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关江两岸,当两道黑气之龙拖着锁链,再度显化後,所有人都默默擡起钓竿。
他们在这盘江钓图中已盘桓多年,从初来至今,对这方小世界曾细致探察过,自认了然於胸。然而,接二连三咬钩的鱼,却让他们隐隐察觉出几分异样。
从江中钓起鱼来,是极难之事。
他们从未见到有人把鱼钓上岸。
纵然金鳌道子与这些鱼」是故旧,断不该如此轻松。
不少人擡起头,目光从黑气之龙转移到天空。
那位钓叟,究竟何意?
能在江岸边垂钓的,没有一个简单人物。他们起先认为,钓叟让他们把鱼钓上来,乃是为了化掉自身劫气,但现在一看,并非如此。
既有取巧之法,钓叟岂能不知?
若想以此法钓鱼,他可以直接布局,再对众人暗示,他们这些明白人,同样能做到。
也就是说,这是金鳌道子意外发现的。
众人想到这里,更疑惑钓叟意图。
秦宣望向南岸之山,这两条黑气之龙,相比於邬老大引出的那一条更为瘦弱。
卸岭掌门的道行,要比邬老大高。
估摸是功法上的差异。
少顷,那黑气之龙、锁链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唯有将鱼钓起之人能感受到。
循着三道似虚还实的锁链,秦宣的感知似连着江底,阵阵心悸之感,自江底传来。一道锁链,这感觉还不够强。
如今有三道锁链,便愈发明显。
江岸边,反应快的人开始效仿,学着秦宣在鱼钩上绑上各种东西,要麽是某些对头的物品,亦或是朋友故友所留之物,要瞧瞧他们是否也在江中做鱼,正好一起脱困。
顿时,骚动声渐起。
有些人比较倒霉,鱼没钓着,宝贝落入江中,又没法捡回来,直气得在岸边跳脚。
一番操作下来,没有出现凑巧之事。
盘关江中,故人难寻。
姒廷夜、黄归盛等人,把各般物事从江中拽回,折腾了一段时间,便放弃了。
他们不由看向秦宣。
二皇子走过来问道:「秦兄,你可有其余朋友在江中的?让我与之结交一番,等我出了这地方,必给你重谢!」
「没有。」
「我哪来那般多下水做鱼的朋友。」
秦宣摇头时,朝纪青霓示意,让她把钓钩移过来,接着把上方灵果摘下去,绑上一枚铜钱。
这是他顺着锁链感知,最後一样与盘关江气机有关的物事。
姒廷夜的眼睛都瞪大了,死死盯着那铜钱。
太不厚道了,还说没有!
纪青霓明悟,问道:「这铜钱背後,是敌是友?」
秦宣略微一想,给出解释:「是一位故人托付。不一定能成,你且试试看。」
绑好铜钱,纪仙子抛钩入水,许多受挫之人投目注视。
让人吃惊的是,那铜钱一如水,水下真的起了反应。
这一回,出金了!
金色光芒在江底游动,直寻那铜钱而去,接着,一头金色三角鲨从江中探出脑袋,通过铜钱盯看钓鱼人。
一双小眼,瞧着纪青霓。
它没有吃钩,准备游走。
果然不行吗?
秦宣在一旁皱眉,他绑在茶茶鱼钩上的铜钱,是当初一道随耿直探水府时,金衍书留下的。
昔日老龟掀翻水府,这位与灌江山有渊源的道人随着邬老大,冒险跳入深渊。一人去夺圣灵妖书,另外一人则是夺紫檀匣经。
秦宣望着那金色三角鲨。
倘若他是金衍书的话,自然不认识茶茶,也就不会吃钩。
秦宣依旧在尝试,朝水中喊道:「金道友,请留步!」
那三角鲨回过头来。
却依然没有吃钩。
「你来!」
纪仙子果断将鱼竿放在秦宣手中,霎时间,奇妙事情发生。三角鲨、铜钱、秦宣三者之间,气机发生了关联,使得那三角鲨周身黑气动荡。
一双眼睛,登时清明许多。
众皆瞩目,通过这一现象,发觉更多蹊跷。姒廷夜本欲朝秦宣换取类似物事,现在放弃了。
他身上的东西,旁人用不了。
金色三角鲨咬钩,秦宣钓之上岸,但古怪的是,这一头三角鲨上岸之後,并未化作人形,也就没从江图中消失。
他还是鱼状,浑身闪着金光,在岸上来回蹦躂。
「金道友?!」
秦宣也不明白他为何是这等状态。
三角鲨显然认出了秦宣,鱼眼中闪烁喜色,艰难地口吐人言:「秦...秦道友,水府一别,不想还能见你。多...多谢!」
果然是金衍书。
秦宣见他状态不对劲,忙问道:「你可是修行出了岔子?」
「是...是的。」
鲨鱼口中的话语,听上去有些颤抖。
秦宣感觉这位故人,还带着鱼的特性,在岸上好似呼吸困难,於是拿出灵吉洞府:「我这洞府中有一汪大湖,不如你先在其中待着。」
鲨鱼头上下连点,不作抵抗。
接着化作一道金光,被秦宣收入灵吉洞府那静湖庄的大湖中。
他的状态很奇妙,到了水中,竟适应不少,也摆脱了盘关江的限制,气息逐步稳定。
最终,在大湖中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水中一道黑气之龙,拖着锁链,直撞南山。
这是第四条黑气之龙。
秦宣获得了更敏锐的气机感应,他不由自主,朝後边连退几步,远离了江岸。
旁人不明所以,却跟着做出类似举动。
「秦师弟,江底有什麽?」
黄归盛与黎衍同时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下方极为危险。」
秦宣说的是实话。
邬老大说下方有大好处,显然不是那麽好拿的。
金衍书带出的黑气之龙,丝毫不逊色邬老大,秦宣心思一动,难道他找到了《紫檀匣经》!
这册宝书,以特殊载录之法传世,与《一界化玄渊》这样的仙经不同。
各家祖师的仙经道路清晰,对修炼者要求极为苛刻。
《紫檀匣经》更缥缈一些,若能读懂,或能受到启发,有益参悟自家大道。天赋稍差一些的链气士,也有机会从上方得些感悟。
金衍书这个样子,多半是炼岔了。
秦宣有些兴奋。
邬老大去了崇津关,若再来一个金衍书,这两卷功法落在金鳌岛上,必然底蕴大增。
他排空思绪,又开始寻思盘江钓图一事。
这时,秦宣感受到周围男女老少,诸多充满探索欲望的目光。
他犯不着得罪各大道统,出声道:「列位道友,我已是寻遍故人,再无钓鱼之物。就算有,恐怕也只有我自己能用。」
众人瞥了纪青霓一眼。
同样一枚铜钱,三角鲨不吃广寒仙子的钩,这便是最好的说明。
骊山教、毒火教、华盖山,中州缥缈剑宗等诸多势力的天骄门人,在听了秦宣的话後,并未放弃。
离开钓图,不在大世中落後,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意愿。
他们依然认为,秦宣知晓更多内情。
一位来自古仙州天河宗的老人手持钓竿,站在北岸朝秦宣作揖:「秦道友,老朽当年在古仙州的天河中,探索遗蹟,遇上这位钓叟前辈,已在此待了五百五十五年。」
「这许多年来,从未见过有人钓起江中之鱼。」
「秦道友的出现,给了诸位同道希望,倘若知晓脱困之法,还望指点一二。」
这是一位老钓鱼人,比猴子在五行山下待得还要久。
秦宣很能体会他的心情。
於是,顺势说道:「我对这盘关江有了些体会,却无钓鱼之法。不过,我暂不会离开此地,若能想到什麽,再与列位分享不迟。」
天河宗的老人道了声谢,不再开口。
周围人并未避讳,传来一些议论声。
秦宣给老付、黄归盛等人留了话,接着,便带着满腹疑思,与纪青霓返回石洞。
二人离开後,有些人继续垂钓,有些人则去触摸那虚无锁链,还有人打坐沉思,西方教的那位僧人,直接飞向南岸之上,探索黑气之龙撞击之地。
盘关江,再不复往日平静。
一些钓了百年,已有些死寂之心,此时复燃。
这样的情绪,在江岸边蔓延。
甚至有人仰头,向天空说话,把以往积攒的疑惑,朝钓叟询问,希望他能解惑,并给一点启发。
可是,这位分明很清醒的钓叟,偏偏不理会他们。
把所有的声音都当成空气。
面向江水的山洞口,秦宣与纪青霓坐在一起,静看了一会儿江水。
秦宣思考中,感受到一阵微风。
纪仙子正轻摇摺扇,目含好奇:「你有什麽发现?」
四下没有旁人,秦宣说出猜测:「如今看来,钓叟前辈的化劫之法,并不是让我们钓鱼。否则,我这方法,他必然能布局出来。」
「这里无有人能钓鱼上岸,兴许是他并不打算让人走。」
「我这四条鱼,属於是误打误撞。」
「钓叟道法再强,也不可能算到我与邬道友在水府中喝酒时,才知晓他喜食那种灵果。」
纪青霓若有所思:「在我家的时候,钓叟前辈说让你帮的忙,想来不是钓鱼。」
「对。」
秦宣语气笃定:「这些鱼吞噬江水中的特殊灵气,故而与江底的诡异气机有连接,把鱼钓上来,会顺着气机,拖出锁链。这锁链更像是钓叟的鱼线,他似乎在钓江底深处的东西。」
「不达到目的,在这里的修士,多半没机会离开。」
「我这里的四条鱼,应该是意外。」
「那...」纪仙子望着他道:「你作何打算?」
秦宣道:「当然是在这待着。未来在东海处,或有一场大变故,我挺想要钓叟前辈的人情。」
「更何况,江底有此变数,你一人在此,我可不放心。」
纪仙子起先听得认真,而後笑着用力给他扇了几下风:「被你说的,好似一阵风吹来我便会倒。你若有要紧事,不必在意我,随时出去,我可不需要照顾。」
秦宣点了点头:「青霓,那你在此安好,我现在便走。」
纪仙子美眸含笑,拉住了他的胳膊。
秦宣当然不会走。
他朝天上指了指,小声道:「其实,我大概有了钓鱼的法子,因担心坏了钓叟的事,所以方才没敢说。」
纪青霓露出几分钦佩之色,又被勾起好奇心。
只见秦宣取来青铜神兽尊,再取出一颗山楂浆果。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青铜神兽尊中,还有那些鬼影神魂。这些鬼影,以天魔咒拷问时,便会散成诸多分魂。秦宣施展太阴化魂诀,转化太阴之气,运转东海麻逸岛老鬼婆的《缝魂术》。
这技法在方壶绣花绣鸟的那几年,早被他掌握纯熟。
於是,他将鬼影分魂,缝入了山楂浆果之内。
一个半月後,秦宣的手中多出一枚缠绕黑气的灵果,它散发诡异灵性,给人的感觉,与江底的气息很像。不多时,黑气融入灵果之中。
「成了!」
他露出一丝喜悦,将灵果递与纪青霓。
「走,我们去试试。」
纪仙子面露期待,领路来到江边,她没将整个果子抛下去,仅是切了一小块。
邪祟之物本就从江底来的。
而秦宣从邬老大口中得知,江中的鱼,一直在吞噬江底那种气。钓叟正是依靠这种手段,让鱼儿与江底深处的东西气机相连,这才能拽出黑气之龙。
此刻,是证实他猜想的时候。
二人此时所在,并非盘关江最中央。
这里的鱼儿,更精明。
然而,在纪青霓的鱼钩抛下去後,只短短几息,浮漂便往下一沉!
吃钩,中鱼了!
这一过程极其顺利,让二人惊喜。
可没高兴一会儿,忽然又发现,江中的鱼,其力甚巨,竟无法拽上来。这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二人在江边待了十多日,可鱼儿的力道似乎无穷,纪仙子拽不出锁链,也拽不出黑气之龙。
但鱼儿不曾脱钩,这一点非常特殊。
在盘江关中央的钓鱼人,偶尔中鱼,也无法博弈这许久。
最终,纪青霓放弃了,动念之间,主动脱钩。
她又取来一小块灵果,复又尝试。
结果一模一样。
秦宣那四条鱼,两条报仇,两条寻故人,属於是愿者上钩。
此时钓的鱼,并无上岸意愿。
几番尝试,他们离开江岸,回返途中一路探讨,结合盘关江钓图所见所闻,隐隐猜到了钓叟的心思。
「按照常理,这鱼儿非是我们能钓上来的。或者说,它们本就受钓叟控制,还没有到他想要的时机。」
纪青霓感触很深。
秦宣认为她说的有理,於是回到石洞後,便开始进行新一批「灵果制作」。
他故作高深,没有说明原因。
就这样,在此过程中,沉浸了一年零三月。
这一段时日,纪青霓一直陪在秦宣身边,看着他手法越来越熟,制作了诸多灵果。
因知晓钓鱼之秘,江岸边再看不到二人的身影,甚至有人猜测,他们已悄然离开了盘江钓图。
这一日,天大晴。
盘关江上传来骚动,不甘心放弃的姒廷夜,又以灵谷打下重窝。
他正要抛钩,余光瞧见了两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黄归盛、黎衍,江岸边的老付,齐刷刷转过头。秦宣与纪青霓,正乘云落下,两岸的喧譁声,登时比二皇子打窝时要大。
他们尚未开口,秦宣便带着一脸肃容走了上来。
几人有所感应,直觉有大事要发生。
秦宣没有废话,拿出四枚果子,分给四人。
黄归盛道:「这是何果?」
纪仙子欺霜赛雪的脸上格外平静,回应道:「这是古仙州蓬莱山上一株老藤所结的仙果。」
广寒仙子从古仙州来的,这话她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秦宣露出一丝浅笑:「我偶尔发觉此果可吸引江中之鱼,你们可以试试。」
两岸钓鱼人都听见了,神色各不相同。
姒廷夜,老付等人却不多想。
纷纷挂上一块灵果,朝江中垂钓。姒廷夜在甩钩时,也是半信半疑,说起灵果,他可尝试了不少,中鱼的那是一个没有。
然而...
他的钩子落水不到十息,只听「嗖」的一声!
鱼线拉出悦耳风鸣,对钓鱼人来说,简直是天籁!
「啊?!!」
姒廷夜惊叫一声,因为他看到老付、大黄与黎衍,情况与他如出一辙。
中鱼了,全都中鱼了!
金鳌道子在灵果中下药了吗?!
四人开始与江中之鱼搏斗,反覆拉扯,那浮漂在江中乱动,周围钓鱼人看得心急神慌,再看自己的浮漂,一动也不动。
四人非是钓邪祟,而是同时中鱼,这岂能是意外?!
於是,一道道目光看向秦宣。
之前与秦宣有过交流,那古仙州天河宗的老人化作一道遁光,直接落在秦宣身边,激动道:「秦道友可还有此仙果,老朽愿以物换物!」
秦宣坦诚道:「此果是我费尽千辛万苦,在蓬莱山上,自两头荒古金银异兽的看守下冒险得来。那般经历,可谓是九死一生。」
听了这话,一旁的俏仙子紧抿着唇,尽量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天河宗老人不曾拆台,他看到了脱困之机,猜到秦宣有备而来,忙道:「此果珍贵,不知道友想要什麽?」
「我正在炼宝,道友可有仙金?」
秦宣张口便是「仙金」,放在一般人身上,有点宝材就不错了。
但是,这里能钓鱼的,还真没有一般人。
天河宗老人有些迟疑,炼器材料乃是硬通货,谁都不嫌多,何况是仙金,他也有些心疼。
只听黄归盛、老付等人在岸边大喊:「这鱼好大的气力!」
「~!给本皇子上来!」
」
」
江岸边,中鱼之人开始以仙经博弈,以大道痕迹去拖拽水中的黑气之龙,进入了让人疯狂的拉扯阶段。这不仅为了脱困,还是一种在道法仙经上的修行。
天河宗老人一咬牙,竟掏出一块狗头大,闪烁星光的矿石。
「这是老夫从第三重从天的裂骨罡风中得来的仙金矿石,只是还没有炼化,可否与秦道友交换?」
他其实还有一小块矿石,但人老成精,索性取来这块大的,一来感觉秦宣不凡,想交个朋友。二来是想探听一下这江图小世界的消息。
秦宣立时取来一枚灵果:「道友怎麽称呼?」
「老夫天河宗彭秉正。」
秦宣与他交换时,传音道:「彭道友,不要一次性将果子用尽,寻到合适时机,将鱼儿钓出的把握更大。」
「多谢。」
天河宗老人道谢之後,拿着灵果再化遁光飞回。
神奇一幕再现。
只听「嗖」的一声线响,随即便见那空军五百多年的老钓鱼人,忽地仰天大笑,他中鱼了!
并且,开始与江中大鱼激烈搏斗。
那仙果之奇妙,已不必再多言。
骊山大教的两位仙姑立时近前,邵真陈舒二人上次与纪仙子说话时,同秦宣打过交道。
这时笑着问道:「秦道友,可还有灵果能换?」
「可以。」
二人一个取出仙金残片,一个取出散发雷火之气的矿石,各从秦宣手上得到一枚灵果。
富啊,真富啊~!
秦宣暗自赞叹,不愧是各家道子级天骄。
毒火教、缥缈剑宗,华盖山等宗门,各自都来换灵果。
现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块仙金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
汇聚秦宣之手,却是叫他发了一笔横财。
连续的交易之後,来了一位身着彩裙的年轻姑娘。
她低声道:「秦道友,我身上暂无仙金,可否等出去之後,再结给你。」
一个人赊帐,就会有很多人赊帐。
秦宣本着生意人态度,礼貌道:「这位仙子,我这蓬莱仙果得之不易。你若没有仙金,也可用其余宝物来换取。」
那姑娘听到「蓬莱仙果」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纪青霓隐着一丝笑,从旁说道:「她叫徐诗,是蓬莱顾道子的师姐。」
啊?茶茶你怎不早说。
秦宣的面皮也算能受得住考验,此际亦是波澜不惊。
纪仙子晓得他在做生意,於是摸出一颗灵果,送给了这位蓬莱仙子:「徐师姐,我与秦道友多换了几颗,这一颗便送与你。」
徐诗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掠过,总有些诧异之色。
她观察许久。
广寒宫这位传人,与金鳌道子走得太近了。
她虽然好奇,却不会窥探他人隐秘。
「多谢纪师妹,待我回到蓬莱,再行致谢。」
秦宣知晓她的身份後,想到在方壶秘境中,曾与顾道子相处融洽,於是传音对她叮嘱了几句。
蓬莱这位师姐记下他的话,笑望了两人一眼。
她隐隐感觉,广寒宫或许会有一场风波。
盘关江畔,一位脑袋发光、脖子很粗的西方教僧人,最终还是面堆笑意,来到秦宣面前:「阿弥陀佛,秦道友,贫僧来自灵山,法号弘戒,道友可否与贫僧一枚仙果,做一番功德出来,贫僧会牢记这份情谊。」
秦宣哪里会吃这套,默然道:「仙果已经没了,道友去别处化缘罢。」
弘戒眼中厉色一闪而没,他不再废话,从百宝袋中,取出一块小小矿石,上方砂砾如晶石般镶嵌,一看便知是从西牛贺州的沙海中得来的。
「秦道友,此物如何?」
秦宣眉头微挑:「再拿出二十块这样的矿石,我便将单独留下的一枚仙果交与道友。
「」
弘戒的眼睛瞪大,宛如铜铃:「秦道友,何故与贫僧为难。」
「道友的记性不太好,此前说过的话,这麽快就忘了?」
「秦道友一方天骄,何必在意几句口头之争。」
「非是口头之争,这是你西方教欠我的。」
说话间,秦宣又拿出来金关和尚写的那张仙贝欠条。
弘戒微露异色。
他虽待在江图小世界,却隐隐猜到,外界定然是发生了什麽,否则这金鳌岛道子,不可能有这般大的敌意。
此地秦宣势大,他势小。
弘戒心中生怒,却不会表露,反而笑容更甚,他又连拿出三小块蕴含仙金的矿石。
然而,秦宣连一句废话不与他说,径直走到姒廷夜那边,看他们钓鱼去了。
周围人注意到这一幕,倒是感觉诧异。
崇津关虽有灵宝祖庭撑腰,但如此不给西方教面子,也着实古怪。
定然是外界生了变数。
想到外界的风云变幻,他们毫无所知。
一时间,不由加催法力,迫切想将江中之鱼钓起,去瞧瞧外边到底变成了什麽样子。
江岸边的氛围,最终刺激到了弘戒和尚。
他掏出了八块仙金矿石,一盏灯油过半的灵山油灯、一枚高僧圆寂後留下的舍利子,两片菩提叶,从秦宣手中换得一枚灵果。
他已经不是肉疼,而是在放血。
弘戒和尚离开时,深看了秦宣一眼,这桩因果结下,他心中计划着,早晚寻机会把失去的东西加倍夺回来。
秦宣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也盯上了他的百宝袋。
在与老付等人大致说过盘江钓图中的情况後,秦宣看了一会儿江边景象,一众钓鱼人都忙着与大鱼搏斗。
他不曾久留,返回山洞之中。
将交易来了仙金矿石整理一番,此次所得,甚至远超过上回在祖庭时妙娴师祖所给。
毕竟,这是各大教天骄的收藏,要麽是机缘获得,要麽是长辈恩赐。
很难再寻到机会,从这些天骄手中得到仙金。
「你身上如此多仙金,到了外界,怕是要被盯上。」
纪青霓没想到他会以你情我愿的方式,把个各大天骄打劫」一遍。这手段了得,却也留下隐患,毕竟,指望人保密是不可能的。
秦宣不由问道:「我是否很冒失?」
「是,不过嘛...能做成此事,也是寻常人想也不敢想。」
说话时,纪仙子望着眼前眸光深邃,总是透着几分神秘的俊逸青年,想着与他相处时,总是会被惊艳到。虽然自己也是长辈口中的天才,却仍会生出些倾慕之意。
秦宣的意识沉入灵吉洞府,发现大湖中的三角鲨,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见此情形,便暂不打扰。
紫檀匣经的事,可换个时间再聊。
「我们何时再去江边?」
「等江底的气机产生变化再去。」
秦宣对那四道锁链有感应,说出的话比较有把握。
此番拿灵果交易,一来抓住机会,换取有巨大作用的仙金。二来,也是要让此地生出变数,瞧瞧是否能影响钓叟。
毕竟,外界还有事等着他,不能在此耽误太久。
接下来,他打算修炼道体,静静感受江图小世界的变化。
原本二人说好,来此一年後重新开辟一处山洞,但这事两人已经忘了,便一直居於一处。
交易灵果後的很长一段时日里。
两人修行的时间居多,不断消化之前盘江钓图反馈的好处。
不打坐时,偶尔坐在一起看月闲聊,谈论道法。
秦宣观《春秋》时,茶茶总忍不住去看,因为秦宣一直说那是剑法,似乎不像在逗她,可茶茶就是看不懂。
日子过得极快,一转眼,在盘关江钓图中,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钓鱼人累了,江中的鱼也累得够呛。
一小块灵果,能让双方搏斗数月,甚至是半年。
那些老空军无法想像,自己竟然有因钓鱼而累得气喘的一天。
这样子的日子,与此前,完全反了过来。
在这期间,曾有人将大鱼拉出水面,但令人惋惜,并未有鱼上岸。江中的锁链、黑气之龙,这些异象,依然只有金鳌道子缔造过。
他们猜测,该是金鳌道子所说的「时机」未到。
盘江钓图内,喧闹声很大。
在钓图之外,更是热闹。
纪家东南部,沧江支流,江岸边,坐钓四年的纪家小公子,依然有耐心,除了看江中的浮漂,时而也会看身旁的白发老人。
这位行走三界,行踪捉摸不定的禁忌存在,已是在沧江岸边,连续待了四年。
大多时候,老人与纪充尘一样,目光游於江面。
时而看看天,时而去看那片升仙地。
纪允尘发现,近来老人看天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的目光极为深邃,不是纪允尘能看透的。
但是,在其看那神秘江图画轴时,渐次流露出的奇异表情,总是叫纪小公子心生好奇。好友与姐姐,就在其中,不知里面发生了什麽,能让这位老人露出这等神色。
记得很清楚,最开始,钓叟还没有这样的表情。
其中某一天,他突然拿出画轴看了一眼後,便生了变化。
纪允尘有些出神,蓦地心中一激灵,擡眼发现老人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正在看他。
「前...前辈。」
钓叟面无表情地询问:「你觉得想要钓到鱼,最关键的一点是什麽?」
纪允尘道:「先得有鱼。」
「不错,得有鱼。」
钓叟不再开口,倏的,他白发一抖,仰头看向云天。
一瞬间,除了纪允尘之外,聚集在江畔附近各大道统之人,齐刷刷後退。
自从钓叟坐定沧江,显化踪迹。
三界各地,来了众多势力,只是古仙州三大仙宫处,广寒宫与蓬莱仙宫的人,便陆续到场。
若是一家两家,还不敢向钓叟要人。
此时来的势力众多,且这老人不再挪步,看他的意思,似乎想将各家天骄放出来。
也许,是要化解这场因果。
这位古老存在,很多大教的掌门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小娃娃。
作为最特殊的劫仙,实在难以窥破他的想法。
故而,各家势力到来後,便默默旁观。
这时突然感受到钓叟散发的气机,所有人都在後退。
近纪家处,天空正悬着一架桂树婆娑的巨大仙舟,舟首立着一位云鬓高挽,面色冷淡的中年女子,正是月矶真人。
在她身旁,有一名身着描金月白袍,眉宇间透着凛然威仪的女子,她还带着一只猫儿。
自然是魏夫人。
她们的目光,俱看向沧江之畔。
纪家主与庄夫人,也在舟上。靠右手边,还立着一位白袍玉冠,鹤发童颜,留着一把精致山羊胡的老者,他手中,正端着一面镶刻蓬莱仙山的罗盘。
忽然,罗盘上的仙山剧烈抖动,仙舟上的桂树陡然发光!
他们面露异色,情不自禁做出与钓叟相似动作,看向无垠九天。
可是,并不能看出什麽。
来自蓬莱的老人抚须道:「诸位同道,只怕又有变数要来,我等是否寻这位前辈商议?
」
「不可。」
纪家主道:「方才这道气机,分明是叫我等远离。」
月矶真人道:「再等两月为好,那时正赶中秋时令,本门宫主会送来月书,以此开口问询罢。」
话罢,她看向魏令仪:「魏夫人,听说令徒极得祖庭看重,如今入了升仙地,不知星君可有意下。」
魏令仪淡淡道:「妙娴师伯已知此事,不日东华仙山便有鸾鸟飞至。」
听了这话,月矶真人与蓬莱那位老人微微点头。
看来,灵宝祖庭不是一般的看重。
月矶真人道:「此次钓叟来纪家,像是冲着金鳌道子来的。」
她话里有话,好似在说:我徒儿是被连累的。
魏夫人心有担忧,面上却无比从容:「子厚闯出过酒仙升仙地,这位钓叟前辈,想必有所察觉,故而想让他在升仙地中试一试。」
月矶真人也觉有几分道理。
她心中早念着一件事,此时旁敲侧击:「魏夫人真是教徒有方,令徒在东土的名声,连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有些谣言讹传,听着刺耳,金鳌岛丝毫不予理会吗?」
月矶真人早听说过那些风月传闻。
其中很大一部分,还与自家爱徒有关,她心中当然不喜。
魏令仪道:「我徒儿天性率然,求道之心甚坚。谣言讹传,虽如洪水猛兽,在他眼中,却也是养炼道心之材。」
月矶真人面色微沉:「此话不假,但并非所有链气士,都以此养炼道心,对於女儿家,这些传言便十分冒犯。」
那蓬莱来的老人插不上话。
纪家主身旁,庄夫人听着这些对话,心下稍稍一叹。
想到女儿在家中的神态情绪。
在那画轴里间钓鱼,或许比外边自在,女儿挺乐意也说不定。
他们还计划着再等两月。
但仅仅十天过去,天地陡生变数!
「喵呜~~!」
魏夫人怀中的猫儿直接炸毛,惊恐望着九霄深处,这一幕太过突然,没有人能算计。
「快走,去我纪家躲避!」
纪家主大喊一声,广寒宫的仙舟随即冲入纪家,洞天大阵打开,将人们接纳进去。
周围有不少势力,都在朝纪家赶。
藉助纪家这处洞天福地,屏蔽气息,好躲藏这突然进发的杀机。
许多人举目仰望,只见九天之上,那电蛇云幕倏地流动起来,又化作各种各样的异兽。
大世气机,又开始酝酿了!
这是第二次,毫无预兆,更为突然。
也就在这时,沧江江畔,纪家小公子留意到,白发钓叟收起鱼竿,忽然开始整理鱼篓...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