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
龙府大殿中登时大乱,几头蛟龙族人急声呼喊,伸手欲扶清河龙王,可手伸到一半,又与一旁的无鼻老人一样,缩了回去。
众人眼底倒映着敖丰滚出来的脑袋,皆有浓浓惊惧之色。
清河龙王被斩了,就在这处水府道场,就在他们眼前!
他们想到那封信,岂能不知敖丰吃了算计,可此等诡异手段,他们半分琢磨不透,未知恐惧,在心底深处无限放大。
幻阴教那素来淡定的中年人,此时也面庞抽搐。
无鼻老人在龙血喷出时,更是不由自主,连退数丈。
他很担心,是否还有算计。
「怎、怎会回事?这是谁下的手?!」
无鼻老人在惊疑中,脑海中忽然闪烁一道身影,他想到秦宣,但又觉得不可能。就算他有能在劫气下肆意出手的底蕴之物,也无法用此等手段斩掉敖丰。
无鼻老人像是在寻主心骨一般,把目光转向身旁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摇头,这已超乎他所料。
「信是大皇子送来的,但唐国仙官中,没有哪一位有此道法,只能是二皇子背後的人」
。
他很不平静:「此事,定还是与那秦宣有关。」
周围的蛟龙很想放几句狠话,可看向清河龙王的惨状,心中发怵,想到提及对方或许会被感知,一时竟不敢开口。
於是朝幻阴教的人问道:「怎麽办?现在怎麽办?」
无鼻老人看向几头面色发白的蛟龙,感觉整个清河龙府似乎都被盯上了,惴惴不安,不愿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我们先回潮生池,向妖圣请教。」
就在这时,整个清河龙府一阵震动。
龙府深处,一道惨绿色的光芒飞到清河龙王的屍首上,那龙屍颤抖,内丹裂开,钻出一条形似幽鬼的龙魂虚影,赫然是敖丰的本体形貌。
老龙王出手了!
在他的道场上,清河龙王惨死,这头避劫老龙被激怒!
那龙魂虚影咆哮一声,发出本能的呼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秦宣,你这妖道,入梦害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他又吼一声,喊着「报仇」二字,在一道惨绿光芒的包裹下,速度快得惊人,径直冲出龙府。
大殿众人听着他的话,了解了真相,各都失神望着那消失的龙魂虚影。
这一晚,就近的越溪郡城中,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
人们做了一个噩梦,听到了恶龙的惨叫声。
若是一人如此,还是偶然。
但许多人都有此梦,那便不一定是虚幻之梦了。
城内亮起更多灯火,这个深夜,竟逐渐响起喧闹声。
而大皇子与李时康,则是愣愣站在云潮关之前,清河龙府的惨叫,二人听得真切,在寂静的深夜中,他们回身看向清江方向。
零碎星光下,大江东去。
倏忽间,听到破浪之声,二人瞧见,敖丰的龙魂钻出江面,口喊「报仇」。便是李时康的眼力,也看不清这龙魂的速度,唯见他化为绿芒,飞向玄武城方向。
「那...那是清河龙王?!」
敖丰的本体李成赴并未见过,却隐隐猜测。
李时康点头,他敏锐捕捉到气机,的确是敖丰没错。
「是他,但是...这只是他的残魂,有一层强悍法力罩住了他,否则,他这残魂,已被天地道化。」
李时康解释完,重重呼出一口气:「清河龙王,已经死了。」
「死...死了!!」
李成赴心惊不已,想到了高坐龙族大殿的敖丰,想到金鳌道子让自己送的那封信,二者联系在一起,接着,他又看向龙魂远去之处。
「是那封信?」
「看来是的。」
「秦道子还在玄武城二弟府上,这是什麽道法,竟隔着万水千山,诛杀了清河龙王?」
李时康叹声道:「大皇子,这已不是我能看破的手段。」
李成赴听罢,再看向清江时,心有庆幸之感。念及此前举止,好似在鬼门关内走了一遭。今日敖丰之局,或许便是迷途不知返的自己。
被秦道子盯上的恶人,果然没有好下场。
一时间,入金鳌岛修行的念头,更为浓厚。
二人心潮起伏,打越溪郡路过,又瞧见了被敖丰惨叫惊醒的民众,甚至听说,许多人梦见清河龙王惨死的画面...
「秦兄,秦兄..」
玄武城,二皇子府上。
李二在府中央的小亭中连喊几声,对面的青年单手撑着下巴,双目闭着,好似是睡着了。
面前桌案上,摆着一局棋,还有一壶酒。
李二一直等着秦宣落子,起先以为他闭目凝思,很久之後,才觉他睡着了。
二凤朝棋局瞧了瞧,面露几分笑意。
秦道子的棋艺,并不是太高明。
终於,秦宣像是听见他呼喊催促,自闭目中转醒。睁眼的那一刻,聚精会神,注视着棋盘。
他手执一枚黑子,盯着白子大龙。
「李兄,我马上斩了这条龙。」
「嗯?」
李二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棋盘白龙自右下蜿蜒而出横贯腹心,望之不可一世,秦宣如何能斩?
他佩服秦宣的道行、为人,却并不认为他的棋艺也胜过自己。
於是笑道:「秦兄能斩,我自然认输。」
李二想快点结束对局,好询问寄信清河龙府一事,秦宣神神秘秘,没有说明白。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大风刮入府中。这风凉嗖嗖的,吹的人脊背发冷。
一道绿色魂光以极快速度来到玄武城,顺着气息,直奔秦宣所在。
李二本望着秦宣落子,看他如何斩龙,却不想被天际绿光吸引,看那光越来越近,竟落在他的府上。
李二微皱眉头。
在王道龙气汇聚的大城,各家链气士颇为收敛,此人如此冲撞,实属异类。
正有此想,他朝院外一看,不由露出惊诧之色。
只见惨绿光芒,飞到庭院上空,不住盘旋。
它发出一道道魂光,似想将亭中两人的魂魄抽离体外,与它共赴黄泉。
可小亭之内,有一层无形异力,如帘幕一般,将魂光隔绝在外。
李二终於看清它是什麽东西。
惨绿光芒中,竟是一头龙!
那龙看向秦宣,但秦宣只是盯着棋盘,根本不理会它,於是,它又看向李二:「二皇子,是你联络这个妖道,设计本王梦入斩龙台,他害了我,折我数千年道行,你也是罪魁祸首。本王不甘,要报仇!你与我同赴黄泉,妖道休想做成功德业!」
它以魂体发声,带着天然颤音。
此时戾气极重,喊话之声,与九幽鬼物嚎叫如出一辙,令二凤也本能生出惧意。
他不由看向秦宣,发现苦於棋局的秦宣正含笑意。
这时,二皇子府已被惊动。
打院门中,钻出两条虎背熊腰的大汉,二人望着恶龙之魂,大喝一声:「恶龙大胆!」
一人鼻孔出气,一人大嘴开合,发出哼哈之声!
窍中飞魂气,化作黄芒,打在恶龙身上。
霎时,恶龙周身包裹着的那层惨绿光芒消散,失去了老龙王法力护持。敖丰残魂,立刻被天地气机锁定,无穷之念,涌入进来。
「啊~~!"
又是一声惨叫,龙魂不断衰弱,一点点消散。
须臾间,被天地道化!
钱大钱二退走,二皇子府上又安静下来。
李二望着龙魂消散之处,久久之後才回神:「他是清河龙王?」
「没错。」
秦宣笑道:「我方才说的,可是实话?」
李二看向棋盘上的大龙:「没想到你要斩的龙,是这一头。」
他说话算话,秦宣能斩,他自然认输,於是把棋子一搁。
输了棋,李二却极为高兴,因为清江之中,少了大恶。於是给秦宣倒酒,与他连饮三杯。
秦宣斩了此獠,心怀大畅,饮了三杯後,笑了一声,又饮尽壶内之酒。
李二见他这般,想到他方才酣睡,结合龙魂之言,心中有了猜测,面上惊色,不加掩饰:「秦兄,你方才入梦,便是斩龙去了?」
「是啊。」
秦宣仰望穹顶:「想我在平原郡时,北海龙鳅王就曾发水患,此獠逃至清江,入了清河龙府,与这头恶龙本就是一家。他又在府中设宴,既想害我,又要残害无数生灵。」
「不诛了它,心中愤闷难以消解。」
李二赞叹:「大善。」
他又问道:「这清河龙王的残魂,为何会来到此处,他全盛都非你对手,来此又有何意?」
秦宣看向南方:「自然是那位老龙王驭使,借着这道残魂,向我宣发怒火。」
李二顺着他的话,又想起他还有西方教的象母、南海龙王等诸多对头。
「劫气一散,秦兄在外行走便要小心一些,若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来寻。」
他言辞恳切,非是客气话。
秦宣不由笑了:「我可不会客气。」
「你若登皇位,可有什麽想法?」
二凤油然道:「中州有大夏皇朝,治世不知多少万年,此等功业,令人向往。」
秦宣顺着他的话,问道:「擅动刀兵,可是会叫无数人陷於水火。
「的确如此。」
李二继续道:「但在越溪云潮关,我亲眼见证。那大燕不仁,与妖邪为伍,其下龙河郡王,欲发冥灾,害生灵无数。想这东胜之地,龙脉频频异动,引得灾祸多发,便是与皇朝行事有关,此等状况,不知要持续到哪一年。」
他神色坚定:「我欲伐燕,向南攻打龙脉雄关,直至大燕皇都乾元府!」
说完这句话时,大唐皇城供奉阁内,亮起了一道龙气。
身在皇子府的李二,顿时有了感应。
接着,一声嘹亮龙吟,从供奉殿,淩烟阁中传出,响遍全城!
秦宣放下手中酒杯,目露异色。
他也生出一道强烈感应,正来自三足香火鼎!
「龙气显化了!」
「是的。」
二人看向供奉阁方向,预料中,龙气显化或许还有个一年左右,兴许是越溪郡闹出的风波太大,使得龙气受了影响。
淩烟殿中,龙气冲天,皇位再无意外。
秦宣顺着香火鼎,不由看向虚空,在稀疏的星光下,他模糊感应到,有两股气机落下,一道朝着金鳌岛而去,一道朝他而来。
想来,这便是占取先机的功德业!
得天道认可,有所反馈。
对於链气士来说,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渡劫,都有巨大好处!
这好处暂时没有落下来,未曾消散的乱古劫气,挡住了这大世才能得到气机。
不过,秦宣这一回,却能敏锐觉察到它的存在。
冥冥中,他有种感觉。
仅是这一道气机,便能让他在极短时间内渡过四九雷劫!
此念一生,整个人都不平静了,这时方才明白,为何各大教统要争斗不休,为何钓图中的天骄想返回九州。这样的好处,瞬间便抵得上千百年的修行!
天道姥爷很公平,这是他给予的机会。
劫气笼罩,老一辈人物不好下场,让年轻一代有藉机蜕变的可能。
顺着香火鼎感应,秦宣尝试将天道姥爷的好处接引下来。
可惜,无法办到。
「李兄,恭喜~!」秦宣向他祝贺。
李二拱手道:「多谢。」
又问道:「秦兄,你还没有回我方才的话。」
秦宣笑道:「那自然是支持你,我与大燕的矛盾可不小。等你攻打雄关,我再为你介绍一些帮手。」
李二听到他肯定答覆,立时露出喜色。
攻打乾元府,此等波及神州的大事,非是某家道子能干预的。但经过东土诸事,他很在意秦宣的态度。
二人难再叙话,因为龙气显化的动静太大,来到玄武城的诸多势力,都被惊动了。
大唐上空,帝星明亮,照在二凤府上。
这一幕变化,让整个皇子府欢声雷动!
「李兄,你好生庆祝,我是忙碌命,还要往外奔波。」
「好,那便祝秦兄早日成仙得道。」
深夜,一声牛眸响起,千重瑞彩化作一束流光,消失在苍茫夜色下。
这一天夜里,诸多目光看向了二皇子府,有人感叹,有人懊悔,还有心怀忌惮。及至天明,玄甲卫巡游玄武城,文臣武将玲珑仙官,齐聚皇极殿。
钦天监仙官公布了龙气显化结果,二皇子得龙脉春顾,乃天地所锺,理当承接仙朝皇位。
老皇帝命格不差,但随着龙气汇聚,他难以背负唐国新生之运数,有可能压垮自身。
新皇人选确定,等诸般事宜完善,便择日传位。
大唐的仙官为之相庆。
他们的修炼与国朝运数有莫大关系,自然希望新皇承接,使王朝更为兴隆。
清河龙王被梦中斩首後第七日。
星宫的滕琳、陆景,以及眠云洞天骄卫赫、老修士屈轶,正立身大唐城北一张皇榜下。
凡俗人看的是谁做皇帝,他们看的却是皇榜背後的东西。
陆景摇头:「滕师姐,暂且回中州罢。这次的功德业,大多落在了灵宝一脉身上,没想到,灵宝会出来这麽一个难缠角色。」
「以这秦宣表现露出的实力,便是仙翁门下的师兄师姐,此时怕也斗他不过。」
滕琳微微点头,她从中州来此历练,算是折戟而还。
当初离开星宫时,她的师尊,也就是星宫副掌教禄辰道人曾言,面对道门同辈无需客气,要用尽手段,全力争夺机缘。她自问已尽全力,却不是那金鳌道子对手。
如今龙门七友这一脉,四位道子俱在东土。
秦宣更是站队二皇子,算计得手,在大唐占尽先机。
此等局面,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去向师尊请教。
「回去罢。」滕琳低声相应。
一旁的屈轶与卫赫对视一眼,屈轶一挥衣袖,把皇榜揭下,笑道:「唐国之争暂且告罄,我与卫师弟先回眠云洞复命。倘若禄辰师伯有何差遣,只管朝门内传讯。」
话罢,他们互相招呼。
屈轶与卫赫便朝眠云洞去了。
陆景望着屈轶远去,皱着眉头:「滕师姐,这位屈师兄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他赴宴清河龙府,与魔门妖邪宴饮,实在有损我道门名声。」
「这件事,大皇子比他看得都清。」
「我看还是少与此人打交道为好。」
滕琳没说好与不好,只道:「或许他是想抓住此次机会,做一番成果给长辈看。等劫气散尽,我们外出行走便与此时不同,会有长辈介入。」
「听说这清河龙王被秦宣拉入梦中,斩去首级,不知用的什麽法子。」
陆景点头:「走罢,我也有好些疑惑,要去求教师长。」
陆景与滕琳返回中州时,秦宣已跨越紫金山前的小天河,来到仙月峰。
长眉老祖像往常一样,正盘膝打坐。
这一回没等秦宣招呼,他便睁开眼来。
秦宣连忙上前见礼:「师伯。」
长眉老祖面含赞赏之色:「子厚,你此次做的不错,让老夫也沾了一点好处。」
「师伯哪里的话,弟子能切入人道,还是师伯领路,那些灾祸之地,也得益师伯的门人相助打理,我行事鲁莽,没有破坏您老人家的谋划便好。」
长眉老祖开怀一笑:「不用谦虚。」
「你现在不止在我道门各教中有名,佛魔妖鬼也都认识你了。
秦宣面露惶恐」之色:「师伯,我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时刻担心被人算计,您老人家有没有什麽法子,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长眉老祖对他的话一点也不信。
不过,还是指点迷津:「唐国皇位继承,波及并不算大。龙脉雄关之争,将会涉及神州各家,大燕镇不住龙脉,他们便要转灾,这一场劫难迟早要到来。」
「你与未来的唐皇站在一处,想要入局,自然简单。」
「只是,你的道行还不够。」
「如今西方教、大燕、潮生池在东土的布局,都受了你的影响,接下来想必要蛰伏。」
「趁着这个时间,你该专心修炼道法,争取早日炼成元神。那麽等劫气一散,你可尝试渡四九雷劫,继而当下积攒的功德业落下,化作大道感悟,能让你在化神期走过很长一段路。」
秦宣点了点头,又问:「师伯,我不趁此时机,继续抢占机缘吗?」
长眉老祖道:「你在清江边,幻阴教主已想对你出手,只是敬畏劫气,不敢行动。」
「眼下,大世气机酝酿两次,消耗了不少劫气。
「9
「若再来一回,似幻阴教主这般对你起杀心之人,恐怕就要冒险尝试了,你想给他们机会,拿你的命去赌吗?」
「弟子明白了。」秦宣很听劝,也觉得长眉老祖言之有理。
长眉老祖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你一直奔波,也该静心修行一段时日。天赋再高,也不能荒废。」
秦宣很想说,元婴一直在修炼,从未荒废。
长眉老祖照例取来仙月峰上的玉石,让秦宣感悟清灵心印。
如此,在仙月峰上待了七日。
长眉老祖收起玉石,考校起秦宣的《微尘芥子变》修炼进度。秦宣便化身苍鹰,在仙月峰上盘旋,鹰爪每一次抓下,都有一股道威。
长眉老祖凝望高空,明显一惊。
酣睡的老牛将老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露出牛笑。
牛博士对秦宣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算是见过世面的牛,长眉老祖却在对比自己修炼《微尘芥子变》时的景象。
他在渡四九雷劫之前,发挥不了这门法术的精髓。
但秦宣,却可以。
「师伯,如何?」
长眉老祖神色平静:「马马虎虎,勉强能用。」
秦宣听他这样说,当然不会反驳,毕竟他还没法将人变作茶壶桌椅。
「坐下吧。」
「是。」
秦宣依言盘坐,等他完全静下心来,便有一道灵光没入眉心,仙月峰的《微尘芥子变》共有五卷,他此前只学了一卷。
当下,不仅尽得另外四卷,其中还有长眉老祖的修行感悟。
他顾不得修行,长揖相谢:「多谢师伯!」
长眉老祖受了礼:「你这小子,不做我徒弟,却得了我真传,甚至将我的牛都拐走了。」
远处的老牛插话:「老祖,牛是自愿的。」
长眉老祖侧目,神色不善,以「想吃牛肉」的眼神望着牛,牛讪让一笑,转动身体,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秦宣凑近一步,笑道:「师伯,在弟子心中,一直将您当做师尊一般敬重,您要是觉得仙月峰待得不舒服,弟子立时将您请去金鳌岛。」
长眉老祖闻言,掀眉笑了。
「清江下的极渊暗河坛场,早日设下,不要留隐患。之後,你便安心修炼,《微尘芥子变》上若有疑惑,可来寻我。」
「是。」
长眉老祖不再说话,再度闭目打坐。
秦宣自打修炼了微尘芥子变,便察觉到师伯有些不同,他正在利用这等变化之法,压制自身劫气,想来也是与金鳌岛上的角宿师伯等人一般,要在乱古劫气散尽後渡劫。
各家真人,多有修炼至大乘期的。
那麽渡了风灾,便成虚仙。
秦宣不敢打扰,他轻声道别,离了仙月峰。
一人一牛下了山,迳往天都仙阁,秦宣身上还有茶茶的信,要去送给雨师。
再去探望怀民与白鹤。
不过,还没有至天都峰,便在空中碰到两个熟人,正是虚白子与许友德师徒二人。
他们一见秦宣,立时驾云迎了上来。
都是老熟人了,见面也不客气。
虚白子以为他去天都峰寻好友:「秦师弟,怀民他们不在天都峰,都在金雷峰,你随我一道去吧。」
秦宣想了想,笑应一声:「好。」
他们转道金雷峰,一路上,又聊起越溪郡之事。
聊着聊着,虚白子笑呵呵转了话题:「对了,秦师弟,你怎一人至此。那位白衣姑娘,还有媚儿姑娘呢,怎麽不带来我紫金山,到了这里,也不必见外。」
秦宣相当无言,於脆道:「她们各都有事,已离我而去。近来我寂寞得很,虚白子师兄,紫金山可有哪位师妹师姐对我印象颇佳的,与我介绍一番,大家说说话也好。」
许友德接话道:「还真有不少。」
他说的是大实话,秦宣在仙月峰这几日,他便听到不少同门师妹在议论。
虽然风月道子有些浪荡名声,却颇为诡异,还是招人喜欢。
虚白子一听,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他瞪了许友德一眼。
又传音警告:「待会我去寻你丁师伯说话,你们去寻怀民便好,可别领那些女弟子见他。这小子名头大,模样好看,又没架子好相处。」
「到时候金雷峰上有姑娘飞蛾扑火,要多出好些伤心人,回头你丁师伯要把你狠抽一顿。」
许友德吓了一跳:「师尊,没那麽严重吧。」
「怎麽没有。」
虚白子道:「我在越溪郡就见了好几个。」
师徒二人还在传声交流,秦宣从旁笑道:「你们在聊什麽,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怎麽会。」
虚白子引路,带着秦宣到了金雷峰所在。
虚白子遣退了前来问候的守山弟子,穿过一片绿植葱茏的仙山,来到一块多生翠竹的山谷,那谷中飘着一层雾霭,深处至小腿,浅处没脚踝。
谷中传来斗剑声。
秦宣靠近一看,斗剑的两人,一个是赵怀民,另外一个是南宫禾。
他不由笑了起来。
几年不见,变化这样大,这两人怎得开始相爱相杀了。
在赵怀民与南宫禾後方,黄归盛盘坐在雾气中,他旁边还有一头白鹤。白鹤此时跟着的那位老祖,正属於金雷峰,故而与黄归盛有了交情。
加上有秦宣这层关系,赵怀民与南宫禾,便也出现黄道子的道场。
「秦师弟!」
大黄一见秦宣,露出惊喜之色。
那边斗剑的赵怀民与南宫禾也停了下来,与白鹤一齐看向三人来处。
「黄师兄~!」
秦宣打了声招呼,又侧目笑望着赵怀民与南宫禾:「早知道会打扰你们修炼郎情妾意剑,我便不来此处了。」
南宫禾听罢,腼腆一笑。
赵怀民没好气地说道:「子厚,我们可是在正经练功,这是我白鹿山的剑术。」
秦宣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心中顿时有谱:「那你们继续练,当我不存在便好。」
赵怀民哪里还会练剑,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二人相视一笑。
黄归盛听白鹤说过他们与秦宣之间的事,故而不觉为奇,只是邀请秦宣坐下。
虚白子朝许友德招呼一声,随即去寻金雷峰主。
白鹤道:「子厚,你可是看了信来寻我的?」
上回虚白子帮忙递信,白鹤在信上除了说起羽都之事,还有便是告诉他,让他下次来时,见上一面。
之前好几次都错过,这一回听说秦宣到了仙月峰,他们便在黄归盛这里聚首。
秦宣听了白鹤的话,点了点头:「鹤兄打算什麽时候去羽都?」
白鹤随口道:「不着急,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忙忘了。还有,怀民挺想你的酒,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我便只好代劳了。
赵怀民包括南宫禾,都用嫌弃的眼神看向白鹤。
其实是这贪杯之鹤自己惦记仙人酒。
秦宣无奈道:「酒没了。」
「啊?」白鹤露出不信之色:「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白鹤不由吐槽:「我记得你一人很少饮酒,定然在外遇见的姑娘太多,仙人酒便这般消耗掉了。」
赵怀民为好友鸣不平:「鹤兄,你怎能这样说子厚。
秦宣思忖道:「他说的...也没错。」
听了这话,白鹤终於露出失望之色,看来仙人酒是真的没了。
在黄道子与许友德惊异的眼神中,白鹤双翅亮开,动容喊道:「酒仙人,你在何处,三界不能没有你!」
秦宣面露笑意,取来一坛仙人酿。
白鹤瞬间转头,变脸极快,失望转大喜:「不愧是秦老祖,果然是处处有惊喜!」
白鹤自带酒具。
众人各斟一杯仙人酿。
黄归盛首次喝这等有酒仙道韵之酒,啧啧称奇,总算明白为何白鹤一直惦记。
他的道场也有不少灵酒。
虽不如仙人酿,却也属於珍品,便遣两只养在竹林中的通灵竹鼠,从地底取来,让几位隔了数年才相见的朋友,能喝一个尽兴。
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从第一日喝到第二日傍晚。
期间,自然会分享彼此境遇。
「子厚,现在回想在元松观时,真像是做梦一样,那时你才链气,这修为精进实在太快。我听说了越溪郡的事,为你捏了把汗,又被你吓了一跳。」
赵怀民感慨连连。
秦宣道:「你先别急感叹,等我成仙了你再说,那时候,你应该还未成元婴。」
「喂喂喂,你这家夥从哪学的,会不会说话!」
赵怀民笑骂两声,又给他灌了些酒。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估计会静心修炼一段时日。」
「挺好,」赵怀民相当认可:「你惹到了一群麻烦人物,是该消停一下。」
「若你之後有时间,可以随我去一趟白鹿山。」
秦宣听罢,没问原因,直接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虚白子与一位绿袍老者一道走来,正是金雷峰峰主丁牧。
在两人身後,还跟着两个模样水灵的姑娘,正好奇打量。
秦宣打了声招呼:「丁师兄。」
绿袍老者一脸微笑的走来:「秦师弟。之前生怕打扰你们,又担心没见着一面,这才来瞧瞧。」
「丁师兄太客气了,来,一道喝一杯。」
丁牧还未开口,他身後两位姑娘笑着抢上前来:「秦小师叔,师尊他不喝酒,我们饮一杯如何。」
「当然好。」秦宣笑意更浓。
两人很活泼,自报名姓,一个叫龚羽,一个叫方若,都是丁牧的徒弟。
黄归盛的授业恩师也是丁牧,後来修成仙卷,成为道子,辈分自然就上来了。
不过,他还是习惯各论各的。
「方师妹,你们不是不饮酒吗?」
那着彩裙,个头较高的姑娘道:「师兄,我这不是显得咱们金雷峰热情嘛,秦小师叔可是第一次来此。」
「是啊,黄师兄也不知道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大黄白了她们一眼。
二人说话时,好奇看向面前俊美温和的青年。
她们可是听了好多传闻,第一次见着真人,稀罕得很。
丁峰主见状,看向虚白子。
虚白子给了他一个眼色,好像在说:我说的没错吧,丁师兄你可要把徒弟看住了。
这一场小聚,很快便结束了。
秦宣看了看天色,与他们辞别:「我要去处理暗河坛场之事,赶着天黑前,还有一信封要送与曹师姐。」
南宫禾看天色将晚,主动道:「秦小师叔,若是没见到天都师姐,可以留信在我这,我帮你转交给她。」
到了晚间,曹师姐从不见客。
「好。」秦宣应了一声,「待会没见到师姐,我再来寻你。」
秦宣又朝怀民白鹤示意,便与老牛一道离开。
南宫禾等了一段时间,并不见秦宣返回,她有些惊奇,朝赵怀民嘀咕一声:「看来是见到了,天都师姐与秦小师叔的关系应该挺不错。」
赵怀民应了一声:「是的,上回安邑郡求雨时,曹师姐还曾下山帮忙。」
他笑道:「子厚就是这样,与谁都能相处得很好。譬如仙月峰,门内可没有谁能在长眉师祖面前待那许多日子。」
虚白子欲带弟子返回,听了他们的话,不由带着一丝惊疑看向天都仙阁。旋即,表情又恢复自然...这倒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