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跟着斩心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砌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门外透进来的光比牢笼里亮得多。
这里就是角斗场的备战区了。
两人在备战区坐下，这是一个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半开放式小隔间，正对面就是角斗场的沙地。
斩心从墙上的木格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羊皮纸报告，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一团。
“唔——今天对阵的竟然是三个兽人族啊，有点麻烦了。”
林默对此毫不关心。
他的目光越过铁栏杆，扫过角斗场四周层层叠叠的看台。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有人类、精灵、矮人、兽人，还有不少他叫不出种族的异族。
所有人都穿着华丽到近乎浮夸的服饰，手里端着酒杯或赌票。
脸上挂着那种放纵之地特有的、沉迷于刺激中的笑容。
呐喊声、口哨声、赌票被揉成团扔向半空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让人耳膜发麻的喧嚣。
“看来观战的人还不少。”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有很大一部分是来看你的。”
斩心将羊皮纸报告朝林默怀里一丢，重新靠回椅背上。
林默一愣：“还有来看我的？我不是刚被抓来么？”
斩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
“自己看吧，当街闹事，意图谋害欢欲之神，已经几百年没人这么做了，你在岛边那条街上杀人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岛，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个新来的黑袍人类敢在放纵之地拔剑。”
林默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
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今天这场角斗的各项数据。
对阵双方的基本信息，以及外场观众已经投下的赌注比例。
他的目光在“兽人方支持率”和“人类方支持率”之间扫过。
斩心在旁边继续说着，手指在报告上虚虚划了一道线。
“外面的赌注差不多已经定了，对面的兽人能发挥百分之百的力量，毕竟那些观众都是来看你吃瘪的，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在这儿蹲了两百年也不是白蹲的，还是攒了不少粉丝的，每次保底能发挥百分之五十的力量。”
林默皱眉：“那我呢？就是一个普通人？”
斩心笑了耸了耸肩解释道。
“有些观众不看选手只看种族，往人类阵营整体押了一笔，那笔钱也能让你恢复点实力，大约百分之十左右。”
听到能发挥百分之十的实力林默心中暗自计算起来。
百分之十应付这场比赛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怎么能离开这里。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当个角斗场冠军吧。
斩心转过头来，看着林默那张依旧平静的脸，显然是误解了这份沉默。
他把林默的沉默当成了紧张，于是伸出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语气难得带上了一点宽慰。
“放心，到时候你看我表演就行了，比赛过程中如果表现好的话也有人会临时加注，我会越来越强的。三只兽人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打过，不算什么。”
临时加注。
林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看来可以利用一下这条规则。
这么想着，他将报告搁在一旁，右手搭在黑剑剑柄上。
……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备战区外传来一阵洪亮到近乎刺耳的主持声音。
那声音被法则放大过，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灌入角斗场的每一个角落。
“欢迎各位来观看此次比赛！人类对战兽人！首先登场的是兽人方——！沃铜！沃银！沃金！三兄弟！”
看台上炸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站起来挥舞赌票，有人用脚跺着看台地板发出整齐的轰响。
角斗场另一侧的闸门缓缓升起，三个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大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的兽人，右眼上罩着一块黑铁眼罩，肩扛一柄与他等高的双手战斧。
紧随其后的是个银灰色皮肤的瘦高兽人，腰间别着两把反曲短刀。
最后面的是个金色皮肤的兽人，体型最小但肌肉线条最为凌厉，空着手没有拿任何武器，但拳头上缠满了带刺的铁链。
斩心看到这三个人，眉头猛地拧紧。
“竟然是他们三个。这下麻烦了。”
“他们很强么？”
林默的目光在那三个兽人身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
斩心点了点头，从椅背上直起身。
“沃铜、沃银、沃金——三兄弟，半神强者，跟他们交过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送到更下层的牢笼里去了，而且他们配合极其默契，据我所知在这座角斗场里没有遇到过对手。我以前跟其中两个打过一次，撑了不到五十招就被打散了队形，最后是靠拖时间拖到比赛结束才活着回来。”
林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半神强者，配合默契。
自己的百分之十实力足够了，只需要思考怎么才能换来更多的人压自己。
借着这次角斗的机会如果能把欢欲杀了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
“下面有请人类方的选手出场！剑神——斩心！以及……”
他故意拖了个极长的尾音，在看台观众的哄笑声中拔高了音调。
“偷袭欢欲之神的虫豸——黑袍白痴！”
看台上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有人把赌票折成纸飞机朝备战区的方向扔过来。
有人在看台栏杆上敲着酒杯起哄。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黑袍白痴”。
听着自己的这个称呼林默满脸黑线。
斩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冷硬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然后他站起身来，将长剑扛在肩上，铁栅栏门缓缓升起，角斗场的灯光从门缝中涌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迈出两步又停下，偏头对林默嘱咐了一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这次我可能照顾不到你了，三兄弟联手我没把握全扛住，到时候你自己发挥。”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黑剑从剑鞘中缓缓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