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这一次。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每次光幕亮起来，都是新的盘点内容。
但这一次。
没有画面。
没有数据。
没有对比。
天穹上只有一行字。
安安静静地挂着。
【盘点结束。】
两个字。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这两个字落在所有人眼里的时候。
像一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太行山的院子里。
所有战士都抬起了头。
盘点结束了？
不放了？
就这样完了？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
看着天穹上那两个字。
嘴张了张。
想说什么。
又没说出来。
从天幕降临到现在。
他看了多少东西？
导弹。航母。原子弹。
大桥。高铁。空间站。
沙漠里的三文鱼。
天上能抓卫星的铁手。
几毛钱的电蚊拍。
还有那个一个人举着旗走进十万人赛场的年轻人。
那个五十岁的农妇第一次写出“人”字时的笑容。
那个外国船长跪在华夏士兵面前亲靴子的画面。
那碗印着“国家储备”标签的猪肉。
那句“华夏海军，你们安全了”。
太多了。
多到记不完。
但每一样都刻在了脑子里。
刻在了骨头上。
光幕上的字变了。
【盘点结束。】
下面多了一行。
【但在天幕消失之前。】
【有一份礼物。】
礼物？
所有人都愣了。
什么礼物？
光幕继续。
【这份礼物不是给全世界的。】
【是给华夏的。】
停顿。
【给哪里的华夏？】
光幕在天穹上缓缓标出了一个方向。
不是山城。
不是花旗国。
不是东瀛。
是北方。
太行山。
以及太行山背后的那片大山。
某大山。
光幕的文字很简洁。
【给那些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选择站在人民一边的人。】
【给那些拿着小米加步枪也要把侵略者赶出去的人。】
【给那些在窑洞里点着油灯写下“为人民服务”的人。】
【给那些知道未来属于谁、知道路该怎么走的人。】
光幕没有说名字。
没有说组织。
没有说番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1942年的华夏大地上。
谁在太行山打游击？
谁在某大山里规划未来？
谁的队伍穿着破棉袄啃窝窝头？
谁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谁说“为人民服务”？
不用说名字。
全世界都知道。
光幕继续。
【礼物清单如下。】
天穹上开始出现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每一行出现的时候。
都伴随着一道光。
从天穹上落下来。
落在太行山上。
落在某大山的方向。
第一道光。
【完整的现代化军工生产体系。】
【包括：全自动步枪生产线、弹药生产线、迫击炮生产线、反坦克导弹生产线。】
【产能：足够装备两百万人的现代化军队。】
【附带全套技术图纸、原材料配方、操作手册。】
【从今天起，不再需要从任何人手里买一颗子弹。】
光落在了太行山深处某个山谷里。
一瞬间。
那个山谷里凭空出现了一排排厂房。
崭新的。
钢结构的。
里面是全自动的流水线。
一条线上，钢坯进去，子弹出来。
另一条线上，材料进去，枪械出来。
还有一条线，导弹从总装车间的尽头一枚一枚地滑出来。
李云龙的嘴张到了最大。
下巴快掉了。
“那.....。那是什么......”
赵刚的眼镜反着光幕的光。
“步枪生产线。弹药生产线。导弹生产线。”
“天幕给了咱们一整套军工厂。”
“自己造枪。自己造弹。自己造导弹。”
“两百万人的装备量。”
李云龙的呼吸都不匀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
一辈子都在跟后勤要弹药。
三箱手榴弹能让他跟后勤处长拍桌子。
一百发子弹是全团的宝贝。
而现在天幕说。
足够装备两百万人。
“两百万......”
李云龙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
是那种幸福到不敢相信的抖。
第二道光落下来了。
【完整的现代化通信指挥体系。】
【包括：野战电台系统、加密通信网络、战场实时态势共享平台。】
【从今天起，每一个连队都能跟指挥部实时通话。】
【每一个排长都能知道友邻部队在哪里。】
【再也不会出现因为通信中断而导致的误伤和失联。】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
通信。
1942年最要命的短板。
多少次战斗失利是因为联络不上？
多少次包围圈没合拢是因为命令传不到？
多少战士白白牺牲是因为不知道友军已经撤了？
现在。
天幕给了全套的通信系统。
每个连队都有电台。
加密的。
实时的。
“有了这个。”赵刚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的作战效率至少翻十倍。”
第三道光。
【完整的现代化医疗体系。】
【包括：野战医院全套设备、抗生素生产线、外科手术器材、疫苗生产线、消毒灭菌系统。】
【附带五百名经过现代医学培训的军医的全套知识手册。】
【从今天起，一个伤口感染不会再要任何一个战士的命。】
这道光落下来的时候。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些因为没有药而死掉的战友。
那些被一块弹片夺走生命的年轻人。
那些在稻草上发着高烧喊着“娘”然后再也没有醒来的孩子。
如果有这些。
他们就不会死。
李云龙低下了头。
没有说话。
但拳头攥得死紧。
不是愤怒。
是珍惜。
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的那种珍惜。
第四道光。
【完整的现代化农业体系。】
【包括：高产良种（小麦、水稻、玉米）、化肥生产线、农药配方、农业机械图纸。】
【高产良种的亩产量：是当前品种的三到五倍。】
【从今天起，根据地的老百姓不会再饿肚子。】
村口。
老农听到这一条的时候。
整个人定住了。
亩产量。
三到五倍。
当前他种的地，亩产不到两百斤。
三到五倍。
那就是六百到一千斤。
“一亩地.....。一千斤？”
老农的嘴唇在哆嗦。
“能收一千斤？”
年轻人也愣了。
“天幕说的。高产良种。三到五倍。”
老农蹲在了地上。
一千斤啊。
一千斤。
他种了一辈子的地。
从没收过一千斤。
“那.....。那就不饿了。”
老农的声音碎了。
“真不饿了。”
“一千斤。”
“够吃了。”
“够全家吃了。”
“还能剩。”
“剩下来的......”
老农抬起头。
看着天穹上的光。
“剩下来的给大军吃。”
“让打鬼子的人吃饱。”
第五道光。
【完整的现代化工业基础体系。】
【包括：小型炼钢厂图纸及设备、发电机组、机械加工设备、基础化工生产线。】
【从今天起，可以自己炼钢、自己发电、自己造机器。】
【一个完整的、从零开始的工业化起点。】
赵刚听到“工业化起点”这四个字的时候。
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工业化。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渴望但也最绝望的东西。
华夏要想真正强大，必须工业化。
但从哪里开始？
没有钢。没有电。没有机器。
什么都没有。
现在天幕给了。
不是给了几件成品。
是给了整条生产链。
炼钢厂。发电机。机械加工设备。化工生产线。
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链条。
有了这些。
就能自己造更多的东西。
造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子弹。
造更多的拖拉机。更多的水泵。更多的工具。
造更多的药。更多的布。更多的一切。
“这不只是武器。”
赵刚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一颗种子。”
“一颗工业化的种子。”
“种下去。”
“会长成一整片森林。”
第六道光。
【最后一项。】
【一份完整的未来七十年发展路径规划书。】
【包含了从当前到七十年后华夏所走过的每一步的经验教训。】
【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走不通。哪些弯路可以避免。哪些教训必须记住。】
【这不是地图。】
【是答案。】
这道光没有落在某个具体的地方。
而是分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飘向了太行山。
飘向了某大山。
飘向了每一个在黑夜中点着油灯的人。
某大山。
中年人站在山坡上。
看着天穹上落下来的光。
一道一道的光。
军工厂。通信系统。医疗体系。农业良种。工业基础。发展规划。
六样东西。
六块基石。
足够了。
有枪有弹有导弹，打仗不用发愁了。
有电台有通信，指挥不用喊破嗓子了。
有药有医院，战士不用死在伤口感染上了。
有良种有化肥，老百姓不用饿肚子了。
有钢有电有机器，工业化有起点了。
有七十年的路线图，不用再摸石头过河了。
中年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把最后一口烟雾吐出去。
看着那些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说了四个字。
“可以了。”
安静的。
平稳的。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但这四个字的分量，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才能掂量出来。
可以了。
意味着。
一切都可以开始了。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看到天幕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北边。
不是落在山城。
不是落在他的地盘。
是落在了他的对手那边。
军工厂。
通信系统。
医疗体系。
农业良种。
工业基础。
七十年的发展规划。
全部给了对面。
一样都没给他。
常凯申的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
指关节发白。
他想喊。
想拍桌子。
想质问天幕凭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喊出来。
因为他知道。
天幕说得很清楚。
“给那些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选择站在人民一边的人。”
他常凯申站在人民一边了吗？
他的军队在打仗。
但他的四大家族在发国难财。
他的官员在贪污赈灾款。
他的地主在逼穷人卖儿卖女。
他站在了谁的一边？
他自己心里清楚。
天幕也清楚。
所以光没有落在山城。
常凯申闭上了眼。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侍从室主任在旁边。
看着校长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完了。
从今天起。
大局已定。
对面有了现代化的军工厂、通信系统、医疗体系、农业良种和工业基础。
而这边？
还是那些贪腐的将军、涣散的军心、空洞的口号。
以前的差距是“穷对穷，谁的兵更能扛”。
从今天起。
差距变成了“现代化对原始”。
侍从室主任偷偷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气息。
一种变天的气息。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看到天幕的光落在华夏北方的时候。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恐惧。
纯粹的、彻骨的恐惧。
那边有了现代化的军工生产体系。
有了导弹生产线。
有了完整的工业基础。
而且有七十年的发展路线图。
知道该怎么走。知道哪条路是对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大东瀛帝国正在华夏大地上打仗。
打了五年。
打不下来。
现在对手忽然有了现代化武器？
有了自己造弹药的能力？
有了反坦克导弹？
大东瀛帝国的坦克在华夏战场上横行了五年。
从今天起。
不能横行了。
因为对面有反坦克导弹了。
大东瀛帝国的飞机在华夏上空肆虐了五年。
从今天起。
不能肆虐了。
因为对面有防空武器了。
矮小的男人的手指冰凉。
战争的天平。
在今夜。
彻底倾斜了。
白宫。
轮椅男人看着天幕的光落在华夏北方。
久久没有说话。
幕僚在旁边等着。
很久之后。
轮椅男人开口了。
“从今天起。”
“世界的格局变了。”
“不是几十年后才变的。”
“是今天。”
“就在这一刻。”
“华夏获得了完整的现代化工业基础和军事体系。”
“不是七十年后的那个华夏。”
“是1942年的华夏。”
“一个同时拥有几亿人口和现代化工业能力的国家。”
“在1942年的地球上。”
“没有任何力量能与之抗衡。”
“包括我们。”
停顿。
“准备调整对华政策吧。”
“从今天起。”
“华夏不再是援助对象。”
“是必须认真对待的一极。”
光幕上。
最后的文字出现了。
不是给某一方看的。
是给1942年的所有人看的。
【盘点到此结束。】
【七十年后的华夏，从一穷二白走到了世界之巅。】
【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天赋。不是别人的施舍。】
【靠的是每一个普通人的拼命。】
【搬砖的。种地的。扛枪的。读书的。造桥的。造药的。造火箭的。】
【每一个人。】
【每一滴汗。每一滴血。每一个不眠之夜。】
【汇在一起。】
【就是七十年。】
【就是从跪着到站着。从挨打到打人。从求人到被人求。】
【七十年不长。】
【但足够把一个民族从泥里拔出来。】
【洗干净。站起来。走到世界的最中央。】
光幕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行字出现了。
【先辈们。】
【这盛世。】
【如你们所愿。】
然后。
光幕暗了。
不是之前那种“暂时暗了等一会儿还会亮”的暗。
是彻底的暗。
像一盏灯灭了。
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从天穹上褪去。
从边缘开始。
向中央收拢。
越来越小。
越来越暗。
最后变成了天穹中央的一个光点。
萤火虫大小的一个光点。
闪了闪。
灭了。
天穹上恢复了正常的夜空。
星星。月亮。
跟天幕降临之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着天穹。
天穹上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星星。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不是星光。
是另一种光。
李云龙慢慢站了起来。
从墙根站起来。
手里还抱着那把旧枪。
掉漆的。
没有瞄准镜的。
他低头看了看这把枪。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拍了拍枪身上的灰。
“老伙计。”
声音很轻。
“你跟着老子打了这么多年。”
“以后可能用不上你了。”
“因为有新枪了。好枪。自动的。成箱成箱的。”
“但老子不会扔了你。”
“你是老子的兄弟。”
“从太行山上活下来的兄弟。”
“新枪再好，也替不了你。”
李云龙把枪往肩上一扛。
转头看向赵刚。
赵刚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眼镜片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该打的仗还得打。
鬼子还在。
但从今天起。
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太行山上凌晨的冷空气。
然后吐出来。
“全体都有！”
院子里的战士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天幕看完了！东西拿到了！”
“但鬼子还在！”
“还愣着干什么？”
“整队！”
“天亮了咱们还有仗打！”
“以前是拿着破枪打鬼子！”
“从今天起！”
“拿着好枪打鬼子！”
“以前是吃不饱肚子打鬼子！”
“从今天起！”
“吃饱了肚子打鬼子！”
“以前打仗受伤了没有药！”
“从今天起！”
“有药了！”
“以前联络靠喊！”
“从今天起！”
“有电台了！”
“以前的仗是拿命拼的！”
“以后的仗是拿实力碾的！”
“但不管拿什么打！”
“鬼子都得滚出华夏去！”
“一个不留！”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低沉但坚定的回应。
“是！”
不是那种操场上喊口号的“是”。
是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磨了五年刀子的杀气的“是”。
赵刚站在李云龙身边。
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推了推眼镜。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天亮了。”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东方。
地平线上。
一道橙红色的光正在慢慢爬升。
太阳要出来了。
太行山上的太阳。
1942年深冬的太阳。
跟昨天一样。
但又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因为昨天的太阳照着的是一群穿着破棉袄、拿着旧步枪、连子弹都数着用的人。
今天的太阳照着的是同一群人。
但他们的身后多了厂房。
多了弹药。
多了药品。
多了良种。
多了一张通往未来的地图。
多了七十年后十四亿人告诉他们的那句话。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村口。
老农也看到了天亮。
他一夜没睡。
看了一整夜的天幕。
笑了。哭了。又笑了。又哭了。
现在天幕没了。
天亮了。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看了看东边的太阳。
然后看了看身后的田。
那片他种了一辈子的田。
亩产不到两百斤的田。
但天幕说了。
新良种。
亩产三到五倍。
他虽然老了。
但还能种。
“走。”
老农对旁边的年轻人说。
“回去种地。”
“有新种子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大爷，天刚亮......”
“天亮了就该下地了。”
“打仗是他们的事。”
“种地是咱的事。”
“他们打仗需要粮食。”
“咱种地给他们粮食。”
“各干各的。”
“把鬼子赶走。”
“把日子过好。”
老农拄着锄头。
朝田里走去。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看天穹。
天穹上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越来越亮的天光。
老农对着天穹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大儿啊。”
“你看到了吗？”
“以后的华夏好得很。”
“你没白去。”
“爹替你看了一整夜。”
“全看了。”
“导弹。航母。原子弹。大桥。高铁。”
“还有那碗红烧肉。”
“好得很。”
“你在那边别惦记家里了。”
“爹没事。”
“华夏也没事。”
“都会好的。”
老农擦了擦眼角。
转身。
拄着锄头。
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田里。
走进了1942年深冬的清晨里。
走进了那个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时代里。
某大山。
中年人站在山坡上。
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手里的烟已经灭了。
但他没有再点。
身后。
几个干部已经在等着了。
等着接收天幕落下来的那些东西。
军工厂。通信设备。医疗物资。良种。工业设备。规划书。
全要接收。全要分配。全要用起来。
很多事要做。
非常多。
但中年人不急。
他看了一会儿太阳。
然后转过身。
看着那几个等候的干部。
嘴角微微一动。
说了两个字。
“开工。”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了太行山上。
照在了某大山上。
照在了院子里正在整队的战士们身上。
照在了田里拄着锄头的老农身上。
照在了一个即将翻天覆地的华夏大地上。
1942年。
深冬。
天亮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