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拳接一拳地砸在沃金脸上。
拳面撞击颧骨的闷响在角斗场上空回荡,每一拳都精准地控制在刚好能让观众听到骨头裂开的脆响、却又不至于一拳毙命的力道。
沃金的金色皮肤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铁链拳套早就从脱力的手指间滑落。
看台上的观众随着每一拳的落下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林默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自己体内力量恢复的程度。
他感觉着自己的肌肉纤维在每一次欢呼声中微微收紧。
感觉着被欢欲规则抽走的力量正在从某个看不见的阀门里一滴滴倒灌回来。
还差一点。
他提起沃金的衣领将他从沙地上拎起来。
右拳悬在半空中,然后偏头看向看台。
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林默接下来要干嘛。
林默清了清嗓子。
“家人们!只要给我加注,我就砍了他的头!”
看台先是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卧槽!刺激啊!”
“快下注!快下注!”
“你们听见了么!他叫咱们家人们!姐妹们快去下注啊!”
……
只见观众席上形成了一波人浪,拥挤着向下注的方向涌去。
甚至有人直接从怀里掏出钱袋直接朝林默脚下扔。
欢呼、尖叫、歇斯底里的呐喊搅成一锅沸腾的噪音,整个角斗场的穹顶都在微微颤抖。
感受了一下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奄奄一息的沃金丢在地上。
“差不多了。”
然后他拔出黑剑。
黑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角斗场上空格外清晰,看台上所有观众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等了太久。
等到这个新来的黑袍人类终于拔出了武器,这意味着这场虐杀即将迎来最精彩的高潮。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同一个狂热的期待。
“终于拔剑了!快点砍下去!”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观众激动得把酒杯都捏碎了。
“要结束了么?这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再打一会啊!我还有半袋金币没押!”
后排的矮人们用粗壮的拳头砸着栏杆发出整齐的轰响。
“砍了他的头!砍了他的头!砍了他的头!”
所有人宛如疯子一般呐喊。
有人跳上了椅背,有人把赌票撕碎了往场里撒,有人扯着自己头发声嘶力竭地朝林默下命令。
砍他的头,砸碎他的脑袋,把他的尸体挂在角斗场正中央的石碑上。
他们习惯了,习惯了站在看台上遥控角斗士的命运,习惯了用钱买生死,习惯了用赌注决定谁活谁死。
他们以为今天这场决斗也是同样。
这个黑袍人类会乖乖听话,会为了更多的赌注把黑剑砍下去。
会像所有角斗士一样成为他们今夜狂欢的下酒菜。
林默扫视整个观众席。
目光中不加掩饰的厌恶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每一张狂热的面孔。
“一群傻逼。”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剑剑身上猛地炸开一圈幽蓝色的灵魂涟漪。
无数道灵魂从剑身中喷涌而出。
九条半神巨龙的灵魂在角斗场上空展开遮天蔽日的龙翼。
千眼海魔的触手从虚空中钻出,每一只灰白色的眼珠同时睁开。
两千余只幽灵斥候如同暴雨般散开。
它们不是在备战,不是在摆阵型,而是将整座角斗场全部封死。
然后幽蓝色的灵魂能量在角斗场正上方开始凝聚。
那是灵魂蚀界。
巨大的幽绿色陨石在角斗场上空缓缓凝聚。
陨石表面翻涌着无数痛苦而虔诚的灵魂面孔。
看到这颗陨石,观众席上的狂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是什么技能!好强啊!陨石!这是陨石!”
“他难道有陨石法则的传承?!这一招下去那三个兽人还不得碎成渣!”
“对!就这样!砸死他们!砸得碎碎的!”
欢呼声、口哨声、赌票被撕碎撒向半空的簌簌声依旧在持续。
直到陨石开始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幽绿色的光芒将整座角斗场的穹顶映得如同海底深处的沉船残骸。
前排终于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穿条纹绸袍的胖子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硬,酒杯从松弛的手指间滑落摔碎在脚边。
“等等……这个角度……这个大小……不太对劲啊。”
他猛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嗓音从发抖变成尖锐的嘶喊。
“这陨石好像是奔咱们来的!”
灵魂蚀界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陨石还没落地,角斗场的围墙就开始溃散化作飞灰。
石砌的拱梁、镶嵌着宝石的吊灯、赌场广告牌、观众席上还在保持着欢呼姿势的人形。
所有被幽绿色光芒触及的物质都在瞬间分解成最细小的尘埃,然后连尘埃也被吞没。
灵魂腐化之地从陨石落点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幽绿色的火焰在废墟上无声燃烧,将石板、沙地、铁栏杆、赌票碎片全部腐蚀成灰绿色的脓液。
超过五万名观众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便被吞没在腐化之地的绿光中,化作飞灰。
这还不算完。
腐化之地从角斗场边缘向外继续蔓延,吞没了角斗场外的十几条街区。
赌场、酒馆、歌剧院、花坛……
全部在幽绿色的光芒中被分解、腐蚀、塌陷。
整个岛屿的一小半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化为一片死寂的腐化废墟。
斩心站在沙地边缘。
他亲眼看到那个黑袍人类一拳一拳地虐杀兽人三兄弟。
又在观众席上引爆灵魂陨石抹杀了五万观众。
接着看到那片绿色的腐化之地从角斗场向外蔓延吞没了小半座岛。
然后他回想起在牢笼里他跟林默说过的那些话。
“你胆子很大。”
“到时候你看我表演就行了。”
“这次我可能照顾不到你了。”
……
他还记得自己在牢笼里说过,剑神传承,杀了两千人,两百年的连胜。
这些他自以为的荣耀,此时看起来简直是一个笑话。