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上的一声叱喝,直教敖丰面皮挂不住。
想他在清河流域这许多年威风无限,清江水族谁敢不敬?何曾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更何况喊打喊杀。可若出去与其相斗,着实没那份胆气。
「莫要中计。」
幻阴教那面容古拙的中年人开口,给了清河龙王一个台阶。
他仰望江上的秦宣,继续道:「府君安心待在龙府,有老龙王在此地避劫,这小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入江。那西方教的人比我们还要着急,他们自会动手,保护毒蛟发水。」
敖丰难看至极的面色稍有缓解:「如今龙鳅王的地气铃被他取走,得再派遣水族相助毒蛟。」
话罢,又有十头南海水蚺身缠血光,顺走蛟之势,一道发水!
这本是安排冲破云潮关的後手,龙鳅王一死,只能提前派出。
敖丰方有布置,便与幻阴教教众,聚精会神,再看江面。
通广与舍相和尚敢露面,必有把握!
果然,他们动手了!
毒蛟一阵阵从远处冲来,不断发水,而在翻涌的波涛上,这两位老秃的头顶、眉心、
眼睛,正冒金光。
他们本身也是近元神层次的修为,以常理来看,与秦宣的道行相差无几。
但在斗法中能发挥出的实力,却有天壤之别。
此时不仅是象母嘱咐,更有刚才被秦宣无视之怒,直教他们化身为怒目金刚。
「秦道子,你与本教因果太深,今日便做个了结!」
「不错,本教要清算因果。」
「贼秃,休要废话!」
三人说话间,各催法力。
通广和尚双手合十,掌间赤红火焰跳动。
那火焰里隐约可见一张佛面,双目赤红,咧嘴而笑,正是卢醯多赤神明心火,他把心神注入,十二火法被催动至极,整个人融入火光!
火焰猛地暴涨,自那火焰佛面中探出半张脸来,口中吐出一枚火红的佛珠,悬於半空。
接着双掌一拍,那枚佛珠炸裂,化作漫天火雨。
每一滴火焰都凝成赤红法罗印咒,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火网,朝秦宣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舍相和尚身形一晃,锡杖化作九道金光,分从九个方位朝秦宣攒刺,金光上缠着细密梵文咒印,专破各般罡煞。
两人同时出手,威压倾泻而出,江面被压得塌陷下去!
雨水在触及火网瞬间便被蒸发,白雾升腾如柱,将三人身影笼罩其中。
秦宣面色不变,他以火对火!
三足金乌凝形飞出,通广和尚的卢醯多火忽然暗淡。
十二火法纵然厉害,可碰见神火,相差不止一筹。
通广低喝一声:「罩~!」
催动法力令火网盘旋罩下,却觉一股巨大压力顺火网袭来,他首次正面感受到秦宣道行之深,神色顿变,想收束火网,兜住那金乌。
可金乌双爪直接撕裂火网,破了卢醯多火,并朝他喷出一口外明内暗的火焰!
危险,硬接不得!
通广心思电转,他脑门上光华骤闪,打储物袋中飞出一件宝光灿灿的袈裟。
这袈裟水火不侵,乃是佛宝。
但是,才与三足金乌接触,立马冒烟。
老僧心下吃惊,不想秦宣真火如此霸道!
他怪叫一声,手执袈裟一角,甩来甩去,秦宣的真火被他甩上云空,烧掉了好些妖雾,里面妖族遭了殃,发出惨叫,不幸中招者,全都烧焦坠了下来。
「当~~!」
空中一声震响,舍相和尚的锡杖与秦宣的雷魄神枪撞在一处!
电蛇搅碎了锡杖所化的九道金光!
下一瞬间,一道毒蛟推来的大浪轰然炸出大洞。
原来是舍相和尚的身体,直接砸了进去。
佛体颤动,他在水浪中吐出一口血来,当下便是有法力保护,五脏六腑也险些震荡移位。
惊悚中,舍相赶忙朝通广和尚传音:「师兄,此人根基深厚,手中全是异宝,不能再试探了,寻常手段根本斗他不得!」
通广和尚闻言,也大为警醒。
也许稍有不慎,就和龙鳅王一样,忽然被打杀。那时有手段也用不出来,死得憋屈,不能再藏了!
「师弟,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舍相听罢,怒吼一声:「起!」
他袈裟上翻,周围江水擡升,形成一尊大佛,随着眉心一道强悍法力注入,这江水汇聚的大佛,擡起巨掌,拍了下来。
秦宣擡起定水珠,那佛掌尚未落下,整个佛躯便被震得粉碎!
同一时间,他驾驭剑诀,青虹飞剑呼啸而去,直破舍相!
舍相和尚再提法力,却到了极限,只觉劫气动荡,好似被盯上一般。心下大骇,便毫不犹豫,选择金佛爆衣。
他舍掉了那件从灵山得来的袈裟,在其被秦宣飞剑斩得四碎时,险之又险,遁到通广师兄身侧。
「尊者,弟子恭请法驾!」
二僧手持「法罗寺象母伽蓝尊」牌位,齐齐呼唤!
牌位一经取出,佛光普照,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牌位被掷向空中,呼啸着旋转三周,陡然裂开,化作两尊三丈高的铜象虚影,并逐渐凝实。
那铜象双目喷火,长鼻卷动,在空中踏下一步,江水陡然激荡,仿佛整条清江都在它的脚下颤抖。
秦宣修了万化真篆,一眼看出,这铜象虽与象母有关,却不是她亲至。
类似中州那王家人的化身手段。
象母这一招不够高明,用的是灵山魂印。一旦受击招劫,她本人也要受损。
两尊铜象一出现,吸引众多目光。
秦宣毫无所惧:「象母,你不在灵山避劫,冒这般大风险,就为出来兴此恶事?!」
两尊铜象一齐开口,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金鳌道子,随本尊去灵山忏悔,你还有一息时间考虑。」
秦宣冷声道:「就凭你?」
象母闻言,顿时锁定秦宣,在沸腾的乱古劫气下,擡起巨大象腿,要两蹄将他踏碎!
然而...
云潮关那边,却早有人按照秦宣吩咐,一直等候。但见两位虎背熊腰的大汉,一人鼻子出气,一人张开大嘴,发出哼哈之声!
瞬息,两道窍中飞魂气钻出,成黄色毫光,打在两尊铜象的魂印之上。
铜象如遭雷击,吃痛一抖。
上方魂印,被飞魂气当场打散!
钱大钱二在云潮关上哈哈大笑,大为得意。
铜象没有看两尊貌貅,只盯着秦宣,眼中火焰虽在熄灭,却愤怒至极。
她发不出声音,秦宣却能说话:「妖孽,你屡屡犯下恶事,与我种深因果,这笔帐,我必定找你清算。」
「大胆!」通广与舍相和尚厉喝。
那象母在火焰熄灭时,强行发出声音,对二僧道:「度了他!」
「领法旨!」
通广与舍相话音未落,秦宣已是御剑杀来,这两僧对视一眼,化作金色遁光,身合铜象,与之合而为一。
「昂一—"
两声象鸣响起。
在他们之间,一朵黑色莲花缓缓转动。
黑莲甫一出现,秦宣感受到危机,立时爆退。但黑莲如影随形,它越来越多,化作一道道似真似幻的虚影,怎麽也摆脱不了!
下一刻,天地变色。
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更是黑得如同泼墨,闪电在其中穿梭,却不再是银白色雷光,而是劫雷!
乱古劫气汇聚,朝秦宣笼罩而来。
以秦宣为中心,人也好,妖也罢,是敌是友,所有生灵,都在避退,他已身处劫气漩涡!
「秦师弟~!」
石英子、谭泉等人着急大喊。
但劫气一至,无人能助。
「昂昂昂~~~!」
两尊铜象见状发出象鸣,似在得逞大笑。
云潮关附近的战场,本就是劫气聚集之地,此时被黑莲引动,使秦宣成了劫气的目标。他不再动作,全力守住灵台,以五色道韵刷掉劫气降临的气机。
与此同时,体内的黑色小花,正不断摇曳,与那黑莲斗法。
这东西,到底是什麽?
竟能引动劫气。
秦宣未曾慌乱,能感受到黑色小花的情绪,它似乎想吞噬黑莲,於是配合小花,去拉扯黑莲中的奇异力量。
「轰!」
空中有雷霆劈在黑莲四周,使得秦宣也处於雷光之中。
七圣教的老魔,紫金山与灌江山之人,一时斗法稍歇,看向秦宣所在。
虚白子露出紧张之色,看到黑莲上的恐怖劫气,更是不安。
黄归盛与黎衍也瞧见了,却无法帮忙。
天上的群妖发出连绵怪笑之声,云潮关上的老牛,一脸郑重。
它朝李二靠近:「二皇子,你能帮忙。」
二凤忙道:「我如何做?」
老牛问:「敢入那劫气吗?」
二凤望向泛滥的江水,听着背後涛声,又看着被雷霆笼罩的秦宣,并未犹豫:「请教我。」
牛望着那劫气,也心生恐惧,它不敢动用什麽法力,只是凭藉天赋,散发祥瑞之光,带着二凤,冒着奇险,缓缓入了劫气漩涡之内!
秦宣正与黑莲相斗,老牛带二凤一至,他立时会意。
凤武剑,从他身前落下,入了李二手中。
黑莲有所感应,对李二发出警告。
但他置若罔闻,举起凤武,以自身王道运数,剑刺黑莲所成的劫气漩涡!
正在与黑莲拉扯的秦宣,马上发现豁口破绽!
就是现在!
黑色小花猛地一吸,黑莲中的奇异力量,入了秦宣华池,聚拢在小花的灵雾区。
霎时,黑莲遭了重创,乾瘪枯萎!
「快带李兄走!」
老牛带着二凤飞退,秦宣手托五色光华,将那乾瘪即将枯死的黑莲,丢向清江~!
这时,毒蛟群正发水浪。
黑莲带着劫气降临,这一刻,人们看清了黑莲的恐怖,随着它枯死凋零,聚拢的劫气崩散,顺势冲入一头头毒蛟体内!
江下,清河龙王与幻阴教之众,脸上笑意尽收,眼睁睁望着这难以回旋的一幕。
潮生池的毒蛟群,南海水蚺,全完了!
「嗷嗷~~~!!」
毒蛟疯魔般的惨叫声,与轰然炸碎的水浪交织。
在巨大的声响中,一颗颗妖丹不受控制的自爆开来,它们卷出的狂暴妖气,顺着江水,直接冲碎了舍相与通广和尚用以躲避劫气的铜象~!
铜象四分五裂,舍相和尚方才钻出,便听到锐利剑鸣之声。
青色剑光,已在眼前!
「师兄~~!」
他自光与秦宣相对,惊呼一声,向通广和尚呼救。
但通广老僧,哪有时间回应。
从铜象出来的瞬间,只想逃跑。
通广和尚此番并不想出手,但象母有必杀秦宣之心,不仅自损道行耗费魂力,祭出魂印,甚至给了一朵黑莲。
象母认为,此次必能杀掉秦宣。
那他们自然要出手。
但是,却没想到,象母竟是个外行。
她的算计再次失策,不仅有人等着她的魂印,连黑莲也不够看。
早说了这小子有难以预料的底蕴之物,可在劫气下纵横,象母却不在意,以致害人害己。
「通广师兄,救我!」
舍相和尚的锡杖没能截住飞剑,只能指望师兄,但师兄死道友不死贫道,第一时间便是逃。
毫无意外,青虹过境,舍相和尚的脑袋飞了起来。
舍相和尚的死人头,瞧见斩掉他的飞剑毫不停顿,再追通广老僧。
通广是个明白人。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在秦宣面前遁走。
於是朝江中逃窜,要去寻老龙王救命。
可尚未入江,便觉後方杀机瘮人,剑气已擦着他的皮肉。
老僧面色一沉,深吸一口气,口诵真言。
他语速越快,周身佛光越是浓郁。短短时间,整个人化作一尊丈六金身,面目狰狞如忿怒明王,正是西方教护法神通,金刚怒目法相!
他要依靠这法相,与秦宣硬撼一击!
「开!」
他一声怒吼,金刚法相一拳轰出,拳风所过,江水倒卷,那磅礴拳力凝成一道金色光柱,朝秦宣的剑光直接砸下!
法相之拳裂开,顺着手臂一直到脖颈,出现一道狰狞剑伤。
他以命令的口吻,低喝一声:「血蝠王,与我一道诛杀此恶徒。」
空中,只剩下一只半耳朵的血色蝙蝠闻言,浑身一颤,作为本地小妖庭的首领,自然不能违背法罗寺僧人的命令。
它下意识就要动手,可一双眼睛朝秦宣一瞅,心肝顿颤。
方才化血遁才能走脱,此刻与通广联手能杀他?
一念及此,血蝠王立时化作血风,朝极远处逃去。
血蝠王一逃,空中那些与大唐仙官、崇津关、纪家等势力相斗的妖物,立刻群龙无首,余光各都扫向正施展金刚怒目法相的通广和尚。
下一瞬,群妖尖叫!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雷魄神枪猛击法相,打得这乌龟壳金光四碎!
通广和尚喷血,在与秦宣正面一击中,被直接击溃。
他死死盯着秦宣,心情难以描述。
而秦宣,亦冷冷凝视着他:「秃驴,黄风岭之灾,旱魃之灾,云潮关水患都有你一份,受死!!」
话罢,他一剑斩去!
「啊~~~!!!」通广老僧怒吼,以卢醯多火缠绕法体,做最後挣紮。
火浪为剑气所分!
下一息,一颗脑门冒光的脑袋,高高飞起。
卢醯多火失了控制,将其法体烧成灰尽。
「唔唔唔唔~~!」
妖众大乱,从空中四散,秦宣收了百宝袋,与云潮关这边的链气士一道追杀过去,以雷魄神枪激射电光,打下诸多魑魅魍魉!
清江浊浪,染成血色。
但妖邪堆积的狰狞江水,竟逐渐平息下来,这一刻,就连空中的雨都变小了。
妖雾似要散尽。
可秦宣却生出一股危机感,他皱眉望向天边,只觉一道避无可避的气机将他锁定。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关口旁的山脊上,一道身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来到秦宣身边。
崇津关的人并不意外。
其余势力,尤其是七圣教的人,已经开始不顾损失地撤退!
只见一条龙须含烟的大鲤鱼,把云气当作池水,正卖力吐着泡泡,游动在一名着月白长袍,极具威仪的女子周身。
空中的乌云,也朝着大鲤鱼方向汇聚。
魏令仪站在秦宣身前,望向远空一片黑云:「况教主,你藏头露尾,要对小辈出手?」
「没想到魏夫人也在此处,想必伤已经好了。」
黑云中,走出一位肩甲高耸,背披黑袍,眼窝深陷的高大男人,在其身旁,还有一杆巨大妖幡,幡上刻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异兽。
此等神物,与金鳌岛这株渡劫宝药的效果类似。
这黑袍男人,正是幻阴教主况兆山。
魏夫人看了那妖幡一眼:「这是妖圣之物,看来你幻阴教的底蕴已耗尽,况教主,你师尊呢?他怎不敢出来。」
况兆山没回应,望了秦宣一眼:「便是你害了我的徒儿?」
秦宣反问道:「你徒儿不该死吗?」
「好,那本座杀你也不算以大欺小。」
魏夫人神态从容:「莫说大话,你敢出手?这件妖幡恐怕护不住你。」
魏令仪一眼看出幻阴教主的虚实,幻阴教的底蕴不及金鳌岛,上一次他曾动用六欲瘟禁大法出手偷袭,已是耗去了最关键的底蕴。
似渡劫宝药这等奇物,自然是少之又少。
况兆山闻言,忽然笑了:「好眼力,我此时的确不会为了一个小辈冒身死大险,但这劫气已撑不了多久。那时本座要杀他,不是翻掌之间?」
秦宣笑了:「好啊,你可以来试试。」
魏夫人听况兆山这样说,目色森然。
大鲤鱼疯狂吐泡泡,而魏令仪则是朝况兆山走去:「况兆山,你若不叫我小觑,今日敢来,就不要遁走。」
况兆山见状,立时把妖幡抓在手中。
「我来此不是动手,是要请你徒弟去潮生池一叙,妖圣对他很感兴趣,有话要问。」
「你有命回去,便告诉妖圣。」
魏令仪继续道:「祖庭让他,把令师交出来。」
况兆山一抖黑袍:「那便来潮生池,试试手段!」
他放了狠话,魏令仪比他更狠,空中劫气汇聚,雷云翻滚,就要与他动手。
况教主朝空中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条大鲤鱼,他挥动妖幡,荡开一条劫气稀薄的云路,终究不敢与魏夫人交手,化一道黑光远离。
魏夫人不曾追击,又看向江中:「老龙王,你也对我徒儿感兴趣?」
水府中,清河龙王敖丰没有说话,内府深处,有一道平淡声音传出:「人族与妖族修炼之法不同,本王只是好奇多看一眼,既然魏夫人介意,本王不理会便是。」
话罢,老龙王把感知收束,回到避劫之所。
他现在不敢得罪魏令仪,哪怕因妖圣的关系对秦宣有恶意,也不敢表露。
一旦魏令仪发难,他雷劫临头,只能拼死拉垫背之人。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小辈,着实不值当。
魏令仪晓得这老泥鳅的性格,不与他废话,给秦宣传出神念:「子厚,他们虽然蠢蠢欲动,却不敢动手,为师也差不多。清河龙王还在水府内,那是老龙王的道场,你千万不可入府。」
秦宣连连应声:「劳烦师尊跑一趟。」
魏令仪望着江面的妖屍,欣慰而笑:「这不是应该的嘛。」
话罢,不给其余人见礼的机会,带着大鲤鱼,谨慎离了这劫气躁动之所。
不少人望向魏夫人离开方向,接着,目光又转向秦宣,他孤立在清江之岸,背後的大江被染红,可以说是屍山血海。
这一幕画面,颇为震撼。
他们顺着秦宣的动作,又聚目望向天空。
越溪郡上空的雨,越来越小。
没过多久,狂风暴雨竟然停了下来,原本愤怒的清江,在祭祀了一干恶僧妖魔後,终於情绪稳定。
江浪退去,坑坑洼洼的滩涂显露而出。
如山巨浪,再也瞧不见了。
江底,极渊暗河处,慕容盛与一干老鬼修感知到了上方的战斗,两位教主到场却没有斗起来,令他们很失望。
慕容盛聚精会神,望着河畔边的鬼门:「龙鳅王死得太快,地气还没有完全乱起来。」
鬼门边,一位泥丸宫冒光的老鬼修哑着嗓音道:「无妨,通道已经打开,也就多费几日工夫。」
「他们虽守住云潮关,但走蛟之水,还是穿过山脊,淹至关内,那几郡受灾是必然的,待折腾几日,再将此地的惊喜也送给他们。」
慕容盛冷笑:「唐国必须要乱,也不能让那秦宣得到功德业。」
「郡王尽管放心...」
极渊暗河边,数尊鬼像亮出鬼火,照亮鬼门,似要为鬼物引路。
「王郡守,二皇子可有看错人?」
气喘吁吁的李时康驾云,带着王曜离开云潮关,朝郡城方向飞去。
闻言,王曜情不自禁地回身看了一眼」何止是没有看错人,本事也太大了,他斩了多少妖邪,我真是数不过来。」
「李兄,你的道行不是与他相仿吗,为何差那麽多。
这实诚话,让李时康语塞:「你老王也是人,为何不去大夏做皇帝。」
王郡守摇头一笑,江边大灾过去,他心中一宽,有心情闲话,正要反驳他。
可忽然,他就变了面色,笑意一收,连连怒吼:「妖邪该死,妖邪该死~!!」
——
他痛叫一声,从空中俯瞰到了越溪郡城的模样。
云潮关还在,已经将郡城保护到极限,可那些恶蛟,一波波推来大浪,导致城中到处都是水,上方漂满诸般物事。
昔日繁华的郡城,像是漂在水中,成了泽国。
崇津关修为低一些的弟子,部分大唐仙官,早早被安排在这里。
可他们只能救一些人,无法阻止汹涌而来的江水。
望着下方郡城,看到不少人站在屋顶,李时康也束手无策。
就在王郡守大骂妖邪时,一道青光从云潮关方向,极速遁来。接着,郡城中嘈杂一片,甚至有人跪在了屋顶上。
王郡守站在云上,也有些看呆了。
只见一人一牛从郡城上空掠过,牛上的青年,手持神兽尊,那宝贝老大一张嘴,肚腹如是无法填满,正吸摄着一城之水!
若法力足够,青铜神兽尊能吸乾一条大河。
城中之水虽多,却也不及整条大河之水。
秦宣当初听平原王说此效用,却第一次这般御使,望着城中之水不断减少,法力消耗虽巨,却颇为酣畅。
而此法落在普通凡人眼中,注定是铭记一辈子、向下流传数代的神迹。
淹没在水中的家园,又重现在眼前。
许多人在欢呼,在感激,在大喊「感谢仙人」。
一段时间後,当郡城中的水被吸走,天空乌云破开,竟洒下几缕阳光,王曜望着虔诚跪拜的平民,又看向化作遁远去的青光。
他连忙催喊李时康,让他驾云飞往郡府。
郡府也被水淹没,却有专人保管了重要典籍。
「你要做什麽?」李时康有些不解。
王郡守从一名书吏手中,取来越溪郡志,将这一幕记载下来:「崇德十年七月,妖邪横生,江蛟作祟,巨浪拍城,越溪郡几为泽国...」
「时金鳌岛链气士秦宣联四方修士,斩蛟江浒,郡城水势未退。宣遂驭青牛,持青铜神兽尊临郡城,咒起尊鸣,腹若洞虚,吸街衢积水尽入其中,城现干陆,民免鱼鳖之患。」
「是日云开见日,万姓稽首呼「仙真」...
」
王郡守一丝不苟,快速写下郡志纪事之後,还附了「人物附记」,甚至是「考辨」。
他赞扬了守关的二皇子与一众仙官,当然,也将自己的名字写了进去。
李时康在一旁望着,不由道:「金鳌道子仙道中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王曜道:「王某在越溪三十余年,首次碰到这等大灾大患,惊心动魄。更难想像,如此灾祸,还能转危为安,若无所记,实是一桩惦念。」
「仙生漫长,不似我等凡人。王某穷尽一生,所见所闻在李兄你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听了这话,李时康摇头:「不瞒你说,老夫在数百年间,也不及今日之见闻,王兄并不差我。」
「走,我们去城中查探,顺便与你说说仙道劫气一事,你便知晓,为何那金鳌道子如此特殊了。
「」
」
」
云潮关东侧山脊,秦宣回到一处翠峰,入了临时洞府。
连绵山脊上,类似洞府有不少。
一场斗法下来,不少人在静处疗伤调息,状态较好的人,还在陪着李二处理杂务。
「师弟,掌教可有交代?」
秦宣听到石英子问话,不急着回应,关切道:「石英子师兄,你的伤势可有妨碍?」
「无妨。」
石英子摆了摆手,气息还是有些不稳:「都是那龙鳅王害得,若非此獠卷起地脉杀机,我便是催动箕尾璇光尺,也不会受伤。」
「好在师弟手段惊人,杀得够快,否则,这次还真不好说。」
一旁的邓放、汤乐山、谭泉都在点头。
三人也各怀伤势,却没石英子伤重,不过,此时心情颇佳。
此番斗法,却是他们灵宝一脉赢下。
秦宣看了四人一眼,说道:「师尊来此,主要是提防幻阴教,不便出手。接下来,我们要留心大燕来的那群鬼修,他们并未露面。」
「最想大唐混乱的人,必然是这帮人。」
「他们没道理不出手。」
谭泉道:「好,待我恢复两日,便与邓师兄一道去地底查探,找寻他们的踪迹。」
邓放点头,秦宣也有此意。於是,几人做了一番商量。
汤乐山又说起,宋家与端木家的人已经离去。这两家包括纪家,都有元婴期的长老在此陨落,门人弟子也有折损,金鳌岛这笔人情欠下了。
宋家与端木家回族修整,纪家之人因有老祖之令,并未离开。
秦宣得知後,准备去挨个看望一番。
谭泉道:「我去罢,师弟静心修养,你的状态更为重要。」
四人一齐点头,这是大实话。
若论斗法杀伤,他们四个现在加在一起,也远不及自家道子的威慑力大。
再说,谭泉是真传弟子,由她去探望,身份足够。
秦宣想了想便同意了,未来总还有回报之时。
石英子等人离开後,宋星河、黄归盛一行,也找了过来。
虚白子与宋星河还算好的,毕竟他们对秦宣的了解足够多,灌江山与紫金山的两位道子,表情就有些精彩了。
大黄很惊讶:「秦师弟,你比小姒凶悍多了,他若见你这般战力,往後见了你,包管不敢说大话。
「」
秦宣想起姒廷夜,笑道:「我看未必。」
这时,他注意到黄归盛的腰部还在冒血:「黄师兄,你还好吧。」
「小伤。」
大黄露出淩厉之色:「我拼着受伤,斩掉了万刃宫的二长老,这老货趁我不在,在汤山大泽杀我紫金山门人,我岂能放他走。」
黎衍在一旁,有些心疼:「黄师兄太冲动,跟着你一起冲杀,害我吃了些劫气,毁了件底蕴之物。」
黄归盛吐槽:「难道不是你被百孝宫的人话语所激,怎怪到我头上。」
秦宣劝道:「斗法之时,还是不能冒进,以自身安危为重。」
虚白子与宋星河听罢,各都无语,你叫人别冒进,自己在那大开杀戒,都斗到大江里面去了。
黎衍回过头来,看向秦宣,忽然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秦师弟,我这次回灌江山才知晓,原来你我差点就成了同门。」
秦宣笑着应「是」。
这话看似没有提金途,却字字都是金途。
虚白子听着好笑,然而一想到自己也错失良机,又极为懊恼。
他说起正事:「秦师弟,你可还有安排?若云潮关已平,我们便回返山门复命。」
这一次下山,两家的老祖都有交代。
尽管同行的门人有折损。
但要帮忙,肯定是帮到底。
秦宣也不客气,当即说起了万象殿鬼修一事,宋星河等人重视起来,想到或许还有一场恶战,便暂时告辞,打坐调息去了。
待人走後,秦宣吃了些灵药,也静心打坐。
当天夜里,在慕容盛等人布置的鬼门附近,一道黑影朝上穿过地下暗河,又从暗河来到地表。
黑影在空中飞了一大阵,顺着令符感应,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云潮关。
未曾在关口逗留,直奔东侧某处翠峰。
到了下半夜,天色将明未明,几颗疏星仍悬在西天,摇摇欲坠。
关口附近,很是寂静,只有林间偶尔一声短促鸟鸣。
秦宣闭目打坐,十分安心,有老牛守在洞外。
「咕咕咕~~!」
林中的一声鸟叫,酣睡中的老牛瞬间睁开眼,它已是觉察到有人接近。
很快,老牛起身,挪了一个位置。
在翠峰下边寻了处水潭,继续酣睡。
而那道黑影,停也不停,化作一道迅捷黑光,直落秦宣洞府。将闭目中的秦宣惊醒,他起先皱眉,而後露出惊喜之色。
不等他开口说话,也不顾他是否在打坐。
秦宣眼前黑芒一闪,接着幽香袭来,他微觉一沉,还处於盘坐中,却倏的多出一人坐在怀里。
秦宣垂目笑看,来人蒙着面纱,便伸手把那面纱摘去。
只见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面若桃瓣,如新月的弯眉下,水汪汪的眼中含着笑意,带着一份许久未见的想念,正一瞬不瞬望着他。
「媚儿,你...」
他话未出口,被狐狸少女捂住嘴。
她笑意收敛,露出一丝惊惧」表情,好似受了惊吓,把秦宣的衣襟掀开,躲了进去:「公子,有好多好多鬼怪,呜呜,媚儿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