸,没有理他。
他挺想退缩,但此刻站在洞口,直面江中新娘,已被她盯上,想退也无可能。心中後悔不该逞能,可眼下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江中新娘颇为直接,漫步走到姒廷夜面前:「相公,我们入洞房罢。」
二皇子愣了一下,而後进入角色,骚浪一笑,道:「好。」
他准备请鬼新娘入石洞。
但是,後方八道鬼影上前,他们擡着的大红喜轿,幻化成一口红色大棺材,擡入洞内。
棺材盖掀开後,江中新娘请二皇子进入其中。
姒廷夜暗中催动底蕴之物,秦宣给他的辟邪神符,已扣在袖中。
「咚~!」
一声闷响,那棺材盖再度盖好。
秦宣以神识去探,发现一切感应皆被隔绝,二皇子与江中新娘的气息,似从江图小世界中蒸发。众人尽皆担忧,他们可不想把二皇子害死。
不成!
姒廷夜一个人对付不了这邪物。
秦宣当机立断,朝黎衍、黄归盛示意,就要动手。
然而,邪物动作更快!
那八道看不清面孔的擡棺鬼影,忽发出阴森怪笑,充满黑气的长舌从口中突兀吐出,扫向距离最近的秦宣!
「秦师弟!」
两位师兄心知秦宣没有对这邪物的经验,一道提醒。
可乍然迸发的青色剑光,比他们的提醒来得还要快,电光石火间,它已横劈而至,直取那八道蠕动探出的长舌。
八条长舌齐根截断的画面并未出现,那包裹长舌的黑气,大大削弱飞剑淩厉之势。
一个碰撞间,顺着飞剑传导,秦宣浑身气血骤然大震!
他以一抵八,就算再厉害,法力上也远不是鬼影对手。
这鬼东西好生厉害!
秦宣心中一惊。
黄归盛与黎衍也吃了一惊,金鳌岛这位师弟怎比大夏二皇子还要虎。
二人立时助阵,一人手持真宝法剑,紫气纵横。
一人催动黑色大印,朝鬼影所在打出摧山之势,他们极有章法,运转仙经,以祖师的大道痕迹,去拖拽那鬼影周身黑气。
黎衍催印镇压,黄归盛把紫气凝在真宝法剑上,不断削去鬼影生机,紫光散开,与秦宣这边的青色剑芒交相辉映。
纪青霓祭出宝扇,在秦宣身旁帮忙。
「老付,快把棺材掀了!」
秦宣一声喊罢,付大能化作遁光冲入石洞中,一巴掌拍得石洞乱晃。
八道鬼影分列两阵。
其中四道狰狞鬼影已撕裂夜幕,裹挟阴风煞气,直扑秦宣与纪青霓所在之处。
纪仙子不闪不避,素手一阖,手中宝扇「唰」地合拢,扇骨顶端那枚明珠骤然绽出清澈月华,如水银泻地,瞬间在二人身前筑起一道光幕。
她擡眸望天,口中低诵:「太阴之上,玉魄悬空。万川映月,一念归宗...」
广寒仙经运转的刹那,她的身影在清光中虚化又凝实。青丝飞舞,眉目覆霜,一身湖蓝裙裾无风自扬,清冷如千年寒玉的广寒仙娥,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指尖轻点,月华带着纯阴寒煞,成一道道刃光,被她一扇扇出。
四道鬼影被冻成四尊冰雕,周身裹挟的黑气,立时动荡。
秦宣在她动手时,手持青虹,朝剑刃一抹。
炼出三足金乌神韵的真火覆盖长剑,一剑刺穿冰雕,其中一道鬼影调动黑气挣紮,达到极限时,还是被他带着五色道韵的一剑刺破,哗啦一声,碎裂一地。
从那碎裂的鬼影中,一道具有神魂气息的黑气,朝空中逸散。
秦宣福临心至,拿出青铜神兽尊,把黑气吸了进来。
斩掉这鬼东西时,江图小世界涌出数道难以描绘的气机,融入在场众人体内,其中钻入了秦宣与纪青霓体内的要多许多。
那感觉,与在方壶悟道碑中得到的成道之气隐隐有些相似。
这便是江图回馈的好处?
秦宣在感受到那气机的刹那,自觉身体中,似有什麽东西被触动了。
但是,他没能抓住。
江中新娘到来时,在场六人气机被其锁定,这时秦宣斩杀了一道鬼影。
远处拍打棺材的付大能也得到一丝好处,却没有过多体会,只是不断拍打棺材。
黄归盛与黎衍感受到江图小世界的好处後,便难以理解了。
二人各都看向秦宣所在,只见他再度挥剑,又斩杀了一道邪祟鬼影!
反观他二人,法力上不比秦宣差,用的也是仙经。
但是...
却要靠仙经大道痕迹与那鬼影周身的黑气,一点点去磨,故而陷入苦战。
秦师弟是怎麽做到的?!
崇津关十多万年没有道子,突然蹦出来一个,让他二人有点看不懂。
纪仙子却不管那麽多。
她以广寒宫的仙经,一时也破不去那黑气,却能拼着法力消耗,限制鬼影邪祟活动。
秦宣越杀越顺手,连把四只鬼影捅穿,将那如一点真灵的黑气,统统吸入青铜神兽尊。
二人这边猎杀结束,立时去黄归盛与黎衍处帮忙。
四人合力,又击杀了另外四大鬼影。
「快来帮忙~!」
老付在洞中求援,四道遁光立时来到棺材四周,一只只手朝棺材上按去,想将这东西打破。
但是,哪怕五人合力,也不能击碎棺椁。
黄归盛喊道:「大家一起发力,掀这棺材板!」
「来~!」
众人运转仙经,几乎到极限,每个人的元婴都在华池盘坐,将载道仙文以法力化作奇妙符字,不断印在棺材上。
在场之人,秦宣最觉特殊的,是老付的法门。
他的法力凝成符字,与他们的仙经气息截然不同,却有奇妙灵韵。
众人一身道行全都使出,整个石洞所有的凡物,全被逸散的气机化作齑粉。
「起~!!」
在一声爆喝中,二皇子的棺材板被掀开了。
巨大的力量,棺材盖掀砸在石洞顶端。在阴森的红芒中,一只手从嫁衣下伸出,仰躺在棺中,打出劈空一掌。
「轰~!」
磅礴力道成波状扩散,整个棺材直接震碎。
棺材外围的秦宣等人,瞬间凝煞成罡,撑开罡罩,只听得咔咔声响,罡气竟有碎裂之态,鬼新娘只一手,便压制了五人。
众人见状,直觉二皇子凶多吉少。
但一道颇为狼狈的身影,在棺材盖被掀开时,急化遁光而逃,不是姒廷夜还能是谁。
这英武逼人的皇子,眼下头发散乱,衣衫也颇为淩乱。
「她中了辟邪神符,神魂为我所创,快快动手!」
姒廷夜大喊一声。
「负心人,你敢骗我!」
一道听不出年岁的声音,带着怒气,自棺材炸裂的红光处响起。
只见万千道红芒成线从其中飞出,穿碎了所有人的煞罡,那红线之上,密布诡异红光,将众人手中的诸般法宝,尽数缠绕。
四下里,摺扇、飞剑,真宝法剑、黑色大印...全都威力大减。
秦宣紧绷着一张脸。
这到底是什麽力量?
他催动青虹,淩厉的剑光,竟不能将细细的红线割断。不对,非是割不断,而是这红线有再生之能。
剑光分明已斩入其内部,可它修复之速,远超剑锋斩落之瞬。
更棘手的是,红线竟将他斩入的那股剑气尽数吞噬,转而化作自身修复的养料。
周而复始,有种泥牛入海的无力感。
若稍有松懈,这红线便顺着法宝缠人身体,实在是诡异至极。
望着鬼新娘,秦宣心怀忌惮,五色道韵隐而未发。
这邪祟有些离谱,没有展露不灭神魂,却能在元婴层次,压制他们六人。
姒廷夜被鬼新娘重点照顾,但他与这邪祟接触最多,此时并不害怕:「什麽负心人,我骗你?是你想吞我神魂,骗我在前!」
他目光扫过秦宣等人,喊道:「不要被她骗过,她已受重伤,乃是强弩之末!」
众人听罢,立时催运仙经,消耗红线上那诡异红芒。
似如姒廷夜所说。
众人一道催动仙经时,那鬼新娘周身一颤,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然而,来不及高兴,只听她传出笑声,举掌过顶,打出一记道法。
但见石洞上空,异象陡生。
宛如亮出一片血色星空,可见星月,诸多星辰。其中一弯天河如带,那天河在流动,栩栩如生,最终从石洞顶部游出,探出一个巨大脑袋。
血色天河,化作一头浑身蒸腾血气的真龙!
这一头真龙方才显露,霎时压制了六人仙经所含的大道气息!
让他们的气机,再也擡不起头来。
众人见状,各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龙鬼!」
二皇子变了面色,难以置信:「这怎麽可能?!」
秦宣也不敢相信。
龙鬼,那是摘得道果的地仙,在渡天仙劫,斩大道鬼龙时,才会出现的恐怖之物。
倘若这邪祟有此境界,举手投足便可叫他们生死道消。
在初初惊疑後,秦宣恍然之间,好似发现真相。
二皇子他们口中,江底生灵的道韵」,便是那鬼影身上的黑气」,还有这红线上的气息,源头都是这龙鬼。
秦宣第一个镇定下来。
他凝望着石洞顶端,将所有人仙经压制的龙鬼。
之前难以把握到的灵感,忽然自心底闪过。
藉助鬼新娘,他初窥了这天仙劫的一角。原来,大道鬼龙是这个样子的。
在众人心思淩乱时,他冷静开口:「不要慌,她在扰我们心神,此龙鬼乃是幻象,那不是她能调动的。」
鬼新娘本在看姒廷夜,这时转头看向秦宣。
不辨年岁的声音,以无情的语气再度传出:「幻象?」
「你一无所知,大道之龙一丝一缕的气机,也足以将你们扼杀。」
秦宣没有反驳,顺势问道:「你如此清醒,是一直存在江底的生灵吗?」
鬼新娘道:「你还想问什麽?」
秦宣又问:「你所用的线,我切之不断,是否因为连着龙鬼?」
鬼新娘只道:「等你死时,便可知晓。」
她话音未落,忽从秦宣身上感受到一股危机,立时抛却其他人不管,五指张开,要第一时间将秦宣诛杀!
然而,秦宣已摸清她的底细,再无顾忌!
这一刻,青虹剑上的光芒,生出变化。
他以春秋剑术为基,以神魂为引,摒弃万般杂念,凝出一道透明剑气。
往日的一些疑惑,之前诛灭鬼影时的感悟,在见过龙鬼之後,突然清晰明了。
透明剑气出现刹那,秦宣空其心,虚其神」,使神魂如镜面一般,照见体内一切气机流转,却不加干涉,最终把龙鬼的模样,投在其中。
心湖海中一股异力,冲向那龙鬼。
秦宣的透明剑气,也在此时嗡嗡争鸣!
这便是崇津关自三千列岛的古仙山中收集,源自古仙州,从未有人炼得功成的《破龙剑术》!
破龙剑术,非破龙族,专破大道之龙!
他凝神一剑挥出,透明剑气骤然而起,如狂风席卷漫天雨幕,浩浩荡荡穿过了鬼新娘周身密布的丝线。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於耳,紧接着便是丝线崩断的锐响四下炸开。
上方龙鬼低吼一声,硕大身躯与血色星空应声碎裂,化作青烟。
鬼新娘的目光穿透红盖头,未曾说话,只紧紧盯着秦宣。
她难以做出动作。
当龙鬼的压制一消,鬼新娘道法被破,二皇子、老付等人一道出手,打穿她的红芒,击中本体!
霎时间,从脚下的绣花鞋开始,化作红色烟雾,逐步消散。
鬼新娘感知这一切後,忽然转向二皇子,掀开红盖头。
盖头之下,竟是一张中年美妇的面孔,眉眼端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却浮着一抹释然笑意。
「小相公,虽然你骗了我,但我还是很高兴,这许多年,好听的假话,也难以听得,我会记得你的。」
她冲姒廷夜道:「记得,寻个安稳处躲起来,莫要参与大劫纷争。」
姒廷夜拨开散乱的头发,皱眉头道:「你...你安心去罢。」
鬼新娘染着风霜的脸上,露出笑容。
她像一幅画被从纸上轻轻抽走,乾乾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江图小世界有了反应,一道道好处落在众人身上。
姒廷夜回过神来,对秦宣道:「秦兄,你方才所用,是何剑术?」
秦宣道:「是我崇津关破龙剑术。」
「好手段。」二皇子由衷赞叹。
秦宣有些好奇:「你方才在棺中,与她好上了,可曾询问这新娘的来历?」
姒廷夜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这话听着好不中听。
但还是认真回应:「我是打听了一些这里的秘密,她说...」
二皇子顿了顿,继续道:「她说,她曾被算计,在乱古时参与一场大战,在东胜神州身陨,自言是一方寂天,是一枚...弃子。」
「这些话我也听不太懂,兴许是骗我的,她想让我放开泥丸宫,让她入住。」
「至於这盘关江钓图中的事,她不曾透露。」
秦宣微微点头。
紫金山的黄归盛捂着胸口,对姒廷夜道:「我被你娘子打伤,你记得要补偿我。」
二皇子面色一黑:「大黄,不要太过分。」
秦宣也说道:「黄师兄说的也不错,方才我们在外恶斗,着急救你,哪知你却在棺中春宵一刻,风流快活。」
姒廷夜急喝:「什麽风流快活,我在其中九死一生!」
众人都不信。
因为方才那一幕,两人分明恋恋不舍」。
就算恶斗了一场,也似在相爱相杀。
处理了这个大麻烦,众人没有逗留,各回各处,要消化此战所得。黄归盛与黎衍的山洞,就在二皇子不远处。
老付没有往回飞,他有所感悟,随手破开一处山洞,便开始打坐。
秦宣与纪青霓,一道飞了回去。
秦宣的心情很不错,他收获不小,又隐隐知晓了盘江钓图的一些秘密。
不多时,他们回了洞中。
「青霓,送你一样东西。
「什麽?」
纪仙子有些好奇。
秦宣不说,只让她把手伸出来:「我说看,你才可以看。」
「好。」
纪仙子依言阖目,伸出一只玉手,并无窥探之意。只觉腕间轻轻一触,似有物事绕过肌肤,系上扣结。
听到秦宣提醒,她侧目望来,皓白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只蝴蝶结。
秦宣用的,还是那鬼新娘的红线。
这称不上惊喜,可纪仙子凝眸片刻,唇角却不由浅浅一弯。
秦宣这时也默默伸出一只手,他的手腕上,也用红绳系着蝴蝶结。
他什麽也没说,只将手腕靠了过来。两只蝴蝶结恰好碰到一处的那一瞬,梦仙术无声流转,红线骤然有了生气。
忽从手腕上飞出,化作两只赤色蝴蝶,蝶翼薄如轻绡,沐浴月光,翩翩飞向远方。
两人坐在石洞边,看着它们飞远。
「秦小剑仙,它们要飞往何处?」
「当然是广寒宫,去寻月矶真人,告诉她老人家,就说广寒仙子在凡间偷偷饮酒。」
「不行,」纪仙子眸光流转,带着一抹似嗔非嗔的笑意:「快让它们回来,我还没喝上一口呢,你等我喝过了再报信不迟,否则我可太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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