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都仙阁处,到了晚间,天上云路消散,浓重的雾气将琼花亭立的道路遮掩挡住。
心思灵敏之人,该知晓主人家在此时谢绝外客。
负责守山的石兽,皆在云雾中打盹。
往日里,罕有人赶在这时拜山,那与白跑一趟没甚两样。
可是,这一日晚烟升起,石兽们远远感应到云气波动,各被惊醒。
它们纷纷跃将出来,先一步在云头上拦住登山人的去路。
最高大的那头石兽见来人不懂规矩,它板着脸,欲要叮咛」一番。
然而一见来人面貌,它立时换了张友好笑脸:「秦师兄,原来是你!」
秦宣踏着清气而来,笑道:「打扰了,我有一封信要送给曹师姐,帮我通报一声罢。」
守山石兽早得了嘱咐,按天都仙阁的规矩,理该回绝。
不过,眼前这位与天都师姐的关系貌似挺好,并且是当下年轻一代中,最是耀眼的人物。
它觉得,还是通报一声更合理。
石兽犹豫过後,正待应声。
忽然,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女童打殿宇中走出,老远便热情呼唤:「秦师叔,快请进~!」
女童是神霄雷云所化,她一开口,那些石兽立时笑着迎请。
望着秦宣与女童步入殿宇深处,这些守山石兽,脸上的表情稍有惊讶。
「天都师姐对秦师兄,还真是另眼相待。」
「是啊是啊!」
它们多瞅了几眼,又钻回雾中。
「秦师叔,前一段时日,二师姐自闭关走出,恰逢唐国龙气显化,定下新皇,她便回家探望去了。」
一路上,女童回应着秦宣问话。
秦宣轻应一声,又敏锐察觉到,此地雷气躁动的厉害:「曹师姐正修炼神霄雷法吗?」
「没有。」
女童摇头,老实回应:「曹师姐近来都没有炼雷法,已在仙阁静心打坐很长一段时日。」
说话间,已将秦宣送到仙阁下方。
得了上方一道传音,女童一摆拂尘,作势一礼,退了下去。
秦宣轻车熟路,快步上到仙阁淩虚顶层。
此刻银汉西斜,余霞将周遭银涛雪浪染透彩光,偶尔电蛇游走,别有一番壮美。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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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方才登顶,目中立生奇光,本以为会见到面朝云海的熟悉背影。
不想,那面若姑射初雪,凝脂含光,有幽兰之气的少女,正坐在仙阁中央的茶案边。
紫色衣袂伴着几缕青丝,随着天风轻轻飘荡。
秦宣方至,天都仙子擡起脸来,见她腮边浅晕,非胭脂所染,乃驻瑶台霞色。
「我来!」
秦宣快步上前,从她手中拿来茶壶茶杯,顺势坐在她身边。
曹雨师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接过他递来的茶水:「你怎麽这时候来了?」
秦宣想到那些石兽的怪异举止,以及南宫禾的提醒:「我不晓得你这里的规矩,可是日头落下,你就不见客了?」
「嗯。
「」
曹雨师朝云海望了一眼:「往常这时候,只有李师妹偶尔至此。」
她话罢,见秦宣把端在嘴边的茶水放了下来,似露出一些失望之色,随即从怀中取来一封信:「这是茶...咳咳,这是纪仙子上回在纪家,托我带给你的。」
曹雨师接过信,又听到他说:「既然你有这样的规矩,我也该遵从才是。」
曹雨师见他似是要走的样子,便知他是故意这般说的,不过,还是伸手拽了拽了他的衣袖,轻声道:「我又没叫你走。」
秦宣展颜一笑:「雨师,这会不会叫旁人误会?」
曹雨师与他错开目光,望着茶水:「上回我从安邑郡回来,祖师便找我问过,说起了你的事。祖师还说,要找你单独聊聊。」
秦宣露出一抹惊色,但也没太害怕:「行,等天明,我去祖祠拜访他老人家。」
话罢,又道:「你悄悄告诉我,紫伯公祖师怎麽说的?」
少女的目光依然在浮沉的雷雨花茶上:「祖师说你任性恣情,心思不专,但又诚心正直,为人赤忱,说你很适合做朋友知己,不宜有...有别的情谊。」
她说话间,把好友的信在秦宣眼前晃了晃。
好似在说,祖师看人很准。
秦宣见状,竟不好反驳。
紫伯公祖师,您老人家不厚道啊。
他朝天都仙子望去一眼,发现她眼中毫无波澜,格外平静,不由问道:「你觉得祖师说的可有理?」
「嗯,有理。」
秦宣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曹雨师轻声道:「祖师没说错,秦子厚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秦宣发觉,她说得很认真,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
於是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时,不再说笑,聚目落在那为天地所钟的精灵之容上:「你心中是如何想法。」
曹雨师转目万壑云生之处,徐徐说道:「我听了祖师的话後,仔细想了想,便给了他老人家回应。」
「我说,秦宣好似天地间的雷光,在世间震烁,危险喧嚣,很会伤人。不过,我修炼了神霄雷法,很欣赏这样的雷霆。」
「祖师本想寻你说话,听我这样说,他又放弃了。」
说到此处,她露出忍了好一会的笑容。
秦宣的眼睛微微瞪大,他面前茶水已干,於是把曹仙子的茶也喝了下去,这才平复心情。
他长呼一口气,道:「兰妹妹,你变了,以前可不会这样吓人,我还以为你说话不算数,已将我炼化。」
她噙着笑意:「没有。」
秦宣拉起她的手,曹雨师顺着他的意,从茶案边,坐到天都仙阁的云海前。
「今晚我不走了,在此陪你看云海星月。」
「不要,你还是走吧,我与你说几句话便好。」
「我在金雷峰上喝了一日一夜的酒,颇有醉意,喝醉了上路,会很危险。」
「你没醉。」
「醉了,你没闻见酒味吗?」
秦宣忙把话题岔开:「方才听小童说,你近段时日未修雷法,为何仙阁附近,雷气这般躁动?」
「要渡劫了。」
曹少女略显遗憾:「上回从安邑郡回来,我便感受到了劫雷存在。故而,这回黄师兄他们往越溪郡助你,我无法同行。」
秦宣有些担心,四九雷劫非同小可,陨落其下的天骄数不胜数,决计不能开玩笑。
「你要等到乱古劫气消散吗?」
「不一定。」
秦宣听罢,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那你静心渡劫,我许久没见你,在这待一会,盏茶时间就走。」
话音未落,他又拿出两只从方壶秘境中得到的宝虫。
这东西的珍贵程度不用多说。
整个紫金山,唯有曹雨师手中有宝虫,也是秦宣给的。
她感受着秦宣的浓浓关切,见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紧张:「不用担心,我自有把握。」
曹雨师拒绝时,不由朝他靠了靠。
秦宣揽住天都仙子的细腰,随後,二人仰面躺在天都仙阁上,看那天际逐步亮起的星月。
与在方壶时一般,兰兰微含羞涩,靠在他怀中。
这时,已更加自然。
秦宣晓得她要面对天劫,可不敢撩拨她的情绪,只是叫她安心,故而一动不动,极守规矩。
一盏茶时间早就过了,不知什麽时候,秦宣耳旁响起一道清幽的呼唤声:「子厚。」
「嗯?」
「你以後,也要似现在这般,不要让我失望。」
秦宣也凑在她耳边道:「放心,答应兰妹妹的事,一定会做到。」
「嗯...」
这一晚,秦宣一直留在天都仙阁,直至晨星寂寥时才离开。尽管兰兰推拒了宝虫,他还是在临走时,强行留下一只。
等他的身影从天都峰上消失,引发了守山石兽的讨论。
它们普遍认为,两位天资横溢的道子,应该是在讨论道法。
「什麽...!」
不久後,天都峰一处洞府内,虚白子听到了天都仙阁的消息後大吃一惊,朝着南宫禾又确认一遍:「徒儿,你说什麽?!秦宣在曹师侄处待了一整夜?」
「是的。」
南宫禾笑道:「师父,这有什麽可大惊小怪的,他们在一起讨论道法,那也很正常。」
虚白子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天都峰的天生道子,可不是这般性格啊。
不妙啊~
云阳子师兄,你在干什麽!
云阳子是天都峰峰主,曹雨师的启蒙恩师,不过,他已跨过四九雷劫,少理峰上杂事。
虚白子不与弟子多话,直奔云阳子的闭关之地。
赵怀民、南宫禾见状,都面面相觑。
南宫禾朝赵怀民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我永远相信子厚。」赵怀民坚定站在好友这一方:「师父显然是想多了。」
这一日,虚白子寻到闭关中的白发老翁,向其陈述其中厉害。
云阳子不太相信师弟的话,却还是打算去天都仙阁瞧一眼。
才靠近仙阁,他们便止步了。
因为天都仙阁金色雷霆震烁,难以接近。
「师弟,你瞧瞧,你都在担心什麽。」云阳子欣慰大笑。
「雨师的道行与日俱增,看样子,她依然能稳超那秦宣一头。等她参悟大道,以神霄雷法的特殊,必然是一骑绝尘。」
「不过,金鳌道子能追赶上,就已很不凡,加之他在人道香火上有所建树,少不了一笔功德业。」
「看来,我道门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还有的一争。」
说这话时,少不了几分得意。
虚白子道:「师兄,你与秦宣接触较少,他可不能用常理看待。曹师侄对他,可大有不同。别到时候,咱们的道子,被人拐跑了。」
「欸~!」
云阳子大袖一摆:「师弟多虑了。
「7
离开紫金山後,老牛全速前进,直奔大唐方向。这一路上,他们瞧见了秘境显化,也——
看到有人在大泽中争夺宝物,还有势力在大唐北部为坛场相斗。
这一切在眼前发生,秦宣都没有参与进去。
入了玄武城後,他稍作了解,敏锐发现一些变化。
新皇人选确定,各大势力进一步行动开始,首先便是仙官。
已有教统安排门人,入了唐国仙籍。
长眉老祖算定大燕定不住龙脉,要转灾,那这场龙脉雄关的争斗,就必然要展开。
一些势力的布局不及长眉老祖早,却也能看透。
不过,这时下场,亦是在赌。
大唐不一定就能赢,支持大燕的势力也不在少数,当然也不缺两头下注之人。
回到玄武城的第三日,秦宣去到二凤府上。
李大与李二俱在,便是李秀凝也在此处,与他们小聚一番,同时给了李成赴一道令符,凭藉此符,便可拜入崇津关。
饮宴之後,秦宣来到「壶月书轩」寻胡师爷。
从老胡的口中得知,近来妖族很老实,小妖庭与潮生池的妖族,全在收缩。
归根结底,因清河龙王之死。
敖丰的死,产生了极大威慑力,因为它死在老龙王的道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出这等手段。
秦宣得了消息,离开书轩,与老牛复而往南。
望着山川在眼前倒退,秦宣有种大潮退去,站上滩涂的感觉。
他有些感慨:「如今妖族、西方教,七圣教各都退去,甚至,连那龙河郡王府的人,都整个搬离了清河流域。」
「牛老兄,遥想我首次来东土时,还是你带我从龙河郡王府上空飞跃。
「可算是时过境迁。」
老牛道:「今时不同往日,小友初来东土,名声不算大,远远得不到东土链气士的认可。再看现在,无需靠背後势力,仅是小友的名头,就足以威慑一方。」
秦宣道:「潮水退去,还有再度涨潮的时候。这些势力选择蛰伏,我也该从他们眼前消失一段时间了。」
秦宣并不轻松,想到许多危机。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或许能有一场蜕变,那便是元婴结合五尊君主神炼出的元神。
渡过四九雷劫,便能触摸他一直摸索的五行之道。
古镜中的那些道妙,也能全数利用上。
一时间,他有些期待。
老牛似乎能感受到秦宣的心情,它飞到云天之上,头顶便是电蛇云幕,中天罡风雷火气机,触手可及。
接着,又以极快速度遁入地底,在临近地窟的地底世界中穿梭。
地底中的危险妖物,遇见他们,只觉更危险。
於是纷纷躲避。
秦宣有种畅快之感,老牛在地底左冲右突,使得一大片地下世界躁动,他们这般肆无忌惮,却也没有生灵前来制裁。
数日後,一人一牛来到清江地底的极渊暗河处。
正是鬼门破碎之地。
「秦师弟。」
在一道巨大的地裂旁,邓放与汤乐山从一堆阵旗中起身,二人见了秦宣,算是松了一口气。
秦宣感受着此地的玄阴鬼气,问道:「可有鬼物冒出?」
「有,不过零散鬼物,皆被我们打杀。」
「好,那便起鼎罢。」
邓放与汤乐山立时动手,将刻着唐国印记的四足双耳方鼎祭出,镇压在地裂上,秦宣拿出天子信玺,配合香火术法,将其打入方鼎最下方积攒的香灰中。
原本鼎器落在这里,要麽被鬼气污浊,要麽被鬼物打碎。
如今,有了国朝印信,可生出香火之兵。
只要大唐的运势在,这等香火之兵源源不断,足以镇压此地,这也是一桩功德业。
三人一齐施法,周围的崇津关门人以蕴含天子信玺的鼎器为中心,布下地底坛场。七日後,秦宣感受到此地气机与越溪郡附近的官署气机相连,便知大功告成。
地裂处的玄阴鬼气,被彻底压住。
邓放与汤乐山各都笑了,总算了却此地後患。
他们看向秦宣,忽地想起一事:「秦师弟,後续收尾便交由我们去办,你得去一趟之前在云潮关开辟的临时洞府。」
「哦?为何?」
邓放轻咳一声道:「有人在等你。」
秦宣瞅见二人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他笑着告辞,离开地底,直往云潮关东侧的翠峰。
隔着老远,他隐约间看到山巅上有一袭白影。
那人一手拿书,一手拿果子。
秦宣定睛一看,见那人年约二十,黛眉桃腮,唇色绯浅,望之有股书卷静气,澄澈的眸子,正盯在书上。
他的到来将白染惊动,遂把书一阖,收了起来。
秦宣现在的名头很大,但白染的神态与当初在平原郡城时毫无区别。
她随意笑道:「秦道子,你的事情是否忙完,可还有恶龙恶蛟要斩杀?」
秦宣点了点头,朝清江一指:「那里还有一头大的,斩不掉。」
「哦。」
白染朝清江望了一眼:「你不是会入梦吗,这一头正避劫,你入他的梦,搅和一番,他压不住自身劫气,也许自个就被雷霆劈死,不用你动手。」
话是这麽说,但他哪里能办到。
秦宣笑了笑,转到正题:「上次忘了问,不知白姑娘要我帮什麽忙?」
白染道:「帮我...寻个路。」
「寻路?」秦宣面露疑惑之色:「是我熟悉的地方?」
「不是,你没有去过,但你能帮我找到路。」
白染带着笃信之色。
见秦宣露出一丝防范之意,她细声道:「秦道子名动九州,还怕我一个弱女子害了你。」
「你帮我这个忙,我给你《春笺秋寄》,这一本的剑术,合乎道。比你之前看过的,要高深许多。」
秦宣意动,他倒不觉得白染有坏心,毕竟之前她在平原郡时就曾相助。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白姑娘,你似乎对我很了解。」
「当然。」
白染露出浅笑:「毕竟第一次见秦公子时,就见你读风月话本,还说什麽人间荣落寻常事」,这算得上很了解了。」
秦宣听罢,只好问道:「要去哪里寻?白姑娘,我可不保证一定能帮到你。」
白染朝清江一指:「就在清江地底。」
清江地底?秦宣不再犹豫:「我随你去,不知这路有多远,要耽误多久。」
「快的话,片刻之间。慢的话,就看你自己了,你愿意在那处修炼的话,耽误数年也不一定。」
秦宣了然,朝老牛招呼一声,便与白染一道,沿着清江往西。
他没能从白染身上感受到法力,但她的确能施法。
可见有极强的底蕴之物傍身,能屏蔽感知。
青白两道遁光,往西七百余里後,遁入地底。
秦宣蓦地发现,这一块地方,他竟然很熟悉,上回安邑郡钻出旱魃,他与兰兰入地底查探,从培育业火红莲的小天地冲出时,来到乾枯的地下河床。
旱魅被诛灭後,地底河流已然复苏。
地貌发生改变,可有些东西却变不了。
听着哗啦水声,秦宣目之所及,奔行的地底河流突然分叉,流向两旁。那河水很深,却在中央处干出一大片地域。
那里,有数道地裂。
多数在吞吐阴煞之气,有一道地裂极为特殊,漆黑幽深,能把神识也吞没进去。
正是陷空地!
与秦宣上次来时相比,这处陷空地扩大了一些。
并且,当时也没有其余吞吐阴煞的地裂。
「白姑娘,要在这里寻路?」
「嗯。
「」
白染看向那些阴煞之气:「这里的阴气也是从黄泉河中冲上来的,上回我去寻你,也想顺便提醒,此地会钻出鬼物。不过,你把阴兵召来,此地危机,也算解除了。」
「不说这个,我们先入那吞噬神识的地底缝隙。」
「白姑娘,别开玩笑,你要入那陷空地?」
秦宣真不是胆子小,但他听到关於「陷空地」的消息,就没一件是好事。要麽是仙剑遗失,要麽是老付踏入酒仙道场。
这玩意,落在哪里都有可能。
白染知道他在担心什麽,她一伸手,掌中出现一枚玉制剑符:「你试试。」
秦宣接过:「这能行吗?我可不想一脚踏入灵山。」
白染示意他催动法力。
秦宣发现,这剑符与春秋剑术同源,可以神念真文催动,法力注入刹那,那剑符笼罩起一层剑意白光,将他团团裹住,仿佛置身於一片小天地中。
好神奇!
他尝试接触那剑意,有一些感触,却没法领悟。
这时,白染周身亦亮起剑意白光,她神色从容,朝着陷空地走去。一步迈出,人已跨越岔开的地下暗河,来到陷空地上方。
接着,一脚踩了进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白染并未被陷空地吞没。
那剑意白光,竟阻挡了其中的诡异力量。
秦宣心中大惊!
陷空地相当於空间裂缝,大道规则极其特殊,当年古仙州的仙剑坠入,紫伯公与灵宝祖庭的高人也没法进入其中寻找,便是因其不可控性。
这剑符,竟能抵御其中的大道规则。
「秦道子,秦公子.——.」
白染连喊两声,提高了一些嗓音:「秦宣!」
秦宣回过神来,他略作斟酌,慢慢朝那裂缝靠近,先做试探。渐渐的,他放松下来,因为并未感受到传说中陷空地吞噬一切的力量。
只不过,自身法力在随剑符不断流失。
看来,是这剑符在抵挡。
他来到白染身边,情不自禁地问道:「白姑娘,你要我怎麽寻路,而且,到底找什麽东西,能朝这里边找?」
白染露出认真之色:「找...剑。」
「不难的,待会到下边,你以手中剑符感应便好。也许只一瞬间便大功告成,那时你想回来,直接回便好。」
「听上去确实简单,但还能回得来吗?」
秦宣把丑话说在前面:「白姑娘,你会不会到了下边,瞬间没了踪影。说实话,我对此地一点不了解,真心不愿冒险,只是答应过你,又曾为你所助,不想辜负承诺。」
「这样吧...」
白染想了想,取出一条宝光闪烁的白绳,把自己的小臂绑住,另外一头甩给秦宣,让他也绑在手上。
「这样你放心了吗。」
「不放心。」
秦宣也不冒失,只伸手抓住她的衣袖,白染见状,并未阻止,却提醒一声:「秦公子,你注意一点,我也是读春秋的。」
秦宣隐隐感觉到剑气。
他毫无冒犯之心,肃容道:「你只管放心。
「6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放松身体,一点点沉入陷空地中。
秦宣感觉法力流失速度在变快,等他的身体完全陷入时,第一时间不是观察四周,而是尝试往回走,他探出脑袋,地下暗河所在区域又一次浮现眼前。
白染没有骗人,的确可以回来。
这时,他才算安心。
对於秦宣不太信任的举动,白染毫无怪罪之意,反而安静等待。
秦宣返回时,她微微一笑:「现在放心了吧。」
秦宣点头,开始环顾四周。
意料之外,这破碎的空间中,并非一片漆黑,而像是处於无垠星空深处,陷空地中的光芒时明时晦,因为极遥远之处,似乎有些星辰,在不断眨眼。
不稳定的光芒,来自那些发光的星体。
深邃、浩大,还有一股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窒息感。
神识在此地全无作用。
目之所及,能看到漂浮在半空大如山体、小如砂砾的不规则碎块,像是星体崩碎而成。它们朝着不同方向流动,转瞬即逝。
秦宣毫不怀疑,若无剑符,他多半会与这些碎块一样,瞬间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一时间,心中警惕大生。
他默默感受四周,等了片刻,才有动作。白染一直看着他,见他适应下来,才说道:「你以剑符感应,试试看。」
秦宣照做,分出心神,沉浸於剑符。
剑意白光,豁然明亮!
秦宣有种奇异之感,竟真如白染所说,他从剑符中,感应到了几个方位。
这便是她所说的寻路?
「有感应吗?」
「有。」
白染眸子一亮:「你寻其中感应最强的,帮我定住方位,便算成了。」
「这麽简单?」
「难的你也做不了。」
秦宣有些无言,他发现这白姑娘有时候比松松更毒舌」。
当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静下心来,按照白染的交代,果然寻到一处感应最盛烈的所在,顺着剑符,他的心神追索过去,也不知有多麽遥远。
剑符的光芒,像是在一片星海中穿梭。
最终,他的识海中,诞生一处花海,在花海中央,有一处坟茔。坟茔旁,插着一□「剑」。
这是什麽地方?这剑符竟能在陷空地中定位,那是否能寻找古仙州丢失的那口仙剑?」
花海,坟莹...」
这应该是白染要寻的剑了。
「啧,这白姑娘的秘密,当真不少。」
秦宣暗自思忖,他虽然好奇,却知晓忌讳,没有打听太多。
「我生了几处感应,其中有一处,感应最为强烈。依你所言,我已定住那处方位。」
白染闻言,星眸半闭。
显然,她顺着剑符,也追索到路径。
「多谢。」
她睁开眼时,笑着道了声谢,又问:「你想不想去瞧瞧,至多耽误你数月工夫,或许会有奇遇。」
秦宣还真有些好奇。
数月时间,也不算什麽。
「你靠谱吗?」
白染呵呵一笑:「不靠谱,你回去吧,我自个去了。
「好好好,带我一个,我去那花海瞧瞧。」
「花海?」
秦宣应声道:「是啊,就是剑符感应的所在,还有你要的剑,也在那里。」
白染听罢,多看他一眼,也没觉奇怪:「走。」
霎时间,秦宣只觉剑意涌动,他拽着白染的衣袖,感觉不到他们有移动,可眼前的景象实在惊人,如是在无垠的星海中极速穿梭。
某一刻,他们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幕。
秦宣感觉,在穿破这层气幕时,古镜有一丝异动,耗掉了里面积攒的诸多月力。
怎麽回事?
他搞不清楚状况,但心情还算平静。
转目看旁边的白染时,发现她自始至终从容的面色,终於有了变化。
二人眼前,陡然大亮。
灿烂生动的银河,浮现在眼前。
「白姑娘,这是哪里?」
白染侧目望他,在他看的表情,没瞅出异样,才问道:「你是顺着我的剑符感应的吗?
「」
「当然是。」
「白姑娘,你别告诉我,回不去了。」
「能回去。」
她说话的瞬间,两人本在俯瞰银河,但下一个瞬间,他们在天道规则下,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很黑很黑,神识恢复,可以去探,却是无边无际,让人绝望的黑暗。
某一刻,秦宣看到亮光。
接着,听到一阵怪声..
「呱呱呱~~!」
清亮的叫声传入秦宣耳中,他举目一看,似是晨光初透林梢,溪涧枫树上的几只玄羽乌鹊受了惊吓,振翅而飞。
枫树下,苔痕侵石,翠色慾滴。
有几条小鱼,从溪涧上跃起。
秦宣的目光再往远处擡,只见野樱开遍南坡,繁英压枝,风过处落瓣如雪,点缀於丛莽。
「这景色,倒是不错。」
「白姑娘,你这是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秦宣的心神较为放松,因为他以神识扫过,周围非常安全,只有一些小兽出没。
白染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她的眸子远比一旁的山溪澄澈,此时带着一股空灵,将秦宣倒映其中。
她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是顺着我的剑符感应的吗?」
秦宣皱眉,给了同样的答案:「当然。」
白染道:「你把剑符摘去,再试试。」
秦宣皱眉更深,顺着她的话,又尝试了一下。一时间,他面色一变,从百宝袋中取出一物。
「白姑娘,你真是不靠谱,为何不提前对我说。」
「到底是谁不靠谱。」
白染盯着他手上的东西:「你怎麽会有这东西的?」
「一位朋友给的。」
「你这朋友,还真是大方。」
秦宣手中,是一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果子,正来自付大能!
当初在盘关江钓图中,付大能见了他,给了他和纪仙子各一枚,作保命之用,对付江底的生灵。只是没有用上,被他积攒下来。
没成想,今日用上了。
按付大能所说,这果子,是他从上源界第一凶地玄圃秘境中带出来的。
难不成...
秦宣吃惊地看向四周:「我那朋友来自三千小世界中的上源界,难道,这里是他的故乡?!」
白染颔首:「是了。」
上源界最高道行的修士,只有金丹期,这里没有五行劫,只有天雷。
金丹顶峰,迈入元婴,便会渡雷劫。
渡过去,便飞升上界。
秦宣试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并未受到压制。
他有些绷不住。
自己成了...天上来人?
白染解开了白色细绳,走到溪水边,朝水中丢了一块石头,显然是有些郁闷,此事也不能全怪秦宣。
秦宣来到她旁边蹲下,与她一起看溪水中的游鱼。
「白姑娘,我们怎麽回去,以我们的修为,能直接把小世界破开吗?」
「不成,只有一个办法。」
秦宣猜到了:「飞升?」
「嗯。
「」
白染道:「要把雷劫引下来,会生上界接引之力。你在此渡琼霄四九雷劫,成就化神,便能聚霞飞升,重返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