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盯着碑文,兀自出神。
在越溪郡城时,他曾见过灵戎窟的了凡和尚,听他说起《大毗卢遮那经》,还曾游说他入西牛贺州参习此经,好脱去与西方教的因果。
此经之中,号称藏有世间解」,灵宝一脉的人曾参与灵戎窟斋天法会,观摩此经。
後来,他难以自拔。
於是改修佛法,成为佛门应供士。
无论是媚儿曾与自己所讲,还是了凡和尚的只言片语,都能与碑文对应。
没错了,的确是《大毗卢遮那经》。
为何它不在灵戎窟,会出现在这黄檗仙山?
「秦兄,你能看懂?!」
姒廷夜与姒玖皆发现他的异样,异口同声追问。
好在这石碑中无有道妙之类的东西,否则闹出的动静就更大了。黄檗仙山毕竟是凤族道场,与纪家不同,在那里有纪家老祖宗一言拍板。
秦宣若在此结下大因果,不好收场。
听二人问话,他倒是没隐瞒:「稍有所得,不过,我对佛家经义没什麽研究,难以体会深奥之处。」
饶是他话语谦虚,姒廷夜还是飞来一记奇光:「这石碑上方刻字,乃是佛门的金刻佛文,秦兄头一次看便有所得,少说是佛子级天赋。去法罗寺做一个掌十二火法的掌火神僧,那是绰绰有余。」
姒玖道:「皇兄,我记得此碑很早以前便在这里。」
姒廷夜应声:「没错,它在黄檗仙山的时间,比我大夏中人来此还要久。」
正要往下说些渊源,二皇子忽然顿住。
他见秦宣转头,便顺势看向玄璧河边,不知何时,河边竟多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出现,莫说是他,连秦宣第一时间都未察觉。
只见来人骨架宽大,肩胛骨撑着暗红色衣袍,显出两道硬朗棱线。
从他面相来看,约莫六七十岁,却有一头乌黑长发。其最特殊之处,莫过於瞳孔。望之略显狭长,有着精致特殊的赤色细纹。古朴沧桑之感,扑面而来。
姒廷夜与姒玖一见,立时屏住呼吸,带着一丝紧张,恭敬喊道:「拜见老祖。」
秦宣只是朝老人看了一眼,心中一惊,隐隐猜到来人身份。
方才大殿中的那位老人,让他感受到天人五衰的气息。
而眼前这位,他一点劫气感应不到。
若非触摸到大道门槛,恐怕他半分也看难看透。
此际,却像是之前从上源界飞升一般,於无垠虚空中,窥见一团道之虚影。由此可见,面前这位老人,并不是本尊至此。
在他这团道之虚影中,有玄奥火焰闪烁。
那气息,与方才在墓穴中见过的凤族气息,如出一辙。
能有此等修为的,恐怕只有之前姒廷夜提起的那位从沉睡中苏醒的族老,凤族古老大能,东寰大仙。
一念及此,秦宣紧随姒廷夜,作揖见礼:「晚辈拜见仙长。」
老人微微点头,来到三人身边。
他没有说话,更未显露道法,只是静默在石碑旁,却让三人不由自主生出巨大压力。
老人分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似处於虚无,与他们咫尺天涯。
他的目光,从石碑佛文转移到秦宣身上,不见张口,苍老的声音却传入心底:「小辈,你能看懂上刻所有佛文吗?」
秦宣顺着他的话,试了试,将石碑佛文从头至尾,看过一遍。
斟酌一番,方才答道:「前辈,佛文我能够看懂,只是,这佛文分为前中後三部分,我对中篇的内容,较为模糊。」
老人听罢,伸手朝碑文最後方一指:「此处言之为何?」
秦宣聚目去看,只见金色佛文中的奥秘显化而出,如鱼儿跃出水面,在石碑上跳跃起来。
这般手段放在金鳌岛上,便如同有人将一界化玄渊中的自化小千之法提炼出来,其手段难以想像。
古字映入眼帘,秦宣随之念出:「天地运度,亦有否终。日月五星,亦有亏盈。至圣神人,亦有休否。」
老人收手,佛字又返石碑:「世间万物皆有灾变,这是《度人经》的要旨,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看来,你感悟到的不是这碑刻上的佛文,而是对《度人经》有感。」
「此佛文中篇,与《度人经》有所差别,所以你会模糊。」
他一瞬间看穿真相。
秦宣则是心疑不已。
灵戎窟不尊灵山,只信奉大善佛陀。
大善佛陀带着《度人经》进入西极沙海,是西牛贺州佛法昌盛的源头,故而,被尊为最初的佛祖。」
也就是说,这与灵戎窟《大毗卢遮那经》有关的碑刻佛文,源头是《度人经》。
可是,为何我能对其有感悟?」
「难道,我有一颗大慈悲佛心?」
秦宣心底思绪复杂,就和上一回看懂平育道人的《万化真篆》一般。此时,一位大能人物当面,忍不住请教道:「前辈,我此前从未研习过佛学,不知为何能对这《度人经》有感?」
老人听此问话,亦不得真相。
但他见识非凡,给出了一些线索:「大善佛陀与道门有渊源,《度人经》中蕴含道祖之学,你来自灵宝一脉,法统源於云篆天书,有所感悟,也不算奇怪。」
话罢,他看向秦宣,似有一丝好奇:「你与金乌一族有过接触?」
忽然提到「金乌一族」,自然是在说他的真火。凤族有涅盘之火,秦宣能感受到老人道之虚影中的火焰,这位大能自然也能察觉到他的太阳真火。
原来是奔着这个来的。
秦宣反应敏捷:「前辈说的是北冥大泽中的那一支吗?」
老人颔首,等着他的後话。
秦宣如实回应:「我的真火是机缘巧合之下炼成,与当年坠落的金乌血有关。」
「原来如此。」
老人望向桃源墓碑方向,他的大手从暗红袍子下探出,掌心摊开,托着一团火焰,那焰火闪跳,内里有凤凰起舞。
秦宣双目之中,倒映着浴火之凤。
下一息,似有一道火凤虚影,朝他直扑过来,尚不及反应,这虚影便被脑海中的古镜捕捉了去。
老人等他愣神过後,才问道:「你可有感悟?」
秦宣也不知那是什麽名堂,实诚地摇头:「前辈,我只是瞧见一团虚影。」
老人脸上的惋惜之色一闪而逝。
可见,秦宣与凤族没太大缘法。
「这石碑上的佛文断断续续,不及你所修之道。它可做弥补之用,却不必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大道三千,寻到自己的路,坚定道心,走到尽头,都有摘取道果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的人影便在三人眼前淡去。
「多谢前辈指点。」
他们一齐拜送。
姒廷夜来到秦宣身侧,唏嘘不已:「秦兄,你可知老祖方才给你看的是什麽?」
「涅盘之火?」
「那是《真凤链形术》,便是最强的那一位河内王修成的道法,可成先天凤羽!你没有凤血,老祖还拿此术相试,看来是你太妖孽了。」
「什麽「妖孽」,姒兄就不能用一点好词?」
姒廷夜没好气道:「我这是夸你,你还嫌弃上了。」
「可惜啊,可惜。」
他又笑了起来:「差点又叫你得了老祖的秘法。」
九公主听他促狭语气,在一旁说道:「皇兄,秦道子能看懂佛文,已属逆天,只这一点就已超过你。」
秦宣微笑:「九公主慧眼。」
姒廷夜站在他二人中间,防止他们眉来眼去。
风月道子不得不防,连他都觉得对方有叫人佩服的魅力,更何况是九妹。
不过,二皇子始终认为,这样的风月道子不是良配。
他领路,带着秦宣走在玄璧河边。
秦宣则想到那些冰封的凤凰族人。
东寰大仙恐怕是感受到我身上的太阳真火,所以才以真凤链形术相试,兴许是为了那些尚未苏醒的凤族。」
他一念及此,便分出心神到古镜中。
古镜大湖上,正飞着一道凤影,它与大湖中的道妙截然不同,秦宣难以触动。
看来,是没有凤血的缘故。
不知为何,这反叫他松了口气。
此前有《万化真篆》,现在又是《度人经》,若连妖修之法也能看懂,那他便要疑神疑鬼了。
因为读佛文碑刻时,他也没动用任何秘法,全凭本身感悟。
对於未曾参研佛学的修道者来说,显然是不合理的。
这时,姒廷夜忽然问道:「你可曾去过无尽海?」
「没有。听闻中州无尽海与东海很像,亦是仙山坠落所在,同样有灵鱼海妖,需要镇压海眼妖魔,姒兄为何突然提起?」
姒廷夜缓缓道:「乱古时,无尽海内爆发大劫。故而,当下中州诸多势力,包括道门几家祖庭,大多目光都注视在此处。既是防备,也是谋划这一处功德场。」
「遵循过往,乱古劫气消散,会有新的劫气酝酿。大世有仙机,但福祸相依,只怕也会有大劫。」
说这话时,姒廷夜很小心,朝天空看了一眼。
秦宣发觉,小姒在钓图中,没这般多危机感。
看来是大夏有所推算。
这一点,早在方壶秘境时,他便有所料。
姒廷夜好心提醒:「东胜神州人道之争,多半会酝酿劫气,你处於漩涡中心,会面临大危机。我以无尽海推测,东海也将是凶险之地。」
秦宣一脸友好:「多谢姒兄关心。
「」
姒廷夜面露傲色:「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未来好见证我在你之前证道。」
「哦?」
秦宣笑了,朝姒玖问道:「九公主,你皇兄是不是喝醉了,怎麽在说醉话?」
姒玖捂嘴笑道:「秦道子莫怪,二皇兄酒量很差。」
三人在玄璧河边走了好一程,漆黑的河水让人不安,桃林墓碑中的凤族冰雕,又增几分凄凉。秦宣看的多了,越发觉其与东海魔渊相似。
中州无尽海有灵鱼,而东海亦有。
这之间,多半有联系。
追根溯源,该是三十三重天掉落的仙山。
在离开黄檗仙山时,他仰观云天,探寻九霄的欲望,更强烈了一分。
姒廷夜为了感激他来传递消息,请他在河内王府待了几日。秦宣没拒绝,并在这几天内,与二皇子高调行走在昆梧城。
金鳌道子现身中州的消息,很快传扬出去。
最为关注的,自然是年轻一代。
中州天骄得知他的消息,欲来探访,其中不少人是奔着斗法比较的心思来的,借他人名头扬名这种事,屡见不鲜。
不过,秦宣传递消息的目的已然达到,无闲情斗法。
在昆梧城中待到第七日,他与二皇子来到千里外的一座高山,眺望东北方的矿区。
「那是玉还宫辖下主矿所在。」
这座主矿往地底延伸,便至秦宣飞升的那片区域。
他对中州势力不算熟悉,但玉还宫还是知道的。旭日海城有水晶阁与玉还楼两大交易场所,这便是玉还楼背後的势力。
姒廷夜道:「这玉还宫与各家势力的关系都不差,他们在羡天的矿区交易,与我大夏多有往来。
矿区下面的事是否与其有关,还得调查一番。」
秦宣不想有过深牵扯,今日来此一观,仅是好奇,顺便留个心眼。
知晓地底矿区属於「玉还宫」,便已足够。
「姒兄,这里的事我不好插手,你自个注意罢。这几日烦你招待,我有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姒廷夜听罢,不再挽留。
他拱手作别,准备说「下次再见」之类的话,忽然感应到什麽,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秦宣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转头看向山下。
嗯?
他惊疑间,只见半山腰处一道红影拨开云雾,径直飞了上来。那是个头戴斗篷的红衣女子,落定在山顶,正对二人。
见了秦宣後,女子欠身一礼:「见过秦道友。」
秦宣作揖回礼,已知晓她是谁了。钓叟说她是三十三寂天之一,当下不知是何状态。
於是,谨慎试探道:「恭喜道友摆脱樊笼,重返自由。」
红衣女子闻言,立时应声:「秦道友之恩,应真铭记。只是有些事不能吐露,有些名讳不可提及,我与昔年割舍,不再问旧事。」
她显然明白秦宣的想法,一言道明态度。
秦宣点头,表示理解。
应真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秦道友锋芒太盛,还是莫要在中州耽搁,已有人盯上你了。」
「多谢。」
秦宣虽然无惧,却也不想添是非:「姒兄,我就不在此地打扰你们了。
见他笑容暖昧,姒廷夜拽住他的胳膊,传声道:「秦兄,是不是你乱牵红线?」
「哪有,这事你情我愿的,旁人牵在一起也无用。」
秦宣指点迷津:「你们已在钓图中成婚,可见大有缘分。我见你踌躇不定,说明心中浪荡,倘若无情,直接拒绝便是。」
「再者...」
「曾经相爱相杀,如今破镜重圆,岂不美哉?」
「你这位相好与你挺般配,要我说,乃是一桩好姻缘。」
「姒兄坦荡之人,直面本心便可。」
姒廷夜听了这话,松开了拽他胳膊的手。红衣女子见二皇子神色愈缓,不由朝秦宣递来感激之色。
秦宣莞尔一笑。
他算是看懂了,这两人属於是郎情妾意。
「你们说悄悄话,我先告辞了。」
不等二人回应,他已化为青色遁光,直冲云霄,姒廷夜与应真远远目送。
「这位秦道友行事谨慎。」
应真有此评价,那是因为,她觉得秦宣是听了她的劝告,才走得这样着急。
姒廷夜呵呵一声:「我看他是急着寻相好去了。」
两人下了山顶,去往昆梧城。
与此同时,空中那道青色遁光并未转向,直直冲向九天。
秦宣来到云海之上,没打算作逗留。可是,还未等他靠近中天罡风所在,忽有一架速度极快的飞舟,从斜刺里锁定过来。
这架飞舟方才就在空中徘徊。
秦宣起先没有在意,没成想,对方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中天罡风中蕴含乱古劫气,过此关时,若遭对头冲撞,倒是一件麻烦事。飞舟径直而来,於是放慢速度,神念从飞舟扫过,并未寻到熟悉的标志。
他与中州势力交集不多。
这时,那舟上却传来喊话声:「敢问前方可是金鳌岛秦道子!」
飞舟船头,站着一名身着灰褐色道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看她表情,极为热切,如见到许久未见的老熟人一般。
秦宣定睛一瞧,根本不认识她:「我们素未谋面,道友怎麽认出我的?」
出於礼貌,那飞舟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老妇人姿态放得很低,手执拐杖,连连拱手:「老身这穿云梭乃是一件异宝,不仅速度极快,还能感应云气,捕捉气机。寻常元婴修士,便是遁速全展,也远不及这云梭。」
「老身方才在这电蛇云幕下,采集雷火之气。」
「忽见青光破空而来,叫老身这法宝预警。」
「眼下在昆梧城这片区域,能有如此道行、如此神速,又敢直面中天罡风劫气的,唯有精通剑遁的金鳌道子。」
她说话间,露出笃定笑容,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这话说得没多少毛病。
秦宣颜色稍缓:「道友来自哪座仙山,叫住秦某作甚?」
老妇人道:「老身名叫童惟,来自穹墟山,是万法诸教中的一家教统。此番寻秦道友,是想请道友去穹墟山做客,我家掌教早闻秦道子大名,有要事相告。」
她一脸郑重,语调颇为恳切。
秦宣客气道:「烦请童道友回去告知贵派掌教,秦某有事要办,不好耽搁。下次来中州时,再拜访贵宗不迟。」
这穹墟山的名头不算响亮。
秦宣与他们不熟,怎可能因几句恭维之言便冒险去别人家的道场。
留了这句话,他便要走。
不成想,那穿云梭「唰」的一声,调转方位,拦住去路,老妇人急道:「秦道子,且慢!」
秦宣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上含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她的百宝袋:「童道友,你可是想用飞舟搭我过中天罡风?」
童惟看上去极度着急:「秦道子,听老身一句话,本派掌教的消息对你有大用,将关乎你在未来大世中能否得到仙机。他老人家知晓东海的秘密,能叫道子拨云见日,从而运筹帷幄,在东海算计各家。」
接着,又劈里啪啦说了一堆与东海有关的秘闻。
童惟连连开口,把秦宣留住。
某一刻,秦宣把她的话音打断:「童道友,我要赶路,这些事,等我见过贵掌教再聊吧。」
老妇人脸上的焦急之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埋在如沟壑般皱纹下的深深笑意。
「秦道子,做人要听劝,老身不会害你。」
「还请与老身走一趟。」
她虽然在笑,话音骤然寡淡。
就在此时,附近云海翻腾,接连出现十道身着黑袍的身影!
这十人手中,各执一口白瓷细颈瓶,里面插着一根乾枯树枝,冒出瓶外的那截,正被这十人捏紧。
奇妙的法力交织,连成阵势,将下方云气、穹顶罡风劫气吸引下来,构成了一张大网。
老妇人自问没有单独对付秦宣的实力,这才是她想要的局面。
「童道友,你方才一直在拖时间?」
童惟闻言,也不装了,她啧啧一叹:「秦道子天才绝艳,可惜修道日短,到底是见识浅薄,你还是自封法力,与老身走一遭吧?」
秦宣问道:「你到底是哪一家的?」
童惟道:「随我前去,自见分晓。若是秦道子不给面子,我们也只好动手。」
「就凭你们?」
老妇人颇有自信:「这是七宝封魔之阵,你能得见,算得上光荣。这可是当年三十三重天上的奇术,今日,你便是将元神道行尽数施展,也无济於事。」
她厉声道:「秦道子,你是要死,还是随我走?」
秦宣的目光从那些白瓷细颈瓶上扫过。
周围十人各自抽出瓶中树枝,随着他们的动作,瓶中飞出了十道血光。
血光一现,周围的灵气都被定住了!
「动手!」老妇人果断下令!
周围十位元婴一齐动手,他们挥舞枯枝,血光如鞭,无视护身罡气,直接缠在秦宣身上。上方的封魔之力,足以切断元婴修士的神意。
没了神意,元婴无法与五色童子沟通。
元神作为二者结合,立时便会混乱,随即被约束禁法!
老妇人一见他们得手,心中大石放下,露出一抹得色。
金鳌道子传闻中有多厉害,她现在的成就感就有多麽巨大。
然而...
童惟忽然注意到,那布阵的十人,分明得手,却一个个面色大变!
十人中,一位黑袍老者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秦宣,顺着血光,他感受到一阵恐怖威压,不由浑身震颤!
不对,这不对啊!
「不好,快走!!」
其余人也都有此感。
血光寻着对手的元神而去。
可是...
那哪里是什麽元神!
分明是携带道显之威的不灭神魂!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灵。
此时反应过来,早就迟了,只见周遭天地刷的一下暗了下来,十位布阵之人被拉入其中,那是一界化玄渊!这仙法威力太强,秦宣以梦仙术收着施法,还是引动乱古劫气疯狂涌入!
他保守之下,只得震碎此界。
「咔咔咔~~!」
布阵所用的白瓷瓶全部破碎,劫气被秦宣屏蔽,却冲入了那十位施法者的身体。
「啊~!!!」
在一声声惨叫中,劫气入体。
同时仙法破碎产生的波动,将这些人的元婴,尽数抹杀!
老妇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十具屍体。
她面色惨变,感受到那股威势,吓得在飞舟上趔趄倒退:「怎..怎麽可能!」
「不灭神魂...!」
「你竟已渡过四九天劫!」
她盯着秦宣,又是恐慌,又是不解:「你已化神,为何还能自由出手?!」
秦宣话音淡漠:「我来问问你,是谁对我出手?」
「别杀我,我告诉你...!!」
老妇人大喊一声,接着,她忽然变卦,驾驭飞舟,催动穿云梭直冲中天罡风,想藉助其中危险的劫气自保。
可是...
一道青色剑光在空中斩过,穿云梭轰隆一声碎裂!
她望着四散的碎片,心中有着麻木之感,自己的异宝,竟被斩碎!对方真的是在肆无忌惮地出手,这到底是何底蕴之物?!
金鳌道子,有大秘密!
可惜,她再无法将消息传达出去。
关键时刻,童惟再此求饶:「秦道...老祖,别杀我,我什麽都愿说!」
「迟了。」
冷漠的声音响起时,童惟感受到巨大压力,她用出全身法力,可身躯还是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秦宣带着五色光芒的巨手,隔空拍碎。
这一拍,童惟肉身被打灭,却丝毫不伤她的神魂。
可见这一记道法的控制力,何等精细。
没等神魂遁入元婴一块逃遁,五色道韵便将其包裹,抢在天地道化前,一把拿住。
秦宣的手中多了个瓷瓶,童惟的神魂化作一道烟气,飘入其内。
老妇人扭曲中,在心中发出无尽怨怼:门中的消息,是假的!
倘若知晓对方已入化神境,她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这纯纯是找死行为!
现在再後悔也无济於事...
秦宣把周围的百宝袋尽数搜罗,那些掉落的枯枝,一个不落,捡了起来,又在他们身上找寻有用的信息。
这帮人训练有素,奔着他来的,并未留下明显的身份标记。
可见之前报的穹墟山,可能也是假的。
一时间,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帮人的身份。
秦宣瞅了瞅收服童惟魂魄的瓷瓶,以天魔拷问之法,总能知晓一些内幕。他神念四下一扫,再无敌踪,便朝九霄飞遁,冲入中天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