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之上洪波激荡,江水如沸。
而在地底深处,浓郁到几乎黏稠的玄阴鬼气,正从阴魂嘶吼的黄泉河中,持续上涌。
极渊暗河在九州各处流淌,带着地底幽魂,汇入黄泉河。
它们随着黄泉河入那灵魂归处,九幽忘川。最终於轮回盘中洗净,入天地大道轮回之中。
东土之下,镇压在九幽入口处的,乃是第三阴城。
近来,九幽鬼物顺着忘川逆流,正给阴城带来巨大麻烦,使得阴间秩序,暂时混乱。
第三阴城中,多有森罗鬼道修士进出。
城门开启,一队队散发死气的阴兵,列队而出。他们队伍庞大,却无声无息,穿梭於生死世界。阴兵借道,那些在地窟黄泉河边的妖魔,俱在避退。
这时,一道黑影人影,也随着阴兵,离了第三阴城。
那黑影手中捉着一道残魂,眼中闪着惑心光芒,从残魂身上套取零碎信息。接着隐身遁入地窟,远离黄泉河中的鬼物,却顺着流水声往上,在寻找什麽。
就在距越溪郡不远的清江地底,极渊暗河之畔。
大燕的慕容盛,正带人守在万象殿鬼修身旁。
诸位老鬼修在极渊暗河边缘,埋下数尊青面獠牙的鬼像,类似东海麻逸鬼岛的阴森气息,正在极渊暗河附近蔓延。
老鬼修们一道在那些鬼像前叩首,齐声呼唤:「尊上~!」
鬼像纷纷睁目,逐步引导玄阴鬼气,与黄泉河形成通道,在极渊暗河边沿,逐步形成两扇闭合在一起的巨大鬼门。
慕容盛与身旁的万象殿黑袍护法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笑意。
万象殿老鬼们在行动,西方教也没有闲着。
清江更上游,地底岩浆喷涌的小天地,随着一株花瓣暗红的莲花不断移动。
此花,正是当初埋在安邑郡乾涸荒野,由旱魅供养的业火红莲,是西方教用来反哺十二品莲台的子莲。
通广和尚与舍相和尚,一路护送。
在清江波涛大兴,龙鳅入水打洞时,将此莲护在越溪郡附近。
灼热的岩浆小天地中,通广和尚恭敬地捧着一面写有「法罗寺象母伽蓝尊」的牌位。
安顿好这株业火红莲,牌位开始发光。
「尊者。」
通广与舍相恭身行礼。
这时,业火红莲所在的岩浆中心,飞出两尊眼冒火光的铜象,它们如同拉车的马匹,从岩浆中拉出一朵黑色莲花。
通广与舍相心中发毛,俱是大惊!
西方教有净世池,如今正孕育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
除此之外,池中还有奇物。
便是一朵黑莲。
此莲,据说能引动劫气,诡异莫名,整个灵山熟悉其根脚的,也没有几人。
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黑莲,仅是一片凋零的花瓣所化,并且还有两尊铜象镇压。饶是如此,也让通广与舍相感受到巨大压力。
象母冷漠的话语顺着铜象传来:「此次不容有失,先取业力,再生功德。那秦宣,更是要付出代价,就让他永远留在云潮关。」
说起「秦宣」二字,象母也是加重语气。
通广与舍相会意了,恭声应道:「领法旨!」
通广老僧很警惕,这时又问一句:「尊者,此势由清河龙府所起,弟子琢磨不出他们具体目的,不知是否能信任,要不要分人防备?」
「不必。」
象母的声音继续响起:「妖圣的目标在东海之内,已与宝胜王菩萨达成默契,此次自然助你,你等全力对付灵宝一脉便可。」
「是~!」
通广与舍相闻言,再无顾忌。
二僧带着铜象与那朵黑莲,方才出地底岩浆小天地,便有一道血色身影从天落下。
这血色身影,头朝下,脚在上,於空中悬停。
它双翼收拢,似一件残破血色斗篷,翼膜上,可见金色血管虬结,此獠吻部短阔,交错的獠牙露在嘴外。
正是小妖庭布置在此地最强横的妖物,血蝠王。
它竖瞳收缩成线,盯着通广与舍相:「两位长老,清河龙府要开始行动了,我已瞧见一片血光,该是潮生池在地底活动的毒水蛟龙群即将动手。」
通广问:「七圣教与大燕那边呢?」
「七圣教那处,万刃宫、百孝宫各遣人马,大燕的人则如长老所料,只有少数鬼修参与,多数都入了极渊暗河,想来是想将唐国闹得天翻地覆。」
闻言,通广与舍相和尚兀自笑了起来。
大燕上下蒙蔽,笨人很多,从海眼处便能瞧出来,却正符合他们的心意。
血蝠王问道:「两位长老,我们可要动作?」
通广道:「自然是立时动手,与他们做过一场!」
「云潮关那边也汇聚了不少难缠对手,必须以迅雷破之。你领头,与潮生池妖众汇合,一齐击之,让云潮上的人分身乏术!」
「只等龙鳅灾成,覆水难收,灵宝一脉便彻底败了!」
「象母还有嘱咐安排在我们身上,你即刻去办罢。」
血蝠王点头,血影朝天空一闪。
接着,只见乌云密布的天空,汹涌妖气滚滚翻腾,朝清江与另外一个妖气汇聚。
更东方,多道魔影,也奔着同一方向..
雨还在下,且越下越大。
天空,像是被撕出一道永不癒合的口子,越溪郡城中,那些青灰色的瓦檐,似都被冲刷得发白。
城中沟渠早已满溢,浑黄积水顺着街面漫流,漫过石阶,浸入千家万户的门槛。
市集上,往日人声鼎沸的喧嚣被雨声吞没。
偶有披蓑衣的行人匆匆而过,更多人不安地朝云潮关方向望去。王郡守告知众人,江中有妖物作乱,或有水患。
有些胆大之人,登上云潮关旁边的山道,去看江水。
也有些人往北离去,但更多的人,无法割舍自家祖地,守在城内,做了些防水之物。
「李兄,这江水不对劲啊!」
与李时康乘云在天的王曜,似是忘了空中震烁之雷光,一双眼睛,全盯着清江之水。
在越溪郡三十余年。
他从未见清江汹涌成这幅模样!
遥遥望去,但见江面浊浪翻滚,浑黄水浪怒拍堤岸,溅起的水雾被狂风吹成白茫茫一片,几乎遮蔽了半面天空!
那水浪没有停歇之势,一浪高过一浪,随时要朝云潮关方向冲击。
「水下有东西。」
李时康一面答话,一面带着王郡守靠近云潮关。他已是感知到,在关口两侧山脊上,有一道道强横气息。狂风暴雨中,不时闪烁宝光。
此等气氛,令他绷紧心神。
而王郡守听说「水下有东西」,便一直盯着江面。
果然,看到一道道巨大黑影在江中游窜,搅起漩涡。那些黑影如蛇似龙,偶尔露出脊背、肚腹,密布赤血之色,狰狞无比。
「二皇子~!」
二人来到云潮关上,匆匆行礼。
二凤快速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看江面。
王郡守望见,那些玄甲卫前,於风雨飘摇之间,立着一道青衣人影,他自然知道这是谁。
前方是即将发灾的大江,後方是越溪六郡之地。
王郡守很想上前,对这位主持大局的金鳌岛道子,多多提醒几句。
但二皇子在此,想来该说的话,早就说尽。
王郡守只好心怀忐忑,祈祷这位比传闻中更靠谱一些。
他心思正乱,忽然眼神恍惚,那道在关口上伫立的人影,已是一个闪身,来到了漫天风雨之间,直面清江怒涛。
肉眼可见,有大浪正在汇聚。
许多人都察觉到异常!
秦宣盯着大江,神情严厉,声音传遍四下:「清河龙王,你放任妖众发水作乱,祸害江岸黎庶,欲屠戮生灵,化成泽国,是不想要命了吗?!」
话音方落,江中出现一名浑身血煞之气,头小眼小的黑衣中年人,正是曾在平原郡发灾的龙鳅王。
他一出现,便冷声回应:「敖丰已被关押在龙君府,此次之灾,乃是你们大行僭越,搅动龙脉之果。龙气天授,你倒行逆施,才有此灾,你这...」
龙鳅王後续的话还未出口,只见眼前风雨猝然停滞,淩厉杀机将他锁定。
一道剑气眨眼贯穿雨幕,切开大浪,直奔他的脑袋!
他厉啸一声,化黑光遁入江中。
遁光拖出尾线,可见一头数十丈长的黑色龙鳅显露本体,尾巴一扫使江中漩涡成龙卷之状,与这道凶悍剑气撞在一起!
漩涡立时炸散!
龙鳅王的道行比不上秦宣。
但它精通打洞,遁入江中,可在地底与极渊暗河处肆意穿梭,要杀它殊为不易。
「嗷~~~!」
江中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出现了数十头混迹南海的毒水蛟,这些墨绿色的毒蛟,竟藉助江水涨势,一齐走蛟!
妖中的大蛟,一般趁着狂风暴雨或山洪暴发,借江河的洪势顺流而下,最终冲入大海,完成化龙。
蛟行之处,惊涛骇浪,沿途田庄城镇,皆要受到巨大灾害。
此时,这些毒蛟不朝东海走。
它们在龙鳅王的带领下,直直冲向云潮关!
「咔~~!」
一道银色闪电链在昏暗的空中亮起,使得关口四下,许多人变了面色。
王郡守一届凡人,本能的恐惧,几乎令他站立不稳。
清江之水,如被天吸,冲向天际!
水浪似成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它遮天蔽日,将沿岸船坞、房舍尽数吞噬,以不可阻挡之势,砸向云潮关!
这一刻,王郡守有种天地倒悬之感。
完了~~~!
他的心已是凉了,恶蛟发水,六郡将化死地。
「定水。」
在他冰凉的心底,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王郡守定睛一看,只见东海六位蛟龙王受了秦宣召唤,立时冲出,怒喝声响起,这六蛟祭出那定尾宿海眼的宝珠,一齐催动。
定水神纹成一道道水色印符,钻入那山高大浪之中。
水确实被定住了。
但数十头毒蛟一齐发力,堆积起的狂暴法力直接压制了他们,将浪山继续推向云潮关!
「孽畜,休要放肆!」
崇津关这边,邓放岛主大喝一声。
周围十多位岛上长老,各自祭出太乙分光水旗。
水旗同时升空,阵纹密布,投下半透明水幕,以毒蛟的水浪轰然撞击在一起,霎时间,水雾漫天,浪涌如沸,空中发出巨石砸城般的惊人响动!
门内真传弟子谭泉、汤乐山立刻动手。
一人以《玄水赋生典》催动玄水神网,一人运转《地元丘山真诀》砸下撼山神印。
这两件俱是老祖赐下的真宝。
在空中斗法焦灼时,二人从旁将两道光芒打入江中,汤乐山瞬间得手,那撼山神印,把一头毒蛟龙砸得脑袋爆裂,当场了帐。
谭泉道行更深,她神网一收,生生拽出两头毒蛟。
又以巧劲,把它们拉向斗法中心之处。
那里劫气暴躁,登时乱古气息冲入毒蛟体内,激得二妖凶性爆发,直接自毁妖丹,在空中炸出漫天毒雾,使得斗法双方,各受震荡!
二人这番得手,走蛟之势,陡然转衰。
就在这时,远空传来异动。
妖雾压盖穹顶,使本就昏暗的江天,更显阴沉暗淡。
那妖雾在空中不断分散,飞出一头头身负杀孽血光的凶妖,有飞禽走兽所化,有半人半兽之态,有的奇形怪状只见一张大口。
群妖铺天盖地,难以计数,往云潮关冲来!
其中有的来自小妖庭,有的来自潮生池。
俱是两大势力豢养在地窟,专做此类勾当。
这时血光连绵,好不邪恶。群妖驾雾,发出诸般怪声,一直传到越溪郡深处。休说躲在山脊偷瞄的凡人吓个半死,便是郡城中躲在家里的人,也心惊胆寒,瑟瑟发抖。
关口之上,诸多仙官随着二凤令下,前去迎战。
玄甲卫拉开巨弩,以玲珑府供奉的香火道场下的利矢,去射杀妖物!
顿时,激烈斗杀在空中交响。
一道又一道人影,从云潮关附近飞出,纪家、宋家等前来助阵的势力,各派出人手。
数道魔影在乱局中浮现,冲向秦宣。
七圣教的人动手了!
秦宣尚未动作,便听有人激情大喊:「万刃宫的宵小,趁着本人不在,竟在汤山大泽放肆!」
七圣教万刃宫与紫金山一直相斗。
大黄一见他们登时来劲,领着虚白子等人,与万刃宫斗了起来。
灌江山道子黎衍,紧随黄归盛,去斗百孝宫。
宋星河当初追杀过龙鳅王,却被它逃走,这时清江中极为凶险,他也无法冲进去,便对秦宣道:「秦师弟,那老泥鳅便是当初在平原郡作乱的那一头。」
话罢,相助自家道子。
霎时,在滂沱大雨中,有人伤亡,有妖族从空中坠下,斗杀更为激烈!
秦宣感受着躁动的劫气,他手持定水珠,在关键时刻,与六位东海蛟龙王联手,配合邓放的水旗之阵,将毒蛟群引来的浪山,打碎在滩涂之上!
浪山虽未直接拍向云潮关,但水流仍在,瞬间让流入越溪郡城内河的水,猛涨数尺,并继续再涨。
王郡守大喊一声「糟糕」。
他领着一些玄甲卫冲下,急忙疏通关口两边堵塞的排水渠道,里面尽是从清江中卷来的沙土,还有江水吞噬岸边房舍带来的木屑梁柱。
「秦师弟~!」
谭泉与汤乐山急呼一声,竟见秦宣要朝江边飞遁,那里劫气肆掠,危险至极。
秦宣回道:「你们来挡水势。」
「秦兄,接剑~!」
二凤在关口上大喊。
这样的战斗,他帮不了什麽忙,但身上的佩剑凤武,却是大唐底蕴之物,好似大燕的皇气剑,有抵御劫气之效。
他喊话时,掷剑而出。
秦宣把剑接住,直接斩出,瞬间天空一亮,一道金龙化作剑光,落在群妖聚集之地,剑气所过,群妖首级腾飞,洒下血雨!
一出手,便清空一小块区域。
同为元婴期,可他所用出的道行,明显高人一截,比那些妖物还要肆无忌惮」。
乱古劫气,一直在瞄准他。
但是,手上的宝剑发力了,二凤与凤武剑气机相连,他全力施为,用秦宣所教的金鳌岛炼香火之器的秘法,相助秦宣。
龙气绕身,把乱古劫力挡在秦宣身外。
秦宣华池中,黑色小花还没怎麽动作,这让他底气大增,立时催动元婴,把太白玄风煞凝在剑上,化煞成罡,冲入妖雾之中。
天空一阵惨叫。
三头眼睛很小,嘴巴奇大的西方教小妖王,瞬息从空中掉落。
这些凶悍妖物,与秦宣斗不过一招。
他的身影在妖雾中闪烁,腾挪进出,从北杀到南,嘶吼惨叫不绝於耳,打空中杀出一道妖血之路!关口上,不少射箭的玄甲卫,看得目眩神摇。
秦宣一直杀到江边。
两头靠近的毒蛟骇然,欲朝江中遁逃,秦宣拿出雷魄神枪,往江中一电,顿时叫它们行动受制。枪头一抖,顺势挑起江水,毒蛟不受控制,身形顺水而上。
秦宣破浪而入,一剑挥出!
两个巨大的毒蛟脑袋,被如喷泉一般的妖血,冲向天际。
妖躯轰的一声砸入江水!
这时,一颗又一颗巨大毒蛟头颅,齐齐朝秦宣喷出可腐蚀元婴的毒水。
他祭出青铜神兽尊,吸摄第一波毒水。
在更恐怖的毒气之浪袭来时,朝江水挥剑,斩浪成墙,退了开去。空中大量妖物朝他杀来,秦宣把青铜神兽尊举起,神念印咒激发,把毒蛟的毒水,送与它们!
这一下,把群妖浇得毒水淋头。
那些毒水腐蚀了护身罡煞,使得一大片身上冒血光的妖物惨死。
顿时,在秦宣四周,愤怒的咆哮声惊天动地。
小妖庭的血蝠王看不下去了,再被秦宣杀入江中,说不准要坏了他们的谋划。
一双蝠眼,颇为忌惮地盯着那道青影。
它自问道行不比秦宣低,但若是这般战斗,早已是劫气入体,难怪连象母也曾受挫。
在空中的妖屍持续落下时,血蝠王看到秦宣又想猎杀毒蛟,果断出手。
蝠翼把自个一裹,成一道血色旋风钻,钻向秦宣所在!
「嗤~~!"
双方在空中拼了一记,留下一片血渍,秦宣被逼退十数丈,而血蝠王左边的耳朵,只剩一半,它方才一钻,险些被斩去脑袋。
这怎麽可能?
心中惊骇,只觉自己判断有误,它的血风乃是妖血天赋,不仅能扰乱心神,还能将对手的元婴道韵吹散,坏其道体。
如此神技,眼下却没有产生作用。
此人,恐怖如斯!
本王不是他的对手。
不好~~!
血蝠王一惊,瞥见一道青光飞来,仙家飞剑就要将它锁定。舍相与通广两位长老还未露面,它不想先死。
这老妖张嘴喷一口血出来,自毁一甲子道行。
使了个血遁之法,从青虹剑芒下逃走。
血蝠王虽然狼狈,目的却是达到了。
江中毒蛟在喘息中再度发水,它们一齐卷起的如山江浪,便是秦宣也无法硬撼。
不过,毒蛟折损数头。
这一次走蛟之水,已有「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预兆,要突破崇津关水旗与东海蛟龙王的定水神纹,几乎不可能。
秦宣往後避退,余光瞥了一眼七圣教与灌江山、紫金山的战场。
那里斗法极为激烈。
两位道子联手,正与老魔大战。
秦宣又把目光放在江中,只要把这些毒蛟杀尽,无法走蛟,云潮关就暂时保下来了。
他一念及此,又退向谭泉、汤乐山所在。
再度拿出定水珠。
江中滔天大浪,带着恐怖法力,再度拍下。
「定~!」
崇津关众人,东海蛟龙王齐齐发功,那作势拍碎云潮关,淹没六郡的水浪,被硬生生凝在空中!
「呵哈哈哈~~!」
便在这时,一声狂笑打地底传出,霎时大地颤动,整个清江似被人左右摇晃一般。
笑声,正来自龙鳅王!
这老泥鳅带着妖圣所赐之宝,遁入地下暗河,领着数位同族,在地底走蛟,使得暗河之水如火山般朝地表喷涌,这导致地气大乱,引动了极渊暗河!
天发劫气,地涌杀机。
这才是龙鳅王真正目的,混乱的战局引动下来的劫气,使得地气受到感应,被它从地脉深处带出!
这股气机,直接推着清江,像是要把它掀翻过来!
於是...
清江之水,接连天际,如一座连绵巍峨的神山,成不可阻挡之势,朝云潮关骤然压下。
「噗~~!」
六头蛟龙王中,有三位蛟龙当场喷血,催动山岳来抵挡江浪的汤乐山,道法被破,法力所化之山直接崩碎。
暗中埋伏的石英子岛主,再也没法等待,带着更多门人冲出,以太乙分光水旗布下大阵。
石英子不再犹豫,取出箕尾璇光尺。
这是当年玄渊祖师测量海眼之宝,如今被金鳌岛用出,他站在太乙分光水旗阵心之处,藉助同门的力量,挥动箕尾璇光尺,打出一道闪烁星光的豹影!
那是箕水豹,带着滔滔水泽之力,冲入龙鳅王引来的江水神山。
这一击奏效了,江浪中核心地气,被打落下来。
「隆隆隆~!」
天空爆响,水流不受束缚朝下坍塌,落在云潮关外,将一座小山丘砸入地底。
咔嚓一声。
石英子身上,戴在拇指上的扳指裂成碎片,这件底蕴之物因阻挡劫气而粉碎。
下方崇津关布阵之人,撑住了毒蛟的法力与後续江浪之威,几乎是各个负伤。
秦宣握着定水珠的,也猛地颤抖。
水浪中的法力被他们挡住,但在漂泊大雨中,从空中落下来的江水,砸在云潮关两侧山脊上,水流汇聚,成一道道山洪,直奔郡城。
留在郡城中的崇津关门人,与二皇子手下的仙官,想方设法去通内河,朝下游疏导。
饶是如此,城中涨水之势,已不可阻挡。
「秦师弟,不可让那龙鳅再发地气!」
石英子顾不得吞服疗伤丹药,急忙传音。
秦宣也是明白人,再给这头死泥鳅来一下,局势就不妙了。
当他化作遁光冲出时。
黎衍、黄归盛、虚白子等人也都瞧见了,他们亦看向龙鳅王,发现龙鳅王脖子上,挂着一个地气充盈的铃铛。
宋星河朝周围几人传声道:「先杀那龙鳅!」
他们都意识到,这龙鳅将是变数。
「哪里走?!」
七圣教的老魔见他们着急,冷笑着压了上来,将灌江山与紫金山的人拖住。
老魔们的余光瞥见,一道青色剑光,直冲龙鳅王而去。
而西方教的佛光,也跟着亮起。
老魔们笑意愈甚,把万刃宫与百孝宫的神魔小劫催动更疾,叫眼前之人无法帮手,他们已能预想,云潮关将被江水拍碎,灵宝一脉要吃下一场大败!
清江深处,清河龙王敖丰正与幻阴教几人冷眼旁观。
他自然不会露面。
毕竟,他还要在清江待一些年岁。
敖丰隔着水流,远远朝龙鳅王传声:「西方教的人在助你脱离,切不可与他斗法,速速去往极渊暗河。」
漫天暴雨之下,秦宣所过之处,又有一道妖屍血迹。
「打洞泥鳅,有胆莫走!」
江中,头顶尖尖的龙鳅王听着这嘲讽之声,唇周五对细如钢针的胡须微微抖动。
它深喘一口气,已是调息过来。
见秦宣袭来,并无畏惧,西方教的援手,来得更快。
它露出讥讽之色,怪笑着奚落道:「本王马上便回,顺便破掉一关六郡,金鳌道子,你又能奈我何?」
话罢,尾巴一摆,就要朝江中遁去。
「休走!」
秦宣已至江边,要去拦它。
这时,一只巨大佛手,从东侧抓来。缠绕盛烈佛光的锡杖,自西面打向他的天灵盖!
通广和尚与舍相和尚早有准备,算准了秦宣出手路线。
通广束缚,舍相主攻,作势在这一击,将秦宣打杀在此。
龙鳅王感知到这一幕,朝後露出讥笑。
那笑容落在秦宣眼中,惹得他面沉似水。这一刻,他好似没有见到通广与舍相一般,目逸杀机,直奔江水。
龙鳅王生出危机感,朝水中一遁。
「受死~!」舍相与通广毫不留情。
通广和尚的佛手缠绕火光,以真火催动十二火法中的「卢醯多」,这是一种赤神明心火,与他神魂相连,可将本尊精神意志,尽数注入火中。
通广和尚杀意澎湃,掌中火焰在怪笑,便是元婴巅峰,也不可能生受这一击而不损道行。
他变掌为拳,死死一握!
只见那青光遁速暴涨,不仅迸发雷音,还身剑合一,作成剑遁之法!
通广老僧先一步出手,却没能阻止他!
佛掌抓空,卢醯多火虽碰到秦宣,却被他周身的真火挡住。
「当~~!」
又是一声巨响!
舍相和尚的锡杖在更前方砸中秦宣,这一击,狠狠敲在青铜神兽尊上。
秦宣亦是匆促施法,虽有法宝抵挡,却也被打得震颤,法力陡然不稳。元婴立时发出五色道韵,将华池之湖平定下来。
三头毒蛟就近冲来,但它们起速比西方教两人更慢,被秦宣直接从脖颈间冲破。
这时没有理会它们,只把江中的龙鳅王吓了一跳。
感受到秦宣的目光,它将妖血天赋催动至极,然而,後方只余秦宣冷笑。
他一手按中江水。
青蜃瓶吐出蜃气,那速度流光电闪,一眨眼来到龙鳅王眼前。秦宣感触它气机的那一刻,立时用出梦仙术,一界化玄渊之仙法,将遁走的龙鳅王生生拽回!
「嘟嘟~~!」
浑浊的江水冒起一大阵水泡,龙鳅王只觉眼前一黑,却在那些水泡中,看见了虚幻景象。
脖子上的铃铛吞吐地气,它受了刺激,猛回神时,却已来到一方小世界。
这是黄风大王级别的待遇。
当初在黄风岭上,秦宣化出沙之世界。
此时,则是藉助江水,他化小千,形成水之世界。
周围的水,构成了八角笼。
龙鳅王一回头,看到一双淩厉的眼神,还有略显残忍的笑意,这让它妖躯一颤,猛地朝外遁逃。
走,赶紧走!
可是,遁无可遁。
它的道行不及秦宣,当初黄风怪都冲不破,更不要说它了。
龙鳅王一阵乱窜,脸上的讥讽之色消失得一乾二净。
不知何时,它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就在它背後,距离非常之近。
「便是你,要水淹六郡?便是你,当初在平原郡发灾?」
清冷的话语,就在龙鳅王耳边响起。
龙鳅王的神魂都在颤抖,欲要挣紮,却发现被一只大手攥住,这一刻,它半点法力用不出来,诡异的符篆冒出古字虫书,爬满它的身体。
在万化真篆之下,它一身道行,似是消失了一般。
仙法,怎又是仙法...?!
龙鳅王的身体原本巨大,可在这方小世界,被秦宣压的如普通泥鳅一般。
它周身本有滑腻的黏液,那是它能肆意穿梭地底的天赋。
可如今,都被万化真篆封闭。
龙鳅王绝望了,再无此前的嚣张:「秦道子,秦老祖,不要杀我,我知道好多秘密,你放了我,我全都告诉你~!」
秦宣道:「你可知错?」
听到这话,龙鳅王以为有回旋余地。
它连连叫饶,哭喊道:「知错知错,小畜知错!」
「小畜不该发水,更不该找死惹到老祖您头上,若老祖不嫌,小畜愿认您为主,侍奉左右,永不背叛!」
秦宣又问:「除你引动地气发水,江中还有哪般妖物能做到?」
龙鳅王忙答:「老祖有所不知,我脖子上是妖圣赐下的地气铃,能调动大地脉气,换做旁的妖类,再无我这份本事。」
「不错,看来你还有点用处。」
龙鳅王身心稍松,却忽觉有异,神魂正不受控制,要被剥离出去!
巨大恐惧,瞬间将它淹没。
没有感情的话语,再度响起:「孽畜,你也想活?」
「啊...!!」
龙鳅王面目狰狞,巨大痛楚让它惨叫不歇,眼睛缩如一粒米粒,直至再喊不出话,於惊恐之中,被秦宣以鬼道手段抽出魂魄!
他拿出一盏佛门油灯,把龙鳅王的魂魄当作灯芯,点在其中。
这一幕幕,对外界的人而言,不过几息之间。
他们见龙鳅王与秦宣被诡异道术覆盖,一起消失在江中,接着涌现诸多水泡。
舍相和尚不管不顾,拿着锡杖猛击二者消失之处。
「砰~~!」
江浪炸起,水泡全部碎散。
周围的毒蛟方才有感,便见青光拖着巨大黑影,再度上天。
舍相和尚与通广和尚在看清後,神色连变,云潮关一方,各都惊喜。
斗法双方的心情,来了个巨大转变!
「龙鳅王~!!」
江底深处,敖丰惊吼一声,他看到一片血雨,秦宣从江中拽起龙鳅王的屍体,当在空中,将其打成碎屍,唯有一个头颅,还提在他手中。
而空中那道目光,似穿透水幕,看向他之所在。
清河龙王心神一震。
敖丰举目,发现秦宣好像真的在看他。
「清河龙王,莫要躲藏,速把你这老泥鳅的脑袋,也一齐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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