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战场的僵局刚刚被白夜一刀劈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锁死在中路的厮杀里。
白夜在前杀穿枪阵,叶无道居中镇压战局,苏小小力竭昏迷退场,联军全员压上反攻,眼看着前线局势一点点稳住。
可没人留意,真正的死局,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了身后。
高空残余的仙界将领目光冰冷,盯着下方混战的凡界联军,冷声下令。
“中路阵型已乱,无需硬拼。”
“左右两翼全线包抄,合拢合围,一锅端掉凡界残军!”
一声令下。
原本在高空待命的两翼天兵,瞬间动了。
密密麻麻的金色兵潮分流而下,从战场左右两侧迅猛俯冲、迂回穿插,像两柄巨大的金色铁钳,飞速朝着联军侧后方合拢。
说实话,这一招太狠了。
中路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后背、侧翼完全放空,没有任何设防。
一旦被这两支侧翼天兵合拢包围,三十万凡界联军直接被锁死在战场中央,前后受敌、四面围剿,不出一个时辰,全军覆灭。
阵边负责瞭望的小兵瞬间脸色惨白,扯着嗓子嘶吼报警。
“不好!敌军两翼包抄!侧翼空了!没人守侧翼!”
前线正在搏杀的统领闻声心头一沉,急得咬牙:“撤部分兵力回防!快!”
“来不及了!”旁边的妖族大将沉声低吼,“距离太近,调兵根本赶不上!”
所有人都慌了神。
能打的全都在前线,后方只剩伤员、弟子和辅助修士,根本挡得住十万天兵的合围冲锋。
就在全场手足无措的瞬间。
战场侧翼后方,一道胖乎乎的身影站了出来。
是钱多多。
没人把这个平日里贪财怕事、最爱摸鱼苟命的小胖子当回事。
就连仙界的天兵副将瞥见他,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一个凡界胖子,也想拦我仙庭大军?可笑。”
钱多多没管四周的慌乱,也没空理会敌军的嘲讽。
他怀里紧紧揣着一本翻得边角起卷、纸页泛黄的老旧手札,指尖飞快摩挲着熟悉的纸面。
这是墨老头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无数个日夜,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背熟了所有阵纹、吃透了所有口诀,哪怕平时嘴碎偷懒,心里也把这本手札当成宝贝。
他快速翻页,指尖最终定格在最厚重的那一页——万阵锁天阵。
纸面角落,留着墨老头歪歪扭扭的亲笔小字,多年过去依旧清晰。
【此阵可困十万敌军,前提是布阵的人,别手抖。】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钱多多原本瑟瑟发抖、不停打颤的手指,忽然就稳了。
开战到现在,他一直躲在后方布阵、统计伤亡、修补阵基,看着所有人拼命流血、以身守家,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他怕死、他爱财、他惜命。
但他更不想看着师父毕生心血作废,不想看着并肩的兄弟全军覆没。
钱多多深吸一大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咬了咬牙,低声自语。
“墨老头,今天能不能给你长脸,就这一回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
双腿稳稳扎地,掌心灵力轰然倾泻而出,狠狠灌入脚下大地。
“万阵锁天阵,启!”
嗡——!
低沉的阵鸣席卷整片侧翼战场。
深邃的蓝色阵纹从他掌心破土蔓延,像无数条苏醒的灵蛇,飞快穿梭、交织、铺展,密密麻麻结成一张无边无际的阵法大网。
蓝光纵横,结界成型。
刚刚冲到半空、即将合围的十万侧翼天兵,瞬间一头撞在了无形的蓝色结界之上。
砰砰砰!
无数撞击声接连炸开。
高速冲锋的金色兵潮,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
所有天兵的脚步、冲势、仙力,尽数被硬生生锁死。
一步,前进不得。
冲锋在最前的仙兵满脸错愕,使劲往前冲撞,结界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挡住我们了?”
“是阵法!凡界阵法师布下的困天大阵!”
“破阵!立刻联手轰碎结界!”
无数天兵疯狂输出仙力轰击蓝光结界,可层层叠叠的阵纹自带卸力锁敌效果,所有攻击尽数石沉大海。
看着被自己稳稳困住的十万天兵,看着彻底停滞的金色浪潮,钱多多整个人都懵了两秒。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蓝光结界,小声喃喃:“困住了……我真的困住十万仙兵了……”
以前他总觉得,墨老头的阵法是吹牛,总觉得这种逆天困阵,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施展成功。
可今天,他做到了。
在百万仙兵压境、凡界濒临绝境的生死战场,他一个人,一座阵,挡住了十万天兵的合围死局。
巨大的狂喜和释然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胆怯。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战场轰鸣、不顾漫天杀伐,仰头对着苍茫长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墨老头!!”
声音穿透硝烟,穿透厮杀,清清楚楚响彻天地。
“你看到了吗!我学会你的万阵锁天阵了!”
“你一辈子没敢在大战开启的绝杀阵,我布出来了!我守住侧翼了!”
他像是个考了满分的孩子,迫不及待对着逝去的师父邀功、炫耀、证明自己。
可笑吗?
硝烟漫天、生死未定的战场上,一个胖子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可在场所有人,没人笑得出来。
就连高空的仙界将领,脸色都彻底铁青难看。
“区区凡界阵法师,竟有如此造诣?墨渊老鬼的传承,真被他彻底继承了!”
可偏偏,乐极容易生悲。
钱多多话音刚落,心神一松,阵法瞬间出现破绽。
原本稳固坚韧的蓝色阵纹猛地一晃,整体灵力断层,结界边缘硬生生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狂风灌入,金光涌动。
被困在阵内的天兵瞬间抓住破绽,疯狂朝着裂缝挤压冲撞,嘶吼声此起彼伏。
“结界裂了!冲出去!合围敌军!”
裂缝越来越大,阵纹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崩盘。
钱多多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吓得心脏骤停。
“别别别!坏了坏了!”
他顾不上感慨,顾不上炫耀,扑通一声重重跪回地面,两只手掌死死贴住阵眼,浑身灵力、甚至透支的神魂力量,不要钱一样疯狂灌入阵法之中。
满头大汗顺着下巴疯狂滴落,胖身子剧烈起伏,累得气喘吁吁。
他一边拼命修补阵纹,一边慌慌张张碎碎念叨:“别急别急!稳住稳住!我重新补!马上就好!”
“千万别裂!刚跟老头吹完牛,这就崩阵,我也太丢人了!”
漫天松动的阵纹,在他极致的灵力灌注下,一点点收拢、缝合、稳固。
那条致命的裂缝,被彻底填补消失。
摇摇欲坠的蓝色结界,重新变得坚不可摧,稳稳锁死十万天兵。
危机,一瞬解除。
确认阵法彻底稳住的那一刻,钱多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跪在阵眼之上,浑身脱力。
汗水浸透了整件衣袍,手臂酸到发抖,灵力近乎透支。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依旧澄澈稳固的漫天蓝光,对着天空傻乎乎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吓我一跳……差点就圆不上跟你吹的牛了,墨老头。”
没人知道。
曾经那个只会贪小便宜、遇事先跑路、最怕死怕疼的小胖子。
在这无人看好的绝境时刻,硬生生站成了凡界最稳的一道侧翼屏障。
墨老头走了。
但他的阵法,他的坚守,他的风骨。
被钱多多,完完整整,留在了这片守土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